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伴隨自身能力逐步提升,趙封的心境也已悄然生變。
戰國的終章將由秦國收束,可那之後呢? 秦朝末年又將如何? 知曉歷史脈絡,明悉未來將有豪傑並起,若從此時開始打下基,再結合自己漸增長的實力,難道後不能闖出一片天地? 手握山河,執掌大權,這般景象趙封又何嚐沒有想象過。
趙兄弟。
此番你真是得了大運。
斬韓國上將軍,這是罕有的功績。
你雖擊敗衆多敵兵,卻都比不上這顆頭顱緊要。
我料此次你至少能被擢爲將軍。
魏全情緒高昂,對着趙封接連說道。
將軍之位,但願如你所言。
趙封淡淡一笑,目光裏掠過一絲期待。
從屯長升至將軍,能開啓多少寶盒? 而且一旦成爲將軍,哪怕只是最低的萬將,應當也能取得二階寶盒了吧。
一位上將軍的性命,這軍功着實驚人。
不僅要稟報上將軍,還得呈奏秦王。
趙兄弟,你可知這意味什麼? 這意味當今天子會記住你的名姓,更意味你將在軍中聲名鵲起,前程遠大啊。
見趙封神情平和,魏全反而按捺不住,極爲興奮地說道。
這自然也是他爲趙封感到欣喜。
好了好了。
魏大哥。
如今封賞還未定下,究竟有何獎賞尚不清楚,莫要過早歡喜。
你先靜下心來。
趙封連忙擺手。
我如何靜得下來。
一位上將軍竟被你斬了,天哪! 魏全仍然滿面震驚。
此時。
周圍兵卒被魏全之聲引來,見魏全與趙封在此。
後勤兵士陸續起身。
漸漸將趙封與魏全圍在中間。
趙封見狀不明所以,輕輕拉了拉魏全的衣袖。
怎麼了? 魏全還未從驚異中回神。
你看四周。
趙封視線掃向周圍。
魏全仔細一觀。
數百兵士已然聚攏過來。
魏全臉色一變,低聲道:他們可是聽聞你了韓上將軍,欲來搶奪首級? 應當不是。
趙封搖頭,同樣不解。
但緊接着。
謝趙兄弟救命之恩。
一名軍侯單膝跪地,向趙封抱拳行禮。
隨他這一跪。
四周後勤兵士盡皆面向趙封,單膝跪下。
謝趙兄弟救我等性命。
數百後勤兵幾乎個個帶傷,此時卻齊聲向趙封表達謝意。
見此情景。
趙封和魏全對視一眼,彼此心領。
原本坐於地上的趙封隨即起身。
這位軍侯,以及各位戰友弟兄。
各位不必謝我。
救下你們的非我一人,而是各位自己奮勇敵、掙來的活路。
趙封抱拳拱手,朗聲說道。
趙兄弟。
萬名弟兄,萬名戰友,如今只剩我們這些人。
羅將軍、兩位軍侯長,連同其他九位軍侯,也只留下我一人還活着。
若不是你第一個沖出去,若不是你拼死迎戰敵軍,我們之中無人敢上前交手。
身爲軍侯,本該帶領部下與敵死戰,可我那時全然慌了心神,愧對此職。
我對不起他們! 這位軍侯跪在地上,眼中流下懊悔的淚水。
聽到這番話,趙封臉上也露出一絲悲戚。
數月軍旅生涯,同袍之情深植於心,趙封並非鐵石,豈能無動於衷。
千軍萬馬僅餘數百,何等悲涼。
趙封提起暴鳶首級,向四周兵卒高聲道:衆弟兄可告逝者:仇已雪!此乃夜襲主將、韓軍上將暴鳶之首!今已伏誅,其部盡歿!亡魂之恨,得償於此! 戰事於士卒而言,本無是非。
皆因君王將相爲拓疆土而起。
權欲、利益、江山霸業,方爲源。
然尋常兵卒之間,死別生離催生仇怨,或亦爲上位者所驅策。
暴鳶頭顱令四周兵士面色震動,再視趙封時,目光已滿含凜然敬畏。
適才跪地的軍侯起身,行至趙封面前。
後勤軍第五營軍侯盧浩,謹代全體陣亡同袍,拜謝趙兄弟恩義。
盧浩聲如洪鍾,神色端凝。
煩請盧軍侯將此首級上呈。
憑此可證我後勤軍戰功,彰我後勤軍勇毅。
我部雖遭重創,未墮秦軍威名。
趙封將頭顱遞向盧浩。
此首級或屬趙封一人之功,亦屬全軍之榮。
借此,後勤軍之名可傳遍各營,使衆人知:陽城遇襲雖潰,我部猶能死戰,直面韓上將精兵而不退,更斬其主將。
盧浩雙手接過首級,容色鄭重。
趙兄弟放心。
盧某必如實稟報。
趙兄弟所立之功,衆目共睹,定當詳陳於上。
盧浩肅然應諾。
營地另一側。
軍侯長。
醫營已至,正救治傷員。
李將軍亦親臨。
一軍侯向王嫣稟報。
此事重大。
韓軍雖全滅,我軍傷亡亦慘重。
王嫣眉尖緊蹙。
軍侯長,情況已報於上將軍。
李將軍此番恐難辭其咎。
身旁軍侯面有憂色。
王嫣默然不語。
陽城之失,禍起蕭牆,雖因暴鳶暗藏兵力,究其本,仍是李騰貪功冒進所致。
