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競標成功的喜悅如水般席卷了整個團隊。在衆人的歡呼聲中,程穎與顧硯默契地擊掌相慶,指尖相觸的瞬間,有只有彼此才懂的隱秘而的電流竄過。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擊掌的手勢順勢滑落,悄然變成了十指緊扣。一場心照不宣的辦公室戀情,在專業與克制的僞裝下,悄然滋長。

兩人都以爲這份甜蜜隱藏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那些自以爲隱蔽的視線交匯、不經意間的靠近,都被不遠處的周嶼盡收眼底。只是他近來被那位職場雙面美人——蘇鈺微纏得脫不開身,一時竟無暇他顧。

程穎正埋頭整理出差所需的文件,手機屏幕忽然一亮,跳出一條來自“冰山”的消息——這是她給顧硯新改的備注,帶着點私密的調侃。

「程經理,出差帶的文件裏,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份?」

程穎一愣,下意識檢查手邊的文件夾。

緊接着,第二條消息跳了出來:

「比如,你的心(和我的),易碎品,記得輕拿輕放。」

她的臉頰“刷”地一下染上緋紅,像天邊最美的晚霞。她猛地抬頭,望向那面巨大的玻璃窗——辦公室的另一端,顧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悠閒地轉着鋼筆,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她,眼中漾着一抹得逞的、玩味的挑逗之色。

程穎心下啐道,沒想到這男人確認關系後,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從前那座生人勿近的冰山,內裏竟藏着如此……風的靈魂。連當初那些尬出天際的“幽默法則”,如今都被他用得爐火純青,信手拈來。

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指尖在屏幕上飛快跳動,俏皮回應:

「顧總,心太沉,怕超重。不如……你的人跟我一起走,運費到付?」

顧硯看着回復,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在那份需要他籤字的部門預算報告上,爽快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時,顧苒跟着實習大部隊從上實地學習歸來,風塵仆仆卻滿臉興奮。她像只快樂的小鳥,給哥哥和“準嫂子”帶來了精心準備的禮物——一對造型別致的便攜咖啡杯。

杯子的設計極爲巧妙,單獨看是獨立的藝術品,但當兩只杯子並排放在一起時,杯柄會巧妙地拼接成一個完整的心形輪廓。

“哥,程穎姐,看我對你們多好!這可是限量版,我排了好久的隊呢!”顧苒眨着大眼睛,語氣天真無邪,眼底卻閃爍着“我都懂”的狡黠光芒。

這份“悄無聲息”植入的情侶元素,果然沒能逃過經常出入總經理辦公室、嗅覺敏銳如雷達的小助理的眼睛。她捧着文件進去時,一眼就瞥見了那對“心有靈犀”的杯子,內心瞬間爆發出土撥鼠般的尖叫。

午後的茶水間,永遠是公司情報的交換中心。幾個女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熱鬧非凡。

“我就說!程經理對顧總那絕對是一往情深!”小助理捧着馬克杯,說得眉飛色舞,仿佛親眼見證了全過程,“你們是不知道,之前顧總誇了句某家的咖啡好喝,程經理二話不說,起早貪黑排隊不說,後來直接把人家咖啡豆和配方都買回來,自己關起門研究了小半個月!這是什麼精神?這是真愛啊!”

她抿了口咖啡,繼續添油加醋地爆料:“前陣子程經理是不是天天待在辦公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那哪是工作狂啊,分明就是想離顧總近一點,再近一點!這叫近水樓台先得月!”

最後,她祭出“鐵證”:“看見他們辦公室那對新杯子沒?超難買的情侶限定款!程經理肯定也是花了大價錢、費了大心思才弄到手的!嘖嘖,這心意,天地可鑑啊!”

她總結陳詞,語氣帶着看透一切的感慨:“所以說,‘有志者事竟成’!早知道行動大於一切,我也該早點出手的,哎,可惜了……” 她話音未落,目光瞥見剛從門口經過的周嶼,眼前驟然一亮,心裏暗忖:「顧總沒戲了,但溫文爾雅的周經理還在!我還有機會!」

這番“成功學案例分析”仿佛給公司裏那些單身的、或心有所屬的女同事們打了一劑強心針。原來,“鍥而不舍”和“主動出擊” 才是通往幸福的密碼!連顧總那樣的“高嶺之花”、“鐵樹”都能被程穎的“鍥而不舍”拿下,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努力?

於是乎,公司的粉紅泡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本就頗受女生青睞的周嶼,瞬間成了“行動派”女同事們實踐“程穎法則”的首要目標。他被一波波突如其來的熱情沖擊得眼花繚亂,辦公桌上開始頻繁出現各種奇奇怪怪卻用心十足的小禮物——手作的餅、寫着暖心話語的便當、甚至還有毛線織的……疑似杯套的東西。

而這一切,都被蘇鈺微不動聲色地看在眼裏。面對那些年輕女孩明晃晃的示好,周嶼依舊維持着那副溫文有禮、來者不拒的紳士風度,微笑着對每一份心意說“謝謝”,這份不設防的溫柔,反而讓女孩們的熱情更加高漲。她看着周嶼桌上那些刺眼的小玩意兒,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開始作祟,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開了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漣漪,一股隱秘的、酸澀的滋味,悄然蔓延開來。

