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院中收到了管家送來的幾匹上好的綢緞,還有一盒子品相極好珍珠。
玉溪掌管着雲禾的私庫和妝奩,見了這珠子,不由笑道:“瞧着品相不錯,正合適做成珠釵,或是串在鞋面上,走起路來必然浮光晃動,足下生輝呢。”
玉溪不免躍躍欲試:“夫人可要用上?”
說完,又陡然想起了姑爺來,訕訕住嘴,她們夫人定是不會用的了。
死訊沒傳回來,喪事也不能辦,她們又一心撲在給夫人安胎的事上,倒是忘了那屍骨未寒的二爺了。
她小心打量着主子的面色,生怕引得她傷懷。
幸而雲禾神情無異,只瞧了眼那圓潤的珠子,問:“這是誰叫送來的?”
王妃在給各院的東西上向來稍顯吝嗇,尤其是剛說過要削減府內開支,定是不會送這些來。
玉溪鬆了口氣,回道:“是四爺辦差回府了,遣人給各院送的。”
“不單是咱們院裏,所有院裏都有,就連公主府那邊也沒落下。”
聽見是四爺送的,雲禾的目光暗了暗,頗想將東西給扔出去。
楚維瑾做事周到,每每出門都記得給王妃和幾個兄嫂們帶禮,在一無所知前,雲禾與王氏一樣,只道四叔是晉王府幾位爺中難得會體貼人的。
有這樣細膩周到的心思,等以後娶了妻,對妻子定然不會差,夫妻倆的子也必定是和和睦睦的。
但現在……
送來的東西不好明着嫌棄,畢竟不是單單給了二房,反應太大惹人懷疑,可收在庫房也是膈應,雲禾索性吩咐道:“你和錦釵、白術一人留下兩顆珠子把玩,剩下的給院子裏那四位分了,布料也都送去兩位姨娘屋裏。”
“算是給她們添添妝了。”
玉溪訝然:“您不自己留下些麼?就算不做首飾帶出去,磨成了細粉敷敷臉也好呀。”
雲禾搖了搖頭,不再多看那盒珍珠半眼。
這可都是上好的東西,雖也不缺這些,但都這麼一股腦的賞給了姨娘們,還是稍有些可惜。
玉溪不知主子對四爺的厭惡,只當她是念起二爺心緒不佳,雖覺惋惜卻也沒再多勸,捧着珠子照吩咐去辦了。
*
雲禾清查完了所有的賬目,下面的管事與她不是一心,甚至有幾個仗着與族老們有交情的,賬簿連假都懶得做,稀裏糊塗的就敢送上來,想要查出問題實在是太容易。
說白了,雖是易了主,但下面的人都還自認是雲家仆,對個外嫁的姑娘有敬重,卻不多,甚至不滿於雲禾手族中產業,想着法兒的要給她添亂。
雲禾在管事的名冊上挑挑揀揀,琢磨着該拿誰開刀立威。
她沒有太多的時間來慢慢收服這些有異心的管事。
按着彈幕所說,再有一月,晉王便要退兵回城了,在他帶着楚維雍的死訊回來前,雲禾要抓緊時機,處理好一切內憂。
她叫來了牧啓,是楚維雍留在府中的人手,平常人都在外院做事,雲禾也沒什麼用得到他的地方,嫁過來後沒着過幾次面。
此番忽然被傳喚,牧啓也有點兒懵,他恭恭敬敬的行禮請了安,這才小心問着:“夫人喚奴才前來,可是有什麼差遣?”
雲禾剛嫁進來時,楚維雍只將後院托付給了她,一切銀錢花用都拿着對牌支取,至於二房外面的營生和主君的私庫,則仍舊由楚維雍的心腹打理着。
楚維雍沒有交托權柄的意思,雲禾也不會主動去開口索要,只是現在卻需人手來撐一撐場面。
她直接開門見山問了出來:“二爺出征前,留在府中的護衛共有多少?”
牧啓如實回道:“有二十幾人。”
以往二爺隨軍出征是不會在家中留人的,這回卻留了二十幾個好手,都是沙場上真刀真槍見過血的,雖沒指明說是護衛內院,但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顯然這成了親的就是不一樣。
雲禾不知前情,也只當是尋常,並不感念:“那這些護衛,可能由我來調動?”
主君不在,家中自然是聽主母的,牧啓沒猶豫,甚至都沒多加過問便道:“自然是聽夫人的吩咐。”
“夫人可要召他們過來認一認臉?只是這後宅不方便出入,還要請夫人往前廳去。”
這牧啓倒是個做事利落的,舉止也很有分寸,並沒仗着是二爺的心腹就眼高於頂,反過來想要拿捏主母。
雲禾對他很是滿意,也默默贊許了楚維雍用人的眼光。
作爲遺孀,等以後她勢必是要全盤接手二房的,牧啓是個聰明可用之人,她也能省心很多。
“不用特意召見了,正好我有些事,缺一些能撐場面的人手。”
“明,讓他們隨我出府一趟。”
雲禾打定了主意將那些存了異心的管事全都換一遍水。
欲要震懾人心,手段自然不會輕巧。
待雲墨巡查庫房田莊回來時,就正好趕上了雲禾處置惡仆。
幾個管事被壓在院中,厚重的杖子一棍棍的打下去,被堵住的嘴裏嗚嗚的叫喊着,不知是在謾罵還是求饒,廊下圈椅上坐着的人卻視而不見,與往裏溫和的模樣大相徑庭。
血水浸透了後背,不消半盞茶的時間,幾人就已不再掙扎了,負責行刑的護衛去探了下鼻息,面不改色的回稟道:“夫人,都咽氣了。”
說是杖,也就真的全然不留餘地。
院內衆人全都噤若寒蟬,連呼吸都謹慎了幾分。
誰能想到原以爲好脾氣的後宅婦人能一夕之間就變了臉呢?
今被請過來前,大家還都隱隱懷着幾分不屑,畢竟雲禾的手腕太稚嫩,易了主後的半月來,不聽她調遣的大有人在,也沒見她處置過誰,久而久之忌憚與敬畏也都消退了。
這回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是沒人想要反抗,然而二十個莽漢往那一站,豹頭環眼,怒目圓睜,自帶着股子伐之氣,誰又敢叫囂呢?
更別提他們掄起棍子時帶出來的風聲了,被迫旁觀的管事們盡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