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險得讓人腿軟。
陳渡三人貼着崖壁,在僅有一腳寬的石階上緩慢移動。下面是漆黑的山谷,風從谷底卷上來,帶着溼的腐葉味和隱約的……血腥味。
鼓聲越來越清晰了。
不是單一的鼓點,而是很多鼓在同時敲擊,有節奏地、低沉地,像某種古老的心跳。鼓聲中還夾雜着吟唱,聽不懂的古老語言,聲調怪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哀嚎。
“是招魂鼓。”傅雪壓低聲音,“湘西趕屍匠招魂用的。但他們招的是死人的魂,現在……”
“現在要招會長的魂。”陳渡接話。
他體內的純陰命格開始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裏爬,又像是無數細針在刺扎位。口那道暗紅色的疤痕在隱隱發燙,疤痕下的皮膚傳來細微的搏動,像是在回應遠處的鼓聲。
阿宛注意到他的異常:“你沒事吧?”
“沒事。”陳渡咬牙,“還能撐。”
轉過一道山彎,前方豁然開朗。
是一片山坳,三面環山,只有他們來的這條小路可以進入。山坳裏有一個古老的寨子,木結構的吊腳樓依山而建,但很多已經破敗,只有中央幾棟還亮着燈。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燃着十幾堆篝火。火光中,能看到十二個人影,圍着篝火站成一圈。
他們穿着白色的麻衣,赤着腳,臉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但每個人的口,都貼着一張黃符,符上畫着血紅色的符文。
就是那些“容器”。
篝火圈外,十幾個穿着黑袍的人圍坐着,敲着鼓,吟唱着。陳月白站在圈外,手裏拿着一本古書,正在念誦着什麼。
而麻老九,站在圈中央。
他換了一身裝束——頭戴羽冠,身披五彩法衣,臉上塗着油彩,手裏握着一白骨法杖。法杖頂端,鑲嵌着三個黑色的珠子,正散發着幽幽的黑光。
那三個珠子,應該就是從鬼門裏取出的意識備份。
“儀式已經開始準備了。”傅雪觀察着地形,“但還沒正式啓動。招魂要在子時正刻,陰陽交替的時刻。現在還差……”她看了眼手機,“二十分鍾。”
二十分鍾。
他們必須在這二十分鍾內,潛入寨子,破壞儀式。
但寨子周圍有暗哨。
陳渡數了數,至少有八個黑衣人,藏在寨子周圍的樹林裏,手裏都拿着武器——不是刀槍,而是弩箭和吹管,箭頭上泛着幽藍的光,明顯淬了毒。
“硬闖不行。”阿宛說,“我們人少,而且他們占着地利。”
“分頭行動。”陳渡制定計劃,“傅雪,你從西側繞過去,解決那兩個暗哨。阿宛,你去東側,用你的藥粉對付另外兩個。我從正面吸引注意力,等你們得手後,我們一起沖進去。”
“太冒險了。”傅雪反對,“你一個人正面吸引火力……”
“只有我能。”陳渡打斷她,“我的純陰命格在共鳴,麻老九肯定能感覺到。我出現,他會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你們才有機會。”
傅雪還想說什麼,但陳渡已經站起身,朝着寨子走去。
他走得很快,故意弄出聲響。
果然,還沒走到寨口,樹林裏就傳來一聲厲喝:“誰?!”
兩個黑衣人從暗處跳出來,弩箭對準陳渡。
陳渡停下腳步,舉起雙手:“我叫陳渡,來找麻老九。”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拿出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對陳渡說:“過來,別耍花樣。”
陳渡被押着走向寨子。
與此同時,西側和東側,傅雪和阿宛也開始行動。
寨子中央,麻老九看到了陳渡。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狂喜:“陳渡?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陳月白也看到了陳渡,臉色變得復雜:“你怎麼……”
“我來做個交易。”陳渡平靜地說,“你們不是需要一個純陰命的容器嗎?我就是。放了那些人,我自願做容器。”
麻老九笑了,笑得猙獰:“你以爲我會信?”
“你不信也得信。”陳渡指着那些被選中的容器,“那些人的命格雖然符合,但都是後天改造的,成功率不高。而我,是天生的純陰命,七代累積的念力雖然消耗了,但基還在。用我做容器,成功率至少七成。”
麻老九眯起眼睛:“你想要什麼?”
