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長的驚呼讓店裏瞬間陷入死寂,連扶着老者的同事都僵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燈般齊刷刷落在蘇清鳶手裏的紙巾包上。
王店長臉色驟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震撼,猛地攥住蘇清鳶的手腕,指節因用力泛白。
他貼着蘇清鳶的耳朵,壓低聲音急聲道:“清鳶,跟我來辦公室!”
他的力道不小,指尖還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蘇清鳶被拉得一個趔趄,慌忙用另一只手護住懷裏的紙巾包,生怕裏面的參須掉出來。
路過滿臉焦急的老者時,她匆忙回頭喊了句:
“大爺您稍等,我跟店長說句話就來!”
話音未落,就被王店長半拖半拽地拉進裏間辦公室,
“咔嗒”一聲,門被牢牢反鎖,隔絕了外面的目光。
王店長背靠着門板,口劇烈起伏,他摘下老花鏡用衣角匆匆擦了擦,又重新架在鼻梁上,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人,嚴肅得堪比審案:
“清鳶,你老實說,這上黨人參須到底是哪兒來的?”
他在藥行摸爬滾打四十年,別說新鮮的上黨人參須,就連枯的標本都未曾見過,只在《本草綱目》的手繪圖裏窺過模樣,這丫頭手裏怎麼會有如此鮮活、帶着泥土氣息的珍品?
蘇清鳶被他看得渾身發緊,指尖無意識絞着白大褂的衣角,腦子像轉得飛快的陀螺——她雖懂些中醫知識,卻也清楚“絕跡五百多年”的分量,難怪店長會如此失態。
總不能說這是從秦朝山林挖來的吧?那不得被當成胡言亂語的瘋子?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閃爍了兩下,突然想起爺爺臨終前提過的祖宅藥圃,趕緊臨時編起故事:
“是、是我家祖宅傳下來的!我爺爺是老中醫,祖宅後院有個封閉的小藥圃,裏面種了些稀奇草藥,這人參就是爺爺當年特意培育的,說要當傳家寶留給我!”
爲了讓故事更真,她還故意皺起眉頭,裝作努力回憶的樣子:
“我小時候去祖宅玩,爺爺還嚴肅叮囑過我,這參太珍貴,不能隨便示人,要留着救急。今天見大爺救孫心切,我才沒多想,拿點須子出來應應急……”
說着還低下頭,指尖摳着衣角,露出一副“闖了禍怕被罵”的委屈模樣,耳尖都泛起了紅。
王店長盯着她看了半晌,才19歲很多地方的表情破綻比較多,知道她沒有說實話,但是這孩子平時做事情非常的穩重,也比較實在,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想着孩子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嘆了口氣道:“嗯……”
他知道蘇清鳶是中醫世家出身,語氣裏帶着擔憂:
“可這上黨人參早已絕跡,你家祖宅怎麼會有?而且有這麼珍貴的藥材居然沒上報……這要是被查到,可不是小事啊!”
“我、我也不清楚……”
蘇清鳶眨着茫然的眼睛,有點懵懂地問:“上報是什麼意思呀?”
“當然是上報給相關部門!這事情可不能鬧着玩……現在補救的辦法就是立即上報!”王店長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桌子,語氣裏滿是痛心疾首。
蘇清鳶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趕緊連連點頭:“好、好的!”
她又急忙追問:“那現在這參須,可以先給那個大爺救急嗎?”
王店長這才回過神,猛地一拍大腿:
“能用!太能用了!這上黨人參須藥效霸道得很,足夠應急了!”
他連忙打開門鎖,快步走到外間,小心翼翼地從蘇清鳶手裏接過紙巾包,像捧着稀世珍寶般對老者說:
“大爺您放心,這參須是極品藥材,回去趕緊煎藥,保證能救您孫兒!”
老者激動得老淚縱橫,握着王店長的手不停顫抖着道謝,轉身快步走到櫃台前,急切地問:
“這參須多少錢?我現在就給!”
收銀員一臉驚愕地看向王店長,店長則把目光轉向蘇清鳶,示意她定價:
“你的東西,你說了算。”
蘇清鳶瞬間愣住了——她剛才滿腦子都是救人,壓沒想着要錢,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額……您看着給吧!我也不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
王店長在一旁聽得心裏腹誹:這丫頭啊,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參須要是拿到藥材拍賣會上,怕是得賣上天價,她居然讓人家看着給!
老者愣了一下,二話不說從隨身布袋裏全部掏出來,五沓嶄新的鈔票,“啪”地放在收銀台上,
又轉身對着蘇清鳶深深鞠了一躬:
“姑娘,你真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蘇清鳶趕緊上前扶住他,連連擺手:“大爺您別客氣,這錢太多了,用不了這麼多!”
