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笙又認真準備了兩天,校內第二輪選拔開始了。
與第一輪選拔有好幾個考場不同,第二輪的考場只有一個,設在一個小教室裏。
經過首輪篩選,有資格坐在這裏的只剩下三十人,而最終能闖入下一輪的,只有十個名額。
林時笙找到貼着自己名字的座位,發現裴鈞的座位居然就在她旁邊,只隔了一條狹窄的過道。
裴鈞已經坐定,見她來了,側過頭,露出和煦的笑容,“加油。”
林時笙點了點頭,回道:“嗯,你也是。”
說完便垂下眼,不再多言,默默整理起文具。
她剛坐下沒多久,教室前門被推開,兩位監考老師拿着密封的試卷袋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林時笙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目光觸及走在後面的那位監考老師時,不由一怔。
居然是陳序。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深色襯衫,身形挺拔,神情依舊冷峻。
他走上講台,目光掃過整個考場,不帶任何感情。當那視線掠過林時笙時,沒有片刻的停留,仿佛她與教室裏的其他考生並無區別。
發卷鈴聲響起,試卷很快發到手中。
林時笙快速瀏覽了一遍,心中稍安,考察的範圍果然與陳序之前和她提及的重點高度重合。
若不是他曾經明確和她說過他並未曾見過試題,她都要以爲是他給自己泄題了。
林時笙暗暗佩服,陳序對考試風向的判斷竟然都能如此精準。
對題目難度有了心理準備,她那份因去年考試失利而帶來的忐忑,終於被徹底壓了下去。
答題鈴聲響起,林時笙開始答題。
前半段她答得頗爲順暢,思路清晰,她逐漸沉浸其中。
就在考試時間過半的時候,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時笙正專注於一道大題,並未分神。
直到那腳步聲在她身旁停下。
林時笙感到自己旁邊似乎站了一個人,她下意識地抬頭,心猛地一跳。
陳序正站在她的旁邊。
他眼眸低垂,視線落在她攤開的草稿紙上,似乎是在看她的演算過程。
他看得專注,沉默無形中化作了壓力。
林時笙頓時一陣心慌意亂,剛剛清晰的思路瞬間卡殼,下一步該寫什麼突然忘得一二淨。
她莫名感到臉頰開始發燙,腦子也變得有些混沌。
但漸漸的,一股不想在他面前顯露笨拙的倔強涌了上來。
她暗暗深吸了兩口氣,努力穩住心神,強迫自己忽略身旁的存在,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題目,才繼續往下寫。
陳序並未停留太久,片刻後,便邁開腳步,繼續巡考。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約莫半小時的時候,過道另一邊傳來椅子的輕微響動。
林時笙眼角餘光瞥見裴鈞站了起來,拿着卷子走向講台。
他交完卷,又重新回到座位,拿上自己的文具準備離開考場。
再次經過林時笙座位時,他的腳步停了一下,朝她這邊望來,用極低的氣聲道:“加油。”
林時笙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便又重新埋頭於最後一道大題的解答。
第二輪的題目難度顯著提升,林時笙答完最後一題的時候,距離交卷就剩五分鍾了。
她匆忙檢查了一遍基本信息,交卷鈴聲就響了。
林時笙收拾好文具,隨着人流走出考場,卻發現裴鈞竟然並沒離開。
他見她出來,便迎了上來。
他竟是在等她的。
他眉眼含笑地問道,“考得還不錯吧?這次題比一輪刁鑽很多,不過我看你答題的狀態,應該挺順利。”
林時笙點了點頭,“還可以。”
兩人簡單討論了幾句剛才的題目。
忽然,裴鈞話鋒一轉,不着痕跡地問道:“對了,你和陳序……看起來挺熟?”
林時笙覺得他應該也看見陳序看她的草稿紙了。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覺得雖然她得過陳序的指點,也一起吃過飯,但“很熟”二字實在談不上。
她對他,依然如同隔霧看山。
她並不了解他。
於是,她如實說道:“我和陳序麼?那倒也沒有很熟……”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抱着密封好的試卷袋從她身旁擦肩而過。
……正是陳序。
林時笙的話語戛然而止,心髒猛地一跳。
她幾乎能確定,他聽見了。
因爲她清晰地感覺到,在經過的刹那,他清冷的目光似乎極快地在她側臉上掠過一瞬。
一股熱意“唰”地沖上臉頰,林時笙尷尬得腳趾忍不住蜷縮。
在背後議論人,還被正主聽個正着……沒有比這更尷尬的事了。
裴鈞卻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臉上的笑意都沒有變過。
他像是沒察覺到任何異樣,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已經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飯?”
林時笙立刻想起上次和他一起在食堂吃飯後引發的一連串事件,心下警鈴大作,連忙搖頭。
她忙隨意找了個借口道:“不了,我約了薇薇,得去找她。先走了!”
她佯裝鎮定地和裴鈞告別。
裴鈞也沒再勉強,“那……下次見。”
這時,另一個年長的監考老師正與抱着試卷的陳序並肩走向辦公室。
他語氣裏滿是贊賞,對身旁的陳序說道:“陳序你這孩子啊,真是沒話說。”
“天資這麼高,一點傲氣都沒有。明明都保送A大了,還總惦記着學校,上次主動幫忙批改試卷,現在又來監考。”
“我聽說,你還向校長提出,可以抽出時間指導今年沖擊競賽的同學?”
陳序目視前方,只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面冷心熱,說的就是你這樣的。”
年長的監考老師自顧自地笑着總結,愈發覺得這個優秀的年輕人只是不善表達。
他自然不會知道,此刻陳序腦海中浮現的,與回饋學校毫無關系,只有那個剛剛對別人說與他“不熟”的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