“保證那些人的安全。”陳渡說,“還有……告訴我九幽會真正的目的。會長已經死了,你們爲什麼還要復活他?”
麻老九沉默了幾秒,然後揮手:“放開他。”
押着陳渡的黑衣人退開。
陳渡走到篝火圈外,看着那十二個“容器”。離得近了,他能看清他們的狀態——眼神空洞,呼吸微弱,像是被催眠了。口貼着的黃符,正隨着他們的心跳微微起伏,符上的血紅色符文像是活了過來,在緩慢蠕動。
“會長的意識備份有十七個。”麻老九開口,“但完整的意識,需要至少十二個備份融合才能恢復。這些容器,就是爲了承載融合後的意識準備的。”
“爲什麼要這麼多?”
“因爲會長的意識太龐大了。”麻老九說,“一千三百年的記憶,無數的知識和經驗,普通人的大腦本承受不了。所以需要分散,需要篩選,最後選擇最合適的容器作爲主體,其他作爲輔助。”
他指着那十二個人:“他們會成爲會長的‘分身’,每個人承載一部分記憶和能力。而主體……”
他看向陳渡:“需要一個完美的容器。那就是你。”
陳渡心頭一沉。
所以不止是復活。
是升級。
會長要的不只是回歸,而是變得更強大——擁有十二個分身,每個都是高手,組合起來,幾乎無敵。
“你們已經成功了多少?”他問。
“三個。”麻老九坦白,“從鬼門裏取出的三個備份,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容器。但他們還在適應期,需要時間融合。今晚,我們要完成剩下的九個。”
他看了眼時間:“還有十五分鍾。如果你真的願意做主體容器,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
“先放了這些人。”陳渡堅持,“儀式結束後,如果他們沒事,我就配合。”
麻老九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終點頭:“好。但你要先戴上這個。”
他拿出一個黑色的項圈,項圈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中間嵌着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鎖魂圈。”麻老九解釋,“戴上它,你的魂魄就與儀式綁定,想逃也逃不了。”
陳渡沒有猶豫,接過項圈,戴在脖子上。
項圈觸到皮膚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刺痛傳來。緊接着,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刺入了後頸的皮膚,像是無數細針,扎進了脊椎。
他悶哼一聲,差點跪倒。
“別動。”麻老九說,“這是在建立連接。很快就好。”
刺痛持續了約莫一分鍾,然後慢慢消退。
但陳渡能感覺到,脖子上多了一個無形的枷鎖。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變得朦朧,遠處的鼓聲和吟唱聲變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召喚他。
“現在,可以放人了吧?”他強撐着問。
麻老九揮手。
幾個黑衣人上前,解開了那十二個人身上的繩子,取下了他們口的黃符。
黃符離體的瞬間,那些人像斷了線的木偶,癱倒在地,昏迷不醒。
“帶他們到安全的地方。”麻老九吩咐,“等儀式結束後,送他們下山。”
黑衣人抬起那些人,朝寨子外走去。
陳渡鬆了口氣。
至少,這十二個人暫時安全了。
但他自己……
脖子上的項圈越來越緊,意識越來越模糊。
他看向寨子外。
傅雪和阿宛,你們快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離子時,還有十分鍾。
麻老九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他讓陳渡站在篝火圈中央,自己站在圈外,舉起白骨法杖,開始吟唱更古老的咒語。法杖頂端的三個黑色珠子開始旋轉,散發出更濃烈的黑氣。
黑氣在空中匯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會長的虛影。
雖然只是三個備份的融合,但已經能看出會長的樣子——純白的眼睛,年輕俊美的臉,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詭異的微笑。
“袁天罡……”陳渡喃喃。
虛影“看”向他,嘴唇微動,但沒有聲音。
但陳渡“聽”到了:
“容器……完美……”
然後,虛影伸出“手”,指向陳渡的口。
脖子上的項圈突然收緊,陳渡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要把他的魂魄從身體裏抽出去。
他咬牙抵抗,但力量懸殊太大。
意識開始剝離。
眼前開始出現幻象——
一片血池。
無數痛苦的人臉。
還有會長那雙純白的、冷漠的眼睛。
“陳渡!”一個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傅雪和阿宛沖進了寨子!