若留重兵駐守,必不至此境地,更不致上萬將士喪於韓軍之手。
幸而此部韓軍已滅,暴鳶亦死。
我軍去一強敵。
戰場清點可畢?王嫣問道。
此乃初步斬敵數目。
我軍傷亡尚在統計。
旁側軍侯奉上竹簡。
王嫣展簡閱看。
暴鳶不愧韓軍上將,善藏兵用謀,竟將八千韓軍隱於陽城,令我軍受損不輕。
王嫣沉聲道。
另有一事,軍侯長。
此處另備戰報一份,所載之事頗爲驚人。
待王嫣閱畢,軍侯又呈上一卷文書。
驚人?王嫣面露疑色。
一名後勤軍屯長,斬敵近三百。
軍侯正色答道。
一人斬三百? 戰報可曾核實?戰場紛亂,何以計得如此詳盡?王嫣眉峰驟聚,當即追問。
軍侯長,戰報無誤。
因該屯長所斬之敵,皆有一特征:盡皆身首異處。
經半清點,得二百八十五具無首韓兵屍身,皆爲一劍斷首。
屬下核驗後,亦詢問後勤軍幸存兵卒,衆人皆親見其驍勇。
軍侯語氣篤定。
如此猛士,竟在後勤軍中。
斬敵近三百天下可有這般人物?王嫣面上亦浮現難以置信之色。
此報確屬罕見。
軍侯低頭請示。
如實上呈。
王嫣簡短回應,隨即看向軍侯:斬暴鳶者可曾尋到? 話音落下時。
她心中不由生出一縷期待。
先前戰場混亂,人馬交錯。
王嫣尚未得暇向救命恩人致謝,此刻戰事稍歇,她即刻遣人尋訪。
聞聽此問。
旁側軍侯臉上掠過一絲微妙神情。
繼而抬手示意。
一兵卒捧木匣上前。
軍侯長。
此乃暴鳶首級。
而斬下暴鳶者,正是那位敵近三百的猛士,其名趙封。
此戰能速破韓軍,全賴後勤將士死戰拖住敵軍,其中率先沖陣者便是這位名叫趙封的屯長。
此戰首功,當屬趙封。
軍侯細述道。
趙封,後勤軍屯長。
王嫣低聲復念,眼中掠過思索之色。
軍侯長。
是否諸事皆需如實稟報?身旁軍侯詢道。
一概據實陳奏。
王嫣決然頷首。
遵命。
軍侯恭應,轉身欲離。
且慢。
王嫣喚住了他。
軍侯長尚有吩咐?軍侯回身問道。
趙封此刻何在? 說起來。
他於我有救命之恩,我當前往當面致謝。
王嫣問道。
幸存後勤將士皆負傷在身,現均在傷兵營休整。
軍侯答道。
知道了。
王嫣點了點頭。
傷兵營內! 小兄弟,你這身板當真結實,身中五箭竟未傷筋骨,仿佛皮肉自將箭矢擋在外頭。
將養半月便可痊愈。
一名軍醫立於趙封身後爲他纏裹繃帶,口中連連稱奇。
有勞軍醫了。
繃帶裹畢,趙封出言稱謝。
不必客氣。
身爲軍中醫者,此乃本分。
我去照料其他兵士。
軍醫嘴角微揚。
放眼看去。
營帳之內 不止。
或許初入營時,不少兵士創處已漸失知覺,但剜箭療傷之時,劇痛仍難抑止。
聲聲痛呼傳來,令人心揪。
不知最後幾人能活。
看着帳中成百帶傷之人,其中重傷亦多,趙封暗自感慨。
這時! 趙封視線掠過,神情忽動,現出詫異。
那位醫官,你們下刀前難道不用火燎淨刃,再以燒酒擦拭嗎? 趙封見旁邊醫官正持短刀欲割開一名箭鏃入體的兵士皮肉取箭,不由急問。
先前自己取箭時創口不深,未用到割切。
" 何爲火燎淨刃?燒酒又如何用來淨創? 一旁醫官聽趙封所說,滿面不解。
哦? 醫官此問,倒讓趙封一愣。
這般淺顯醫理,在後世就算幼童也知。
此間醫官竟毫不知情? 燒酒是飲來鎮痛的,醉後便不覺疼。
至於火燎淨刃,更是從未聽說,此舉有何益處? 你既已裹好傷,便安心休養罷。
醫官出言道,話音裏帶出幾分不耐。
趙兄弟。
陳夫子醫官在營中被奉爲妙手,其醫術承自高門正傳。
藍田大營的傷兵帳因有陳醫官在此,許多將士得以從鬼門關前掙回性命。
坐在趙封近處的一名兵卒低聲說道。
看他裝束並非後勤輔兵,而是一名前列戰卒。
此時軍中早已傳開趙封陣斬暴鳶之事,戰卒們也都知曉。
連基本淨潔都不明白,這妙手之稱或許有些過譽。
或許這個時代尚未有淨創防染之識,難怪帳中那麼多人患上破傷風,不加處置,潰爛難免。
趙封心中忖度。
這位兄弟,傷兵帳裏最終能熬過來的人大概占幾成?趙封向身旁戰卒探問。
熬過之數是何意?戰卒反問。
嗯。
趙封一頓,察覺自己用詞不當,想了想改口道:便是百人送進傷兵帳,最後能有幾人安然離去?這全看運氣。
若未染上七風,且未失血過多,便有生機;一旦患上七風便無救,若是傷及內裏血流難止亦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