說着就手腳麻利地把那幾沓錢塞回老者的布袋裏。
兩人當場“撕吧”起來,王店長見狀趕緊上前解圍,從中抽出一沓收下,其餘的都塞回老者手裏,沉聲道:“您收下吧,小丫頭本就是好心救急,人命大過天。”
“謝謝……謝謝你們……”老者一邊抹着眼淚,一邊不停鞠躬,捧着參須快步走出了泰世堂。
看着老者遠去的背影,蘇清鳶長長鬆了口氣,後背早已驚出一層薄汗——剛才編故事的時候,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差點就圓不上謊。
王店長卻沒放過她,把那一沓錢塞到她手裏,轉身就往辦公室走:
“跟我來辦公室,咱們接着說人參的事。”
蘇清鳶捏着手裏厚厚的鈔票,心裏七上八下的,只能硬着頭皮跟着王店長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剛關上,王店長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問:
“現在說實話,那株上黨人參到底在哪兒?”
蘇清鳶咬了咬唇,心裏快速盤算:既然是絕跡的藥材,上交國家讓專業人員研究繁殖也好,也算物盡其用。
而且她空間裏不止一株上黨人參,還有其他秦朝草藥,若是一起上交,說不定能幫上更大的忙。
可藥材的來歷沒法解釋,與其糾結,不如直接談條件——只要別追問來源,她願意把藥材都交出去。
打定主意後,她抬起頭說:
“我可以把藥材上報,但我想直接跟負責接收的人通話,可以嗎?”
王店長抿了抿嘴,他看得出蘇清鳶之前沒說實話,定有難言之隱,沉吟片刻後點頭:
“可以,不過我得先聯系董事長,讓董事長去聯系,我貿然上報,上面未必會信你的話,有董事長擔保更穩妥。”
說完,他就起身走到辦公桌後,拿起座機開始撥打電話。
蘇清鳶聽他說要聯系董事長,心髒“砰砰”跳得飛快,心裏滿是緊張:
“哇!泰世堂的董事長?那可是中醫藥界的大人物啊!我居然要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打完電話的王店長臉上帶着幾分凝重,快步走到蘇清鳶身邊:
“董事長已經打過招呼了,我開車帶你去華國植物研究所,他們專門負責珍稀藥材接收。”
蘇清鳶捏着衣角點點頭,心裏既緊張又好奇,乖乖跟着王店長上了車。
驅車半小時後,兩人抵達植物研究所,門口早已等候着一位穿着深藍色中山裝的胖胖中年男人,臉上堆着溫和的笑意迎上來:
“是王店長和蘇姑娘吧?我是李秘書,專門負責對接二位。”
李秘書將兩人迎進陳設簡潔的接待室,待大家捧着熱茶坐定、簡單寒暄幾句後,王店長便起身朝蘇清鳶遞了個眼神:
“抱歉!我去打個電話對接下後續流程,你們先慢聊!”
他特意留出空間讓蘇清鳶和研究所的人溝通,畢竟藥材的事只有她最清楚。
王店長一走,接待室瞬間安靜下來。蘇清鳶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杯沿,深吸一口氣,不想拐彎抹角,直接抬眼看向李秘書切入正題:
“李秘書,我手上有咱們國家已經絕跡的中草藥,可以全部上繳國家。
但我有個小條件——希望國家能不問這些藥材的來源,我是有一些特殊機遇才得到它們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裏帶着點忐忑,卻又透着堅定。
李秘書端着水杯的手頓了頓,臉上依舊保持着溫和,只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順着她的話問道:
“嗯!姑娘能具體說說有哪些絕跡草藥嗎?也好讓我們提前做好接收準備。”
“目前有上黨人參,大概三四株,都是百年以上的;還有練石草和麋舌,也各有一些……暫時就這些了。”蘇清鳶掰着手指細細數着,語氣認真。
“哐當!”李秘書手裏的玻璃杯猛地撞在桌沿,差點摔落在地,他趕緊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溫和瞬間被震驚取代,連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三種都是絕跡幾百年的珍品啊!還不是一兩株……”
他張了張嘴,想問“到底從哪兒來的”,可想起蘇清鳶剛才的條件,又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只能強壓着翻騰的好奇心,對蘇清鳶點點頭,
“你稍等我一下,我立刻去跟領導匯報……!”
說完就急匆匆起身,快步朝旁邊的小會議室走去,連腳步都帶着慌亂。
蘇清鳶這才鬆了口氣,好奇地探頭四處張望——接待室牆上掛着巨大的植物標本圖鑑,玻璃櫃裏擺着各種珍稀植物的燥標本,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
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還飄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讓她緊張的心情稍稍放鬆下來。
沒一會兒,李秘書就踩着急促的腳步沖回接待室,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聲音都帶着點發顫:
“蘇小姐!領導說全力配合您!您看什麼時候方便?我們安排專業團隊去取草藥,是在您家裏麼?”他往前湊了半步,眼神裏滿是期待,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那今天下午吧!我回去準備一下!”