她們身後,倒着好幾個黑衣人,顯然是被解決了。
麻老九臉色一變:“攔住她們!”
剩下的黑衣人撲上去。
傅雪長刀揮舞,刀光如雪,斬斷了兩弩箭。阿宛灑出一把藥粉,沖在最前的兩個黑衣人慘叫倒地,臉上迅速潰爛。
但黑衣人太多,她們很快被圍住。
“別管我!”陳渡大喊,“破壞儀式!打碎那三個珠子!”
傅雪聞言,一刀劈開擋路的黑衣人,沖向麻老九。
麻老九冷笑,法杖一揮,一道黑氣射出,撞在傅雪的刀上。
“鐺!”
傅雪被震得倒飛出去,嘴角溢血。
阿宛趁機灑出更多的藥粉,黑氣遇到藥粉,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但只是稍微淡了一些,依然撲向阿宛。
阿宛躲閃不及,被黑氣擦中肩膀。
衣服瞬間腐爛,皮膚上出現黑色的、像燒傷一樣的痕跡。
“沒用的。”麻老九獰笑,“這是會長的本源之力,你們這些凡人的手段,傷不了它。”
陳渡看着兩人受傷,心急如焚。
他試圖掙脫項圈,但項圈越收越緊,幾乎要勒斷他的脖子。
意識又開始模糊。
就在這危急關頭,寨子外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聲。
不是鼓,不是吟唱。
是真正的、古老的號角聲。
麻老九臉色大變:“誰?!”
寨口,走進來一群人。
爲首的,是一個穿着苗疆傳統服飾的老婦人,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神銳利如鷹。她手裏握着一骨杖,杖頭掛着一串銅鈴。
龍婆婆。
她身後,跟着十幾個苗疆的巫醫和戰士,每個人手裏都拿着武器——長刀、弓箭、還有各種奇怪的法器。
“麻老九。”龍婆婆開口,聲音沙啞但威嚴,“五十年不見,你還是一點沒變,還在搞這些邪門歪道。”
麻老九眯起眼睛:“龍阿妹?你還沒死?”
“你都沒死,我怎麼能死?”龍婆婆冷笑,“當年你偷學禁術,被趕出苗疆,我念在同門之情,沒追你。沒想到你投靠了九幽會,現在還敢回湘西作惡。”
她看向陳渡:“宛丫頭傳信給我,說這邊出事了,我就帶人趕過來了。看來,來得正是時候。”
麻老九臉色陰沉:“就憑你們這些老弱病殘?”
“試試看。”龍婆婆一揮骨杖,銅鈴叮當作響。
她身後的苗疆戰士同時舉起武器,齊聲低喝。
氣勢如虹。
傅雪和阿宛趁機退到龍婆婆身邊。
“婆婆。”阿宛低聲說,“麻老九手裏那法杖上的三個黑珠,是會長的意識備份,必須毀掉。”
龍婆婆點頭:“交給我。”
她走上前,骨杖指向麻老九:“麻老九,放下法杖,交出備份,我可以留你全屍。”
麻老九狂笑:“就憑你?”
他舉起法杖,三個黑珠瘋狂旋轉,更多的黑氣涌出,在空中匯聚成一個巨大的、猙獰的鬼臉。
鬼臉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咆哮。
整個寨子開始震動。
地面裂開縫隙,從縫隙裏爬出無數黑色的、像蚯蚓一樣的蟲子。
這些蟲子迅速匯聚,組成了一個個人形——正是之前被封印在鬼門裏的那些邪物!
屍、鬼影、蠱蟲……
全都復活了。
“不好!”龍婆婆臉色一變,“他召喚了鬼門裏的東西!”
麻老九獰笑:“現在,誰人多?”
黑氣鬼臉和那些邪物同時撲向苗疆戰士。
大戰爆發。
刀光劍影,黑氣彌漫。
苗疆戰士雖然勇猛,但那些邪物不死不滅,被打散了又重新匯聚。而且黑氣有腐蝕性,接觸到皮膚就會潰爛。
很快,就有幾個戰士受傷倒下。
陳渡看着這一切,心急如焚。
他必須做點什麼。
但項圈鎖住了他的魂魄,他連動都動不了。
不,不對。
項圈鎖的是魂魄,但他的身體……還能動。
雖然意識模糊,雖然力量被壓制,但他的身體,經歷過七代共燃,經歷過生死考驗,遠比普通人強大。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然後,他集中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朝着麻老九沖去!
