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幾卷詩詞歌賦,加上一些逗趣兒的話本子,皇上曉得小主喜愛讀書,特地讓內務府搜羅的,小主可還滿意?”
聽着汪學興的話,沈若兮心裏不甚歡喜,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揚。
心裏暗想:皇上竟這樣將她的喜好放在心上。
不過是瞧見她桌上放了本舊書,隨即便讓人送了這麼多東西來。
緊接着,沈若兮目光又移到那些素緞綢錦上,色澤銀白如流雲,質地光滑柔軟,織有流雲圖案,簡約典雅。
一眼望去,雖說不似蜀錦那般讓人奪目,卻是獨具工藝匠心,比蜀錦要難得上許多。
心意,更是難得。
沈若兮轉頭,朝汪學興點了點頭道:“有勞汪公公跑一趟了。”
見狀,汪學興立馬綻開笑容:“得嘞,有小主這句話,奴才今兒個這趟差事,就算是辦妥了。”
“那小主您歇着,奴才就先告退了。”
汪學興說着,朝沈若兮行了禮便帶着一衆人退下,院子裏瞬間安靜了許多。
只是,還剩下織紡司的人,沈若兮臉上再次掛起笑容:“孫姑姑,勞煩了。”
其實,新人剛進宮那會兒,董昭質爲了彰顯她的後宮地位,賞賜過一批蜀錦,那時就曾讓織紡司的人來量過各宮小主的尺寸。
想來,織紡司應是還記錄在案的。
只不過,這次是皇上親自吩咐,所以織紡司掌事孫芳菲才親自帶着人,又來了一次攬月軒。
“沈常在客氣,這原就是奴婢的職責本分,何來勞煩一說。”
沈若兮嗯了一聲,隨即讓丫鬟招待孫芳菲進了主殿,準備一應工序。
餘光之間,掃及攬月軒外不知何時站了兩人。
沈若兮嘴角頓時揚起,急忙調轉步伐朝謝舒靈走去。
“舒妹妹何時來的,怎的也不出聲,杵在這兒作甚?”
“來了有一會兒了,見姐姐院裏正忙,便不好出聲叨擾,就稍站着看看姐姐。”
說話間,兩人雙手緊緊相握,儼然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你呀。”
沈若兮說完,伸手刮了刮謝舒靈的鼻尖,又嗔怪道:“來我這裏,何須這般謹慎,便是直接進來,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快隨我進去,咱們姐妹倆好好說說話。”
說罷,沈若兮便拉着謝舒靈徑直走進去,謝舒靈此刻倒像是只乖巧的小貓跟着主人似的。
一入正殿,沈若兮就叫人上了茶,安排謝舒靈坐下陪她說話,而她自己便是被孫芳菲還有另外兩個丫鬟“安排”得妥妥的。
“雲織,記,腰,一尺八。”
孫芳菲一邊自顧自的測量着沈若兮的腰圍,一邊同她帶來的那名喚雲織的姑娘說話。
只不過,話音剛落,就見謝舒靈瞪大了雙眼,看着沈若兮。
“沈姐姐身材這般好,真可謂是窈窕淑女的典範。”
“舒妹妹這張嘴呀,都跟吃了蜜一般,甜得過分。”
沈若兮有些嬌俏的朝謝舒靈眨了眨眼,臉頰偷偷染上緋紅。
量罷,孫芳菲便帶着人離開了攬月軒,臨走時還順帶將內務府帶來的綢緞拿走一部分。
沈若兮方能得空好好坐下聊天,這才看見芸兒手裏抱着的東西。
順嘴一問:“這是什麼?”
謝舒靈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別扭,隨即立馬揚起笑容。
“妹妹聽說姐姐昨夜得了聖寵,所以特來賀喜。”
“只是妹妹的東西一向比不得姐姐,只有這匹蜀錦,是剛進宮時,皇貴妃娘娘賞的,略拿得出手些。”
“因而,妹妹只好借花獻佛,想將這匹蜀錦贈予姐姐,恭賀姐姐大喜了。”
說着,眼神還時不時瞥向桌上那些餘下的素緞綢錦,頭微微垂着。
“只是……只是沒想到,皇上賞賜了姐姐更好的綢緞,這蜀錦……怕是入不了姐姐的眼了。”
謝舒靈話說的斷斷續續,聲音也如同細絲一般。
此刻這一幕,若是讓不知情的人瞧了,保不齊要讓人誤會,是沈若兮欺負了她。
“說什麼呢!傻妹妹。”
沈若兮伸手握住謝舒靈的手,看着她這般敏感柔弱的樣子,心裏不免升起幾分憐惜。
“這蜀錦,我記得皇貴妃闔宮上下就各賞了兩匹,你自個兒都舍不得用,竟拿來送我,我何來嫌棄的道理,自是喜不自勝,夜裏恐會笑醒呢。”
謝舒靈聞言,神色才稍稍好了些,只是抬眸那一瞬,竟還有些梨花帶雨。
“姐姐不嫌就好。”
“瞧着姐姐這殿裏的東西,皇上定是將姐姐放在心上了,這般恩寵,妹妹真替姐姐高興。”
也不知爲何,這話沈若兮竟聽出幾分苦盡甘來的意味,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她。
“那……舒妹妹瞧瞧,可有看得上眼的東西,我也借花獻佛送於妹妹,咱們姐妹倆有福同享。”
謝舒靈眼裏瞬間泛起一絲光芒,乍一瞬間又暗了下去。
“我怎好要姐姐的東西。”
芸兒見自家小主情緒低落,以爲是沈常在故意顯擺自己的恩賞,讓小主心裏落差太大,才傷心傷神的。
頓時也少了規矩,忘了身份,直言道:“主兒,您也別傷心,奴婢瞧着新進宮的小主裏,皇上的恩寵都是一個接一個的,就算是輪,也快輪到您了。”
此話一出,映雪也第一時間看向自己的主子,眼神中不明意味十足。
這芸兒好歹是謝答應從家中帶進宮的奴婢,怎的也不怕當衆議論皇上恩寵之事,受罰事小,連累她家小主可就麻煩了。
何況——這話的意思,也太難聽了些。
謝舒靈回頭看了一眼芸兒,眼神冷的嚇人,大約是意識到說錯話了,芸兒立馬捂着自己的嘴。
好在眼下這殿裏都是自己人,因而謝舒靈也沒當場責怪她,沈若兮便更不會了。
謝舒靈離開攬月軒時,正好與李保全遇上。
行過禮後,李保全又繼續急匆匆的往攬月軒趕。
“李公公怎得又去了攬月軒,咱們新進宮的小主裏頭,就小主您還沒侍寢,照常說,今兒晚上應傳召小主您去伺候皇上呀。”
“怎麼李公公不去咱們的安樂宮,反倒是來了沈常在這裏?”
芸兒看着李保全的背影,忍不住替自家小主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