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門口走到村口,需要走個十來分鍾。
玉茯苓發現只要半道上遇到村民,他們都會低頭快步略過,仿佛他們三人是洪水猛獸。
“樂歡,二哥在村裏口碑不好嗎?”
玉茯苓低頭詢問妹妹之時,剛巧被二哥玉茁聽見:“我就在你旁邊,你直接問我不行?”
“我這不是怕二哥有想法嘛。”
“咱們村雖然叫百家村,但其實極其排外,哪怕爹現在有戶口,也改變不了他是個外來戶。”玉茁嘆氣聳肩,“所以咱家除開跟挨得近幾戶關系還算可以,其他村民就像你剛才看到那樣,面對面見着了,也當沒見着。”
“就算不熟,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打個招呼總該吧?”玉茯苓不是很懂。
“劉村長說,咱們村已經比其他村落後很多了,要想子好起來,就把心思放在種地上,別一天到晚嘮家常,他家的長工平時也會在村裏巡邏,要是發現哪些村民不活,聚在一起嘮家常,輕則被帶去祠堂接受懲罰,重則……”
玉茯苓聽到二哥的語氣陡然凝重起來,不由放慢腳步望着他:“難道這事還跟爹扯上關系了?”
“四姐姐,你好聰明呀。”玉樂歡一臉崇拜地望着玉茯苓。
“爹跟我說過,戶口一事算他欠劉村長一個人情,所以春耕秋收之時,爹總會上他家幫幾天。難道說……劉村長還要爹別的事情?”
“這個村的村民,都是祖上好幾代住在一起的,唯有爹一人是外來戶,所以劉村長總把一些棘手的、得罪人的事丟給爹,爹如果拒絕,劉村長一不高興帶頭排擠我們一家子,那我們真不知要去哪裏安家。”
聽二哥這麼一說,玉茯苓明白爲何前夜大嫂生孩子動靜那麼大,卻沒有一個村民來瞧瞧發生了什麼,需不需要幫忙,原來問題出在這。
“村民以爲爹是劉村長的人,實際上劉村長只是把爹當槍使?”
玉茯苓微微眯眼,這是她心情不悅之時,習慣性的小動作。
“你剛回來,對家裏的事情不了解,你回去也別跟爹娘說,免得他們憂心。”玉茁叮囑四妹妹,又低頭跟五妹妹說,“你也什麼都不要說。”
他話音剛落,三人已經抵達村口,下午的陽光有點曬,三人站了一會兒便開始冒汗了。
“爹咋還不回來?別是路上出啥事兒了吧?”玉茁一顆心不免懸了起來。
“玉茁,樂歡,你倆咋在這裏?”
玉茯苓比兩人快一步扭頭,只見是個推着板車、穿着灰褂子、留着白胡子的老爺爺。
“李爺爺!”
聽到妹妹的稱呼,玉茯苓反應過來,對方就是樂歡之前提到過吃了菌菇中毒的李爺爺。
“我爹上集市了,我們見他遲遲不歸,所以在村口等。”玉茁笑了笑,掃一眼李爺爺板車放着的東西,“您這是去地裏澆水呀?”
“你爹早回來了,我瞅見他進劉村長家了,已經好一會兒了。”
李爺爺此話一出,玉茁面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語氣着急:“李爺爺,您確定嗎?我爹他在劉村長家?”
“是啊,半個時辰前,我從地裏鋤草回來,我還碰到你爹呢。”李爺爺如實回答,“不說了,我先下地澆水。”
“多謝李爺爺,您慢點。”
等到李爺爺消失在三人視線中,玉茯苓抬頭看向陷入沉思的二哥:“咱們去劉村長家嗎?”
“不能去!”
玉茁脫口而出,但下一秒又糾結起來:“爹每次被劉村長單獨叫去,準沒好事,可我們是晚輩,如果貿然前往,說不定會給爹帶來麻煩。”
“要不二哥先帶樂歡回家,我自己去劉村長家。”玉茯苓擔心爹,她不怕危險,但不能讓二哥跟樂歡陷入危險。
“不行!”
玉茁一口回絕:“咱們先回家,爹那邊……”
“你也說了,爹每次被劉村長叫去準沒好事,但我們過去的話,劉村長肯定不好刁難爹,所以讓樂歡回家跟娘說一聲,我跟二哥你去劉村長家,如何?”
“這……”
玉茁低頭猶豫,他擔心爹,但又怕劉村長想什麼招數,他招架不住。
“或者還是剛才我說的,你倆先回家……”
“那不行,你剛回來沒幾天,對村裏的情況不熟悉……”玉茁咬了咬後槽牙,一跺腳,“我跟你一塊去,樂歡你回家,給娘報個信,免得她擔心,對了不要跟大哥說,免得他來添亂。”
“那我們走吧?”
玉茯苓摸了摸妹妹的頭:“樂歡辛苦你回家報信,好好陪着娘,我們很快就會帶着爹回家的。”
“嗯。”
玉樂歡點點頭,轉身往家的方向小跑去。
“樂歡以前在家很少說話,娘讓她啥,她就啥,不過沒想到她挺黏你這個才回來幾天的姐姐?”玉茁不喜歡大哥,但不代表他不喜歡弟弟妹妹,只是他身上的枷鎖太多,讓他無暇顧及。
“兄弟姐妹的情分,慢慢處總會熱絡起來的,咱們先去劉村長家。”玉茯苓環顧周圍一圈,“他家是不是靠近林子那塊?”
“對,這裏走。”
因爲擔心爹,兄妹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劉村長家。
比起自家的籬笆圍牆,劉村長家是連在一起的青瓦小屋,外牆都是一塊塊青磚,雖然比不了城內挨家挨戶的高牆紅瓦,但在百家村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二哥,爹的板車。”
玉茯苓一眼就認出停在大門口西側的板車,上面空空如也,爹之前修好的車軲轆,已經徹底壞了。
“走,咱們進去!”
玉茁看了一眼板車,雙手下意識攥緊。
兩人剛靠近門口,就聽到裏頭傳來的聲音。
“青山,不是我給你出難題,而是我現在真遇到困難了,你出去打聽一下,我劉有德活了這麼大歲數,何時低三下四地求人?”是劉村長的聲音。
“劉村長,您要是讓我幫您種地,或是些重活,無需您開口,我自會把活都完,但您現在這個要求,着實是……”玉青山重重嘆了一口氣,“茯苓已經跟長興侯府沒有任何關系了。”
玉茯苓一怔,怎麼跟自己扯上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