深夜的辦公室如同一座孤島,懸浮在城市的寂靜之中。最後一聲鍵盤敲擊聲落下,宣告着這場攻堅戰的勝利。

程穎看着屏幕上那份凝聚了無數心血的競標方案——嚴謹的數據、創新的策略、無懈可擊的備選方案,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她舒服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像只慵懶的貓咪伸了個滿足的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她揉着酸脹的眼睛和僵硬的脖頸,聲音裏帶着如釋重負的輕快:“終於完成了!現在就等着到時候一舉拿下那個了。”

就在這時,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顧硯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後,修長的手指帶着試探的笨拙,開始爲她揉捏緊繃的肩頸。

程穎身體驟然一僵,內心警鈴大作,無數旖旎的念頭如煙花般炸開:

這……就要開始了嗎?

他是要順勢抱住我,吻我?還是……

天哪,我是不是該閉上眼睛?不行不行,這樣會不會顯得太不矜持?

可是……心底這份隱秘的期待是怎麼回事?

她爲自己大膽而羞恥的想象打了個寒戰,卻不自覺地微微張開了唇,像是在期待什麼。

顧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她明亮的眼睛滑到那嬌嫩的唇瓣上,喉結輕輕滾動。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俯身湊近她耳邊,低沉的聲音帶着撩人的氣息:“正事忙完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聊點別的了?”

曖昧的氣息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粘稠得讓人心跳加速。程穎身體一僵,立刻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沒錯,他就是想......

我該怎麼辦?是半推半就,還是......

出神間,他手上的動作卻漸漸熟練起來,恰到好處的力道揉散了連來的疲憊,帶來一陣陣舒適的暖意。在這獨屬於兩人的私密空間裏,溫暖的燈光與窗外璀璨的夜景交相輝映,營造出一種令人安心的氛圍。她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甚至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頭輕輕靠進他堅實的膛,貪戀地享受着這份無人知曉的曖昧。

世界仿佛被隔絕在外,辦公室裏只剩下彼此交織的呼吸和心跳聲。當顧硯從上往下凝視她時,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繾綣交匯。她仰起臉,眼中盛滿朦朧的期待。兩張臉緩緩靠近,呼吸交織,程穎的心跳如密集的鼓點,她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長睫因緊張而輕輕顫動。

就在雙唇即將觸碰的瞬間,顧硯的理智卻猛地拉響了警報:

“就這樣吻下去嗎?會不會太突兀,嚇到她?我們才剛剛確認彼此的心意不久……”

“她值得更鄭重的開始,而不是在加班後的疲憊裏,一個可能帶着沖動意味的吻。”

心意流轉間,他克制住洶涌的情,微微偏轉了角度。最終,一個無比輕柔、帶着極致珍重意味的吻,如最珍貴的誓言,輕輕落在了她的額心。

程穎倏地睜開眼,預想中的浪漫沒有降臨,一陣說不清的羞惱和失落瞬間涌上心頭,她趕緊把發燙的臉埋了下去。

什麼啊!氣氛都到這兒了,不來個浪漫的定情吻,給我來個老父親般的額頭吻?

他是不是......不行啊?

顧硯沒有錯過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和那微微嘟起的唇,他眼底瞬間盈滿了得逞般的、溫柔的笑意。

“咳咳——”保潔阿姨推門而入,打破了這一室的旖旎,“還沒下班啊?”

程穎像只受驚的小鹿,慌忙從椅子上彈起來,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顧硯倒是鎮定自若,順手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體貼地爲她披上,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電梯平穩下行,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他們的手在不經意間輕輕相觸,那一瞬間,如同微弱的電流竄過,帶來一陣隱秘的戰栗。下一秒,一只柔軟而帶着些許涼意的手,小心翼翼地、堅定地滑入了他的掌心,與他十指緊緊交扣。顧硯先是一怔,隨即心頭涌上難以抑制的喜悅,立刻收攏手指,將程穎的手緊緊包裹。

走出電梯,微涼的夜風也吹不散兩人之間涌動的熱意。程穎還在爲那個“未完成”的吻暗自懊惱,腳步有些遲疑,像是在等待什麼。下一秒,顧硯將她輕輕拉住,深深地看着她,程穎也抬起頭,眼中閃爍着羞澀、勇敢和同樣無法掩飾的情意。顧硯看着她迷蒙的雙眼和緋紅的臉頰,低笑着:

“剛才那個……”他的聲音低沉而性感,帶着恰到好處的撩撥:“只是預告片。”

“這個,才是正片。”說罷,那個讓程穎期待已久的吻終於落下,起初是輕柔的試探,如同蝴蝶掠過花瓣;隨即變得綿長而深入,溫柔地碾轉,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心意,又像是在訴說不盡的愛戀。

良久,顧硯微微鬆開她,指尖輕撫過她泛紅的臉頰,眼底漾着得逞的笑意:“蓋章生效,不準反悔。”程穎眼中閃過狡黠的光“確認收貨,五星好評”。

這一刻,他終於參透了幽默的真諦——不是生搬硬套的玩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只屬於兩個人之間的甜蜜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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