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明白,卷在其中,無功便是有過。抄沒家財本就是應當,民女不敢有異議,夫人能幫民女救出家人,民女就很感激了,旁的又豈敢再奢求呢?”
死裏逃生的喜悅沖昏了她的頭腦,跪坐在地上又哭又笑了好一會兒,一時竟來不及去想以後的子該當如何。
雲禾也靜靜的看着她,放任她宣泄出壓抑在心底的情緒,直到終於冷靜下來。
“與家人團圓指可待,至於後……蘇姑娘可有什麼打算?”
蘇靜姝羞愧於剛剛自己的失態,連忙回道:“民女家中在南邊尚有族親,民女打算帶着家人前去投靠,總也能有個棲身之地。”
“南邊?”雲禾挑眉:“南邊何處?”
她早已叫人將蘇家的底細查了個底掉,卻還是明知故問,等着蘇靜姝自己一步步的走進那設好的陷阱。
“在……在荊州。”
那裏已經出了晉王屬地,爲朝廷轄屬,是晉王的威勢難以觸及的地方。
她們一家見罪於晉王,不止是忻化城容不下蘇家,三州之內,都未必能容。
若有一舊案重提,雲禾能保住蘇家一次,又能保得住第二次麼?
離得遠遠的或許才是最好的。
其實她如此想也沒錯,但卻高估了人性。
蘇靜姝無從得知,早在他們隴州這一脈罹難之時,蘇家就已經將他們族譜中徹底除名了。就算千裏迢迢前往投奔,也未必會有人願意收容,保不齊還要貶損幾句,再將他們這幾個打秋風的破落戶給趕出門去。
一來二去無枝可依,反而與逃荒的流民無異。
“蘇姑娘想的周到,這確實是個好去處。”
該踩的坑總要親自踩過了,苦也要受足了,才能徹底收心,雲禾目中含笑,沒有提醒,沉吟片刻後才道:“只是這荊州路途遙遠,如今世道紛亂,一路怕是難行,不如我派人護送你們一程,免得受了匪患所擾。”
蘇靜姝連忙推拒:“怎敢勞煩夫人!”
“夫人的恩情已經是重於泰山了,民女便是粉身碎骨也難相抵,如何還能貪心太過,仗着夫人的善心一昧倚仗着您呢?”
蘇靜姝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她跪在那裏,看着雲禾溫善的眉眼,終於說出了那句躊躇已久的話:“夫人放心,待民女安頓好家中的父母兄妹,便會回到夫人身邊,願自賣爲奴,終身侍候夫人,以效犬馬。”
她不知雲禾是爲何出手相助,無論是一時的善心大發,還是有所圖謀,恩情卻是實實在在擺着,她該要還的。
只要不將家人牽連進來,哪怕是要了她的性命也心甘情願。
【好好好!這可真是一出大戲!】
【女主竟然上趕着做白月光女配的奴才?自甘呐!】
【離了個大譜哦……】
【棄了棄了,與原著相差太大。】
【其實當新劇看,還是挺有意思的。】
【落跑小嬌妻劇本爆改女配翻身記?】
【女主也不算是自甘好吧?原著男主是救了蘇家,但好像也沒幫女眷脫籍,被養着當外室的時候還是賤籍,比奴籍還不如好吧?】
【那能一樣嗎!】
【被男主救,受苦受虐也就一時,熬過去了就是大富大貴,跟着女配混能嗎?女配能給她什麼?】
一輩子當奴才?
彈幕裏吵吵鬧鬧,絕大部分都對劇情走向表示難以接受,罵罵咧咧的抱怨雲禾多管閒事,破壞了男女主的感情線。僅有些不認同的也都勢單力薄,沒能激起半點水花。
而雲禾,聽了蘇靜姝的話,倒是高看了她一眼。
起碼現在看來,這蘇靜姝的品性還算不錯。
“說什麼自賣爲奴的傻話?”
她還真沒打算讓蘇靜姝籤身契,既然是施恩,那就脆做的徹底些。
處事無非人心,謀事無非人性。
身契能限制住這世上絕大多數人,卻也不是處處都適用。
蘇家怎麼說也是讀書人家,講究個氣節,若真籤了身契,當下或許不覺什麼,還會千恩萬謝,但時過境遷,難保不會覺着受了折辱。
一旦尋到翻身發跡的機會,就會果斷與過往割席,以圖拋卻這一段難堪的記憶。
雲禾不給她這個爲奴報恩的機會,反而要在此之上繼續施恩,以此編織出一個細密的牢籠,用文人最注重的‘仁’與‘義’,將其牢牢捆住。
上位者,最該要懂的,就是控人心。
“我會出手相助,是看中了蘇姑娘的一腔孤勇。”
“閨閣中的女子,爲了家人能做到蘇姑娘這般舍生忘死,實屬不易,也實在叫我敬佩。”
“若是以蘇姑娘爲奴,豈不是辱沒了你?”
雲禾起身上前,親自彎腰將人扶起,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她怔愣着的時候撫上了那上面剛剛結痂的傷口。
那是她求告無門時被驅趕追捕留下的,青青紫紫的,血痂從虎口蜿蜒到手腕之上。
比起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本來也不算什麼,但此刻有了那蔥白細膩的指節相應襯,就顯得分外猙獰……
雲禾輕輕碰了碰那瘀痕,關切道:“這傷還疼麼?”
不疼,只是被這般輕柔又小心的碰觸,竟覺癢到了心裏。
蘇靜姝盯着那指尖的丹蔻出神,又在雲禾溫柔的語聲中驚醒,猛地縮回手。
蘇家之前雖算不上顯赫門第,但也是富足安逸,供得起兒郎讀書,女兒也都是嬌養長大。
蘇靜姝不曾羨灩過旁人,但面對雲禾,又是幾次三番的展露了自己最狼狽的模樣,便難免有些自慚形穢。
她後退了半步,又覺得剛剛的舉止失了禮數,連忙滿面赤紅的解釋道:“血痂髒污,莫要污了夫人的手。”
雲禾笑了笑,並不在意:“像這爲奴爲婢的話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我也只是叫人重查了案情,並沒有出什麼力。”
她說得雲淡風輕,似乎這點兒恩情並不值一提:“若令尊當真有罪,任你再如何哀求,我也不會出手相幫的。蘇姑娘最該慶幸的是,令尊守住了底線,沒有真正的與人同流合污。”
“終歸是你們自己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