不是攻擊。
是……撞向那法杖!
麻老九沒料到陳渡還能動,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渡已經撞到了他面前,雙手抓住法杖,用盡全身力氣,往地上一砸!
“咔嚓!”
法杖頂端的三個黑珠,其中一個出現了裂痕。
黑氣一滯。
麻老九怒吼,一掌拍在陳渡口。
陳渡倒飛出去,撞在篝火上,火星四濺。
但他笑了。
因爲他看到,那個裂開的黑珠裏,有什麼東西流了出來——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像是……血。
“備份……受損了……”麻老九又驚又怒。
龍婆婆抓住機會,骨杖一揮,銅鈴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能穿透靈魂,黑氣鬼臉和那些邪物都停頓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傅雪和阿宛同時出手。
傅雪的長刀斬向麻老九的脖子,阿宛的藥粉灑向法杖上的黑珠。
麻老九躲開了傅雪的刀,但沒躲開阿宛的藥粉。
藥粉落在黑珠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那兩個完好的黑珠表面開始冒煙,顏色變淡。
“不——!”麻老九尖叫。
他試圖收回法杖,但已經晚了。
龍婆婆的骨杖點在他的額頭。
“麻老九,該結束了。”
骨杖上,一點金光亮起。
金光迅速擴散,籠罩了麻老九全身。
麻老九的身體開始石化,從腳開始,一寸寸變成灰色的石頭。他想掙扎,但金光壓制了他所有的力量。
“會長……救我……”他發出最後的哀嚎。
但沒有人回應。
金光徹底吞沒了他。
幾秒鍾後,原地只剩下一尊石像,還保持着舉着法杖的姿勢。
而那些黑氣鬼臉和邪物,隨着麻老九的石化,開始消散。
黑氣潰散,邪物崩解,化作黑色的灰塵,被夜風吹散。
寨子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篝火噼啪作響,還有受傷者的呻吟。
陳渡掙扎着站起來,脖子上的項圈因爲麻老九的死亡,自動鬆開了,掉在地上。
他撿起法杖。
三個黑珠,一個裂了,兩個被腐蝕得幾乎透明。
裏面的意識備份,就算沒完全毀掉,也受損嚴重了。
“結束了?”傅雪扶着受傷的手臂問。
“還沒。”龍婆婆搖頭,“麻老九只是個執行者。真正的幕後主使,還沒露面。”
她看向陳渡:“你剛才說,九幽會想要復活會長,還要制造分身?”
陳渡點頭:“麻老九是這麼說的。”
龍婆婆皺眉:“如果真是這樣,那今晚的儀式,可能只是……演習。”
“演習?”
“對。”龍婆婆說,“測試容器的適配性,測試儀式的可行性。真正的‘招魂夜’,可能還在後面。”
她看向寨子外的深山:“湘西趕屍古道,有九道鬼門。今晚我們只見到了一道。其他八道門裏,可能還封着更多的……東西。”
陳渡感到一陣寒意。
一道鬼門,就封印了那麼多邪物,還有會長的十七個意識備份(雖然大部分已經毀了)。
那其他八道門呢?
如果全部打開……
“必須找到其他鬼門的位置,提前封印。”他說。
“我知道其中幾個。”龍婆婆說,“但剩下的,只有老趕屍匠才知道。而那些人……大部分已經死了。”
她頓了頓:“不過,有一個人可能知道。”
“誰?”
“陳月白。”
陳渡一愣。
對了,陳月白呢?
戰鬥開始後,他就消失了。
“他跑了。”阿宛指着寨子後山的方向,“我看到他往那邊去了。”
龍婆婆立刻下令:“追!他手裏有鬼門的鑰匙,不能讓他落到九幽會其他人手裏!”
