政委夫人田淑芬看了看眼前與衆不同的小院,眼睛裏是微妙的不贊同,
“桂芬妹子,這個院子已經有主了,早都分給了裴團長。”
張桂芬眼珠子都要粘在那面滿是三角梅的院牆上了,
她一蹦三尺高,看到了院子裏面的秋千架,還有那看着就透亮的大玻璃窗,
更是相中了。
再一聽田淑芬說院子的主人是裴持安,想到自家那口子正想辦法巴結傅雲舟呢,
這傅雲舟和裴持安可是相傳不對付的很。
這可是自己表現的機會,張桂芬眼神嘰裏咕嚕轉了轉,
然後把手裏的瓜子皮院門上一吐,聲音尖銳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雞,
“憑啥啊?”
“我家老周也是副團級,雖然不如團長級別高,但是我家老周資歷可比裴團長高多了。”
“憑啥,我們要住後面那個不朝陽的小房子。”
她拽着田淑芬的袖子不撒手,撒潑打滾,
“田大姐,我不服!”
“我家三個孩子呢,擠那個破屋子怎麼住?”
“這院子寬敞,還有花,正適合我家孩子摘着玩,你得給我調換!”
田淑芬被晃得頭暈,
她看了一眼那個精致得不像話的院子,心裏其實也有些發酸,
她自詡艱苦樸素,看不得這種小資情調,
田淑芬拍了拍張桂芬的手,
“雖然裴團長只有兩個人,但是這房子是組織分配的,更何況裴團長自己搭錢一點一點建出來的,是裴團長的心血。”
張桂芬一聽更來勁了,“貼錢怎麼了?那是公家的地!公家的房子!”
田淑芬一臉爲難,語重心長道,“大家都是革命戰友,要互相體諒。”
一聽這話,張桂芬的本來還沒什麼思緒的腦子,一下子轉過來了,
她提高了嗓門,“就是啊,裴團長,都做到團長的位置了,一定會體諒我們老周這個老戰友的。”
沒等話音落下,張桂芬就要強闖院門,打算先占地,等裴持安和小媳婦回來了,年輕人臉皮薄,
指定不好意思讓他們搬走,這事就成了。
張桂芬動作極快地沖到院門前,一腳登門上,想要踹開門,但是門是裴持安後來後換的,並且配了鎖。
所以,張桂芬的動作沒有傷害門的一絲皮毛,反而對腳形成了暴擊。
她捂着腳狠狠嘟囔咒罵了一番,
田淑芬等人看着張桂芬野蠻的動作,紛紛驚呼,想要阻攔,但是又害怕張桂芬的攻擊力,動作猶猶豫豫。
而後,張桂芬擼起袖子,露出一身肥膘,竟是要硬爬,
可是,牆面太滑,沒有落腳點,
她的視線瞄準了牆頭垂下來的三角梅藤蔓,
那是裴持安一牽引,小心翼翼呵護的紅色花海瀑布,
“譁啦——”
張桂芬那雙粗糙的大手狠狠抓住了藤蔓,整個人一百五十多斤的體重瞬間吊了上去。
伴隨着譁啦譁啦的斷裂聲,大片大片盛開正豔的玫紅色花朵被硬生生扯斷,
花瓣洋洋灑灑地落了一地,破碎不堪,
原本茂密的花牆,瞬間禿了一大塊,露出了光禿禿,慘兮兮的紅磚,
田淑芬等人見狀,下意識閃過一絲念頭,完了。
下一秒,
就在張桂芬哼哧哼哧往上爬,準備騎上牆頭的時候,
“咻——”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哎喲!!!”
張桂芬只覺得手背上一陣劇痛,像是被馬蜂狠狠蟄了一下,疼得她手一鬆,差點摔下去,
“誰?!哪個千刀的暗算老娘?!”
她抬頭一看,隔壁院子的牆頭上,一團副團長夫人蘇念秋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哪裏,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整個人比牆還要高半身,一身白裙勝雪,黑發如瀑,此時正迎着微風輕輕晃動,滿臉淒楚地看着地上的落花,
那畫面,美得像是一幅畫。
如果忽略她手裏正拉得滿滿的牛皮彈弓的話。
蘇念秋眼角仿佛還要擠出一滴淚來,但是擠了半天沒擠出來半滴,
索性她就放棄這段流程,直接進入下一步,
只見蘇念秋一邊慢條斯理地往彈弓皮兜裏裝上一顆硬的泥丸,一邊用最溫柔憂鬱的聲音吟誦道,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與此同時,
鬆手!
