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尼懷斯的血盆大口就停在阿姆斯特朗的鼻尖前。
預想中的撕咬沒有發生。
那誇張的笑容僵住了。
期待的眼神，逐漸變成了疑惑，然後是錯愕，最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惱怒。
它不明白。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眼前的這個人類，這個看起來鮮嫩多汁的靈魂，爲什麼沒有散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芬芳？
他不怕。
他甚至……很無聊。
這個認知讓潘尼懷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
“你……”
一個嘶啞、混雜着無數孩童尖叫的音節從那深淵般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你這小子，怎麼回事？”
潘尼懷斯嘀咕着，巨大的小醜頭顱微微歪斜，仿佛在打量一個不可理喻的殘次品。
“你的靈魂……不對勁。”
它巨大的鼻翼翕動了幾下，像是在品鑑紅酒。
“你外表聞起來是年輕的，新鮮的，可是你的靈魂……爲什麼一股子陳腐的味道？”
“沾染了太多成年人的情緒，焦慮、麻木、疲憊……還有該死的無所謂！”
“這味道太糟糕了！這會嚴重影響口感的！”
古老的邪神，宇宙的恐懼化身，此刻像一個發現食材不新鮮而大發雷霆的廚子。
阿姆斯特朗看着它。
他臉上的哈欠餘韻還未散去。
原來是個挑食的。
一種更加荒謬的感覺淹沒了他。
他甚至有點想笑。
“所以，”阿姆斯特朗開口了，聲音裏帶着一種剛睡醒的慵懶，“你搞了這麼大陣仗，又是紅氣球，又是關燈，又是玩背後靈，結果只是因爲嫌我‘不好吃’？”
潘尼懷斯巨大的頭顱點了點，似乎覺得這個說法很貼切。
“恐懼是最好的調味料！沒有恐懼的靈魂，就像沒放鹽的薯條！淡而無味！是對美食的褻瀆！”
阿姆斯特朗扯了扯嘴角。
“我說，你這家夥，不覺得自己很low嗎？”
“嗯？”潘尼懷斯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怒的陰沉。
“一天到晚就盯着小孩子，”阿姆斯特朗繼續用他那平淡無波的語調吐槽着，“說得好聽是追求食材的純粹，說得難聽點，不就是個該進局子的戀童癖嗎？”
“你懂什麼！”潘尼懷斯被戳到了痛處，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我當然試過成年人！你以爲我沒試過嗎？”
“他們的恐懼太復雜了！充滿了雜質！”
小醜開始激動地揮舞手臂，像是在進行一場控訴。
“害怕失業，害怕賬單，害怕跟伴侶吵架，害怕孩子成績不好！這些恐懼太廉價了！太瑣碎了！吃起來就像在嚼一嘴沙子！”
“只有孩子的恐懼才是最純粹的！對黑暗的恐懼！對孤獨的恐懼！對怪物的恐懼！那才是真正的珍饈！是靈魂的魚子醬！”
阿姆斯特朗掏了掏耳朵。
“所以歸結底，不還是因爲成年人不好騙，不好嚇，你啃不動硬骨頭，就只能去找小孩子下手嗎？”
“你這不叫美食家，你這叫欺軟怕硬。”
“你……”
潘尼懷斯氣得渾身發抖，它身上油彩的顏色都開始變得不穩定，紅一塊白一塊地閃爍。
它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這個人類的嘴，比他的靈魂要厲害多了。
“而且你的套路也太老了，”阿姆斯特朗完全無視了對方的憤怒，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跳臉，環境隔離，假動作……拜托，這些都是上個世紀的玩法了。現在的小孩子看的恐怖片，都比你這有創意。”
“你再這麼固步自封，遲早要被市場淘汰的，老兄。”
隨着阿姆斯特朗的每一句吐槽，潘尼懷斯那龐大的身軀就黯淡一分。
它周圍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也開始變薄了。
圖書館的書架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檢測到未知能量場強度正在衰減……】
【束縛解除。】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阿姆斯特朗感覺腿上一鬆，那股將他死死釘在原地的力量消失了。
他試着動了動腳。
能動了。
他贏了。
他靠一張嘴，把一個古代邪神給說得快消失了。
這簡直……
就在他內心涌起一股小小的得意，準備給這個外強中的家夥最後一擊時。
整個世界，突然像一個被按下的電視機屏幕，猛地一閃。
“滋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噪音劃過。
眼前的潘尼懷斯，連同那片正在消散的黑暗，瞬間碎裂成了無數發光的像素塊，然後“譁”的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明亮的燈光，整齊的書架，安靜的圖書館。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幻覺。
阿姆斯特朗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
贏……贏得這麼突然？
他環顧四周。
圖書館裏空無一人，依舊是那麼安靜。
不。
不是空無一人。
就在剛才潘尼懷斯所站立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
一個身材高大的黑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鋥亮的皮鞋，臉上戴着一個黑色的眼罩，只露出一只銳利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阿姆斯特朗。
他身上沒有潘尼懷斯那種邪異的氣息，卻帶着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如同山嶽般的壓迫感。
一種屬於權力、秩序和絕對掌控力的氣場。
阿姆斯特朗全身的神經再次繃緊。
剛出狼窩，又入虎？
這個男人，是誰？
男人沒有理會阿姆斯特朗的警惕，他只是平靜地開口，陳述一個事實。
“阿姆斯特朗。”
“我來自國土戰略防御攻擊與後勤保障局。”
男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阿姆斯特朗眨了眨眼，消化着這個長得離譜的名字。
“……名字挺長啊。”
他下意識地吐槽了一句。
“你們有簡稱嗎？不然報個名號都得喘口氣。”
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早已不是吐槽那麼簡單了。
那是一片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
國土戰略防御攻擊與後勤保障局？
Strategic Homeland Intervention, Enforcement and Logistics Division。
S.H.I.E.L.D.！
神盾局？！
再看看眼前這個標志性的黑西裝、黑眼罩、光頭黑人……
這他媽不是尼克·弗瑞嗎？！
那個十級特工，復仇者聯盟的召集人，全世界最的特工頭子？！
他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斯蒂芬·金的恐怖片場裏，會亂入漫威的超級英雄？
這是什麼究極縫合怪的世界觀啊！
自己的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從恐怖片直接跳到科幻片，這轉場也太硬了吧！
阿姆斯特朗感覺自己的CPU快要燒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個男人，尼克·弗瑞，對於他脫口而出的吐槽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那只獨眼微微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