幾個苗疆戰士立刻追了上去。
陳渡、傅雪、阿宛也要跟上,但龍婆婆攔住了他們。
“你們受傷了,先處理傷口。追人的事,交給我們。”
她看向陳渡,眼神復雜:“年輕人,你的命格很特殊,以後……可能會遇到更多這樣的事。做好準備。”
陳渡點頭:“我知道。”
龍婆婆帶人追了出去。
寨子裏,只剩下他們三個,還有那些昏迷的“容器”。
阿宛給傅雪處理傷口,陳渡則檢查那些人的狀況。
還好,只是昏迷,生命體征平穩。口的黃符被取下後,那些詭異的符文也消失了。
看來,只要及時阻止,這些人還能恢復正常。
但那些已經融合了備份的三個容器呢?
麻老九說,已經成功了三個。
他們在哪兒?
陳渡把這個疑問說了出來。
傅雪想了想:“可能在九幽會的其他據點。湘西這麼大,他們不可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正說着,陳渡的手機響了。
是沈青簡。
“陳渡,你在哪兒?”沈青簡的聲音很急。
“湘西,一個寨子裏。怎麼了?”
“我剛收到情報,九幽會在湘西有三個據點,我們已經搗毀了兩個,抓了二十多人。但第三個據點……沒人。”
“什麼意思?”
“據點裏所有的設備、資料、還有……‘實驗體’,都不見了。”沈青簡頓了頓,“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轉移了。而且,我們在據點裏發現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照片。”沈青簡說,“你的照片。從七歲到二十七歲,每年一張,像是……有人在長期監視你。”
陳渡感到後背發涼。
會長早就盯上他了。
從他還是個孩子開始。
那這些年,他的一舉一動,是不是都在九幽會的監視下?
“還有。”沈青簡繼續說,“我們在據點裏找到了一個名單。上面有十二個名字,都是‘容器’候選人。其中三個,已經被劃掉了,寫着‘成功’。剩下的九個……”
“就是今晚這十二個裏的九個。”陳渡接話,“另外三個,是替補?”
“應該是。”沈青簡說,“但名單最後,還有一個名字,用紅筆圈了出來。”
“誰?”
“你。陳渡。後面寫着……‘主體,待捕獲’。”
陳渡沉默。
果然,他是最重要的那個。
“另外,”沈青簡的語氣更沉重了,“趙主任讓我告訴你一件事。九幽會的海外分部,最近活動頻繁。他們在收集一些……很古老的東西。”
“什麼東西?”
“各地的鎮物。”沈青簡說,“泰山石敢當,黃河鎮河鐵牛,長城定城磚……這些鎮壓一方氣運的古老物件,最近都出現了失竊或者損壞的跡象。趙主任懷疑,九幽會想破壞華夏大地的風水格局,爲某個更大的儀式做準備。”
陳渡想起會長要“成神”的野心。
破壞風水,攪亂氣運,是不是爲了……削弱某種“規則”,讓他更容易突破?
“我知道了。”陳渡說,“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後,我馬上回去。”
掛斷電話,陳渡看向傅雪和阿宛。
兩人都聽到了通話內容。
“看來,麻煩才剛剛開始。”傅雪苦笑。
阿宛處理完最後一個傷口,站起身:“不管怎樣,先處理好眼前的事。那些昏迷的人需要送醫,寨子需要清理,還有……鬼門的鑰匙,必須找回來。”
陳渡點頭。
這時,寨子外傳來腳步聲。
龍婆婆回來了。
她手裏拿着那把青銅鑰匙,但臉色很難看。
“陳月白死了。”她說,“我們追到懸崖邊,他跳下去了。鑰匙是在崖邊找到的,但他身上……沒有其他東西。”
“跳崖?”陳渡皺眉,“自?”
