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院門口,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又無奈,最後只化成一句嘆息:“走吧。你爸爸現在有新的家庭了,你阿姨也懷孕了,以後……就不要再來打擾他們了。”
後來有一次,我在田埂上碰到割豬草的。
我攔住她,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裏很久的問題:“,爲什麼你們寧願相信一個外人的女兒,也不願意相信我?”
放下鐮刀,望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爲她不會回答了。
她才緩緩開口:“我相信你。那母女倆,精得很。”
我眼睛一亮:“那你們……”
打斷我的話,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可那對母女,現在跟我們是一家人。她給你爸生了兒子,我們李家有後了。”
她頓了頓,像是怕我聽不懂,又補充了一句。
“你媽媽跟你爸離了婚,就是外人。包括你,也一樣。”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回過那個村子。
上了初中,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求着我媽,把我的姓改了。
我再也不是李萱,我是於萱。
我以爲不回去,不姓那個姓,就能把過去都忘了。
可薛元珠的消息,總能通過各種方式傳到我耳朵裏。
今天聽說她在縣裏的舞蹈比賽拿了第一名,明天聽說她又參加了市裏的演出。那昂貴的學費和演出服,全是我那個好父親出的錢。
村裏不少人笑話我爸,說他親生女兒吃糠咽菜,對一個繼女倒是掏心掏肺。
可他不在乎。
再次聽到薛元珠的消息,是她考上了全國最好的電影學院。
我那個好父親,高興得在村裏擺了三天流水席,逢人就誇他女兒有出息,仿佛薛元珠才是他親生的。
那時候,我剛中專畢業,揣着三百塊錢,準備去南邊的電子廠實習。
而她,前途一片光明。
再後來,薛元珠演了一部偶像劇,火了,成了家喻戶曉的明星。
無數個下夜班的凌晨,我躺在工廠宿舍那張硬板床上,劃着那個剛買的山寨智能手機,看着視頻裏光鮮亮麗的她。
心口像是被挖了一個洞,呼呼地往裏灌着冷風。
她能有今天,都是我那親爹的功勞。我怎麼能不恨?怎麼能不痛?
思緒被拉回現實。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
陳在臨摟着薛元珠的腰,低聲跟她說着什麼,兩人親密地走進了客廳。薛元珠的臉上掛着甜美的笑,和我記憶裏那個在院子裏哭泣的小女孩,漸漸重合。
我下意識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角裏。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早就是雲端的大明星,而我,只是一個給她家狗鏟屎的保姆。
她應該……早就想不起來我是誰了吧?
我躲在玄關的陰影裏,感覺自己像一只被車燈照住的耗子,動彈不得。
薛元珠穿着一身潔白的連衣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被陳在臨半摟着腰,整個人都散發着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她還是和記憶裏一樣,漂亮,柔弱,像一朵溫室裏的百合花。
而我,身上還殘留着給狗梳毛時沾上的味道,六十九塊錢包郵的襯衫經過一天的折騰,已經皺得像塊鹹菜。
我們之間,隔着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也隔着雲泥之別的二十年。
她應該,早就忘了我是誰了。
“兒子們!媽媽回來啦!”
薛元珠聲音嬌嗲,鬆開陳在臨的手,張開雙臂朝着客廳裏的四座“大山”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