蘇清鳶點點頭,心裏暗自盤算——草藥還在空間裏,得趕緊去超市買幾個透氣的陶盆移植出來,總不能憑空變給人家看。
“好~好~好~!”
李秘書連說三個“好”字,一路小跑着跟在兩人身後,親自把蘇清鳶和王店長送到研究所大門,態度恭敬又熱切,直到車子駛遠還站在原地揮手。
王店長把蘇清鳶送回出租屋樓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裏滿是欣慰:“別着急!這兩天給你放假,好好準備,有啥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蘇清鳶說了一聲:“好的……謝謝店長”後,就一溜煙的跑了。
王店長看着蘇清鳶的背影,暗笑了一聲:“這丫頭”
蘇清鳶抱着背包噔噔噔跑上樓,打開房門時還有點恍惚——背包裏那沓錢的厚重觸感還在指尖,不過更讓她激動的是即將捐出草藥的事,連脫鞋的動作都帶着雀躍。
她沒顧上歇口氣,立刻默念進入空間,一看到正在靈泉邊煮茶的百草君,就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兩顆小星星:
“哥哥!我把我們在秦朝采的草藥準備捐給國家啦!這樣專業的人就能研究繁殖它們,以後更多病人能用到!我也是能爲國家做貢獻的孩子啦!走!我們去超市買陶盆,把草藥移植出來!”
她叉着腰仰起臉,語氣裏滿是自豪,連鼻尖都微微泛紅。
百草君放下手裏的茶盞,雪色睫毛輕顫了下,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看着她因興奮而泛紅的臉頰和蹦跳的身影,連周身的仙氣都染上了暖意。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指尖帶着靈泉的微涼:
“好……依你。”
聲音清潤如泉水,滿是縱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喜歡看着她笑,摸她的頭發。
蘇清鳶拽着背包往外跑,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頭叮囑:
“哥哥,你跟緊點!”
話音剛落,就感覺指尖被一縷微涼的氣息輕輕碰了下,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旁,幾個小孩正圍着自動販賣機買飲料,百草君落在後面半步,雪色衣袍在人群中竟絲毫不顯突兀。
他盯着販賣機裏亮閃閃的罐裝飲料,琥珀色眼眸裏滿是好奇,輕聲問:
“那是何物?竟能自己吐出東西?”
蘇清鳶趕緊回頭,裝作整理背包的樣子小聲答:
“是自動販賣機,投錢就能買飲料。等下次給你試試!”
這話引得旁邊一個大媽疑惑地瞥了她一眼,蘇清鳶趕緊紅着臉加快腳步,
心裏嘀咕:跟逛街太考驗演技了!
到了超市,蘇清鳶直奔園藝區。
貨架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陶盆,圓的、方的、帶花紋的,看得她眼花繚亂。
百草君飄到貨架旁,指尖輕輕點了點一個粗陶盆的邊緣,聲音清潤:
“此盆透氣性佳,適合移植人參。”
“真的嗎?”
蘇清鳶下意識抬手去摸那個陶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被旁邊挑花盆的阿姨聽到。
阿姨皺着眉打量她,見她對着空無一人的貨架說話,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蘇清鳶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尷尬地咳嗽兩聲,把藍牙耳機戴在耳朵上,拿起陶盆對着空氣嘟囔:
“就這個吧,你眼光還不錯。”
百草君又指向旁邊一個帶鏤空花紋的陶盆:
“那個花紋可瀝水,練石草喜溼卻怕澇。”
蘇清鳶剛要伸手,又想起什麼,低頭對着自己的影子小聲說:
“知道啦知道啦,都聽你的,我這種自言自語,路人以爲我瘋了!”
這一幕剛好被超市促銷員看到,促銷員猶豫着走過來:
“小姑娘,需要幫忙嗎?我們這款陶盆今天打折……”
“不用不用幫忙我自己就可以!”
蘇清鳶趕緊擺手,懷裏抱了三個陶盆就往收銀台跑,身後還傳來百草君低低的笑聲。
到了收銀台,收銀員掃完碼問:
“就這些嗎?”
“嗯!”蘇清鳶點頭,突然感覺手裏一輕,三個陶盆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托住了。
她知道是百草君在幫忙,偷偷彎了彎嘴角,付完錢就抱着“輕飄飄”的陶盆快步走出超市。看得超時的收銀員和推銷員,都一愣一愣的,這三個陶盆可不輕哦,怪力少女……
這邊被人當怪力少女的蘇清鳶心裏還在給百草君吹彩虹屁呢:
【哥哥,你太靠譜了!下次還帶你逛超市!】
陽光灑在身上,蘇清鳶能清晰感受到身邊那縷溫潤的氣息,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原來和看不見的逛超市,也是件這麼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