發射!
“崩——!”
泥丸精準地擊中了張桂芬正要抓牆的另一只手。
“啊!!!”
張桂芬慘叫,徹底摔下牆頭,整個人躺在地上哀嚎。
“田大姐,你要給我做主啊。”
蘇念秋仿佛沒看見張桂芬的慘狀,眼神空靈,繼續吟詩葬花,
“崩——!”
這一發,正中張桂芬那個撅在地上的大屁股蛋子。
張桂芬一頓哀嚎,
田淑芬等人看着這混亂的局面,頭疼欲裂,
“蘇念秋,你在什麼?”
這人,平時和家屬院的衆人格格不入就罷了,怎麼關鍵時刻還來添亂。
蘇念秋咻地一下扔下手中的彈弓,做西子捧心狀,
“我要去給花兒們超度了。”
話音落下,
咻的一下,整個人的身影都不見了,
而張桂芬疼得不輕,一時半會起不來,只能使勁哀嚎。
“有沒有天理啦。”
豬般的叫聲響徹家屬院,
與此同時,
旁邊的院子裏,
一團副團長高大山,肩膀上架着媳婦蘇念秋,半蹲在牆下。
高大山的胳膊緊緊抓住蘇念秋,生怕媳婦摔倒。
等待穩定後,他繼續微微下蹲,而後熟練地托着蘇念秋的腰,讓她像只輕盈的蝴蝶一樣滑了下來,
蘇念秋腳剛沾地,立馬深吸一口氣,瘋狂整理裙擺,
還一邊催促道,
“你快起來,要不我仙女人設崩塌了。”
高大山嘴角一抽,很想說,媳婦,你剛才拿彈弓就不是仙女會的事情,但是他不敢說,
他害怕自己今晚上不了床。
蘇念秋起身走到院子一角,聽着外面傳來的嚎叫聲。
高大山緊跟身後,來到這個視野盲區,兩顆腦袋悄悄伸出去,
一上一下,一大一小,像兩只疊在一起的土撥鼠,偷偷摸摸地往外看,
“媳婦,我們要不要出去?”
高大山用氣聲問道,
蘇念秋一手捂住高大山的嘴,示意要安靜,
一邊狠狠地看向外面,
這會功夫,張桂芬緩過勁來了,爬起來擼起袖子就要去旁邊的院子大一場,
“你個小娘皮子。”
接連被打,她已經顧不得了,滿嘴粗口。
就在此時,
轟——
轟——
轟——
一陣低沉有力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院子前的路口。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衆人下意識地閉嘴,停止動作,齊齊看向卡車的方向,
車門打開,
身形高大的男人率先下車,而後伸出手,欠着一個穿着碎花裙子的嬌美女人下車,
裴持安帶着宋知軟走到院門口,
就看到自己用心養育,想要給宋知軟的驚喜變成了驚嚇,
那斷裂的藤曼,那被踩踏成泥的花瓣,無不在挑戰他的神經。
裴持安的臉,瞬間黑得能滴出墨來,整個人瞬間展露了那刻意收起來的血性和戾氣,
“誰弄的。”
那股令人膽寒的氣,讓氣焰囂張的張桂芬都有些慫了,
田淑芬見狀,不得不硬着頭皮上前,解釋道,“裴團長,發生了一點小誤會。”
宋知軟雖然不認識這些家屬院的人,
但是看着眼前的狀況,也大致知道什麼情形了,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裏沒有了往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寒霜,
想要和稀泥,也要看她答不答應。
宋知軟紅唇輕啓,聲音冷得刺骨,“強行入室搶劫,這就是家屬院的迎客之道,”
說着,宋知軟視線掃過淒慘的牆頭,“這部隊的規矩,我可要好好學習學習。”
“也去幾位的家裏拜訪拜訪。”
宋知軟的話一出,這事的性質立馬不一樣了。
田淑芬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