“不像。”龍婆婆搖頭,“更像是……被人滅口了。我們在崖邊發現了第二個人的腳印,還有打鬥的痕跡。陳月白可能不是自願跳下去的。”
幕後黑手,開始清理線索了。
陳渡接過鑰匙。
青銅鑰匙冰涼刺骨,上面的鬼頭雕刻栩栩如生,眼窩裏似乎還有紅光閃爍。
這把鑰匙,能打開九道鬼門。
而現在,只剩八道了。
“婆婆,你知道其他鬼門的位置嗎?”他問。
龍婆婆點頭:“知道三道。但剩下的五道……只有陳月白知道。現在他死了,線索斷了。”
她看向鑰匙:“不過,鑰匙本身可能會給我們指引。趕屍古道的九道鬼門,是用同一把鑰匙開的。鑰匙靠近鬼門時,會有反應。”
她讓陳渡握着鑰匙,在寨子裏慢慢走動。
當走到寨子西側的一口古井邊時,鑰匙突然微微發燙,鬼頭雕刻的眼窩裏,紅光閃爍得更快了。
“這裏有反應。”龍婆婆看向古井,“井底可能有東西。”
陳渡探頭看向井裏。
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到底。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像是硫磺的味道。
“我下去看看。”他說。
龍婆婆讓人拿來繩索,系在陳渡腰間。
陳渡握着鑰匙,慢慢滑入井中。
井壁溼滑,長滿了青苔。往下滑了約莫十米,井道突然變寬,變成了一個橫向的洞。
他解開繩索,打開手電。
洞不大,約莫十平米,中央有一個石台。
台上,放着一個木盒。
木盒很舊了,表面雕刻着復雜的符文,盒蓋上貼着一張黃符,符上寫着:
**趕屍古道第二門鑰匙孔圖**
陳渡打開木盒。
裏面不是鑰匙,而是一張羊皮地圖。
地圖很古老,紙質泛黃,邊緣已經破損。上面畫着湘西的山川地形,用紅筆標注了九個點,每個點旁邊都寫着小字:
**第一門:老墳山**
**第二門:落魂坡**
**第三門:** (字跡模糊)
**第四門:** (字跡模糊)
……
第九個點的位置,畫着一個特殊的符號——一個圓圈,裏面畫着一個三只眼的鬼臉。
旁邊寫着一行小字,勉強能辨認:
**第九門,生死關,開則陰陽亂**
陳渡記下地圖,把盒子放回原處,然後拉動繩索,讓上面的人把他拉上去。
回到地面,他把地圖給龍婆婆看。
龍婆婆仔細看了看,臉色越來越凝重:“第二門落魂坡,我知道,在貴州境內。第三門和第四門,大概位置我也聽說過。但第五到第八門……完全沒聽過。”
她指着第九門的符號:“這個三眼鬼臉,是‘儺神’的標志。儺神是湘西最古老的信仰,傳說能通陰陽,掌生死。如果第九門和儺神有關,那裏面封着的東西,恐怕比會長還要可怕。”
陳渡想起麻老九臨死前的話:“會長還會回來的……”
也許,會長早就知道第九門的存在。
也許,他留了後手。
“我們必須找到這些門,提前封印。”陳渡說。
龍婆婆點頭:“我會聯系湘西和貴州的老朋友,一起行動。但需要時間。”
她看向陳渡:“年輕人,你有你的路要走。九幽會的事,不是湘西一地的麻煩。你們先回去,這邊交給我們。如果有需要,我會聯系你。”
陳渡沒有堅持。
他知道,龍婆婆說得對。
他的戰場,不只在湘西。
而在更廣闊的世界。
離開寨子前,陳渡最後看了一眼那口古井。
井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像一只窺視人間的眼睛。
而井底那張地圖上的九個紅點,像九顆釘子,釘在湘西大地上。
也釘在他的心裏。
九道鬼門。
九個封印。
九場可能發生的災難。
而他,必須趕在災難發生前,找到答案。
回到古城時,天快亮了。
沱江上飄着薄霧,吊腳樓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未的水墨畫。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平靜。
但陳渡知道,平靜只是表象。
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回到客棧,他給沈青簡發了條信息:
**湘西事暫了,但發現了九道鬼門的地圖。九幽會可能在謀劃更大的事。我需要查閱更多關於華夏鎮物和風水格局的資料。**
幾分鍾後,沈青簡回復:
**趙主任已經準備好了。另外,阿宛說的那個古董店老板陳月白,我們查到了他的一些背景。他不僅是九幽會的人,還是……‘守門人’的後代。**
守門人?
陳渡想起爺爺說過,一些古老的封印,會有專門的家族世代守護,防止封印被破壞。
陳家,難道是某個封印的守門人?
如果是這樣,那他父親、他爺爺、還有之前的先祖,走陰鏢師的職業,是不是也和這個有關?
線索開始串聯。
但拼出的圖案,卻讓人不寒而栗。
陳渡收起手機,看向窗外。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黑暗,只是暫時退去。
它還在等待。
等待下一個時機。
等待下一次……招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