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心都快碎了,
溫家人向來看不起娘的出身,娘想請他們來,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價。
她祈求的望着沈母,
“母親……”
剛開口,就被打斷。
沈母面上浮起一層倦倦的無奈,輕聲嘆道:“糖糖,不是我不願幫你,只是淮安如今身在御前,言行皆系君恩,總不爲了扶棺,誤了淮安的性命與前程吧。”
這話說得重,溫婉無從辯駁。
正當她倉皇無措的時候,一道清冷磁性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發生何事了?”
溫婉回頭,就看到沈祈迎面走來,身後還跟着沈清歡,她俏皮的沖她擠眉弄眼。
顯然人是她找過來的。
王氏一把將女兒拽到身邊,壓低嗓音怒道:“你又在瞎摻合什麼?”
“當然是想讓王爺同意糖糖扶棺!”沈清歡癟癟嘴,“娘,男女都一樣,男人能的,女人也能!”
王氏白了她一眼,話都懶得說。
溫婉鬆了一口氣。
有阿兄在,別說堂兄裝病,哪怕是真要死了,也得扶完棺再死。
“王爺,夫君不在,無人扶棺,想請您……”將堂兄抓出來。
話未盡,沈祈便頷首道:“本王知道了,這就去扶棺。”
“??!”
衆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不約而同的掏了掏耳朵,懷疑她們是不是幻聽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反倒是溫母,她受寵若驚,雙膝跪地,瑟瑟發抖。
“亡夫何德何能,豈敢勞煩王爺扶棺!”
沈祈親自俯身將人扶起,溫聲道:“趙夫人無需多禮,一個女婿半個兒,淮安是本王表弟,無妨的。”
沈母面色激動,
鈞和當真器重我兒!
溫母則是一臉敬重仰慕的望着沈祈,王爺當真禮賢下士、光風霽月!
“臣婦多謝王爺!”
溫婉完全傻眼了。
難道她真誤會阿兄了?他真的轉性了。也是,總不能滿朝文武,都無一人看清他的真面目吧。
沈祈一臉呆滯的小兔子,淡淡道:“弟妹,帶路吧。”
溫婉回過神來,看向沈母。
“母親……”
沈母溫柔道:“去吧,我們又不是外人,不用你招呼。”
王氏也開口催促道:“快去吧,別誤了吉時。”
溫婉靦腆一笑。
“好。”
然後,溫母在前面帶路,她與沈祈跟在後面。
溫婉幾次抬頭,想感謝沈祈,然後就被他陰沉可怖的臉色所嚇退。
心底直犯嘀咕。
誰又招惹他了?
——————
天色陰沉,細雨如絲。
作爲未亡獨女,溫婉一身縞素,捧着靈位走在棺槨最前。她身形單薄,孝衣寬大,更襯得人如風中細柳。
按照禮制,應由子侄扶棺。
可此時,
托住棺槨前側的底座,卻是纏着紗布,戴着玄玉扳指的手。
一老臣顫聲勸諫:“王爺,溫郎中怎配您親自扶棺?”
沈祈面色一沉,“溫大人雖位卑言輕,但他兢兢業業,恪盡職守,怎不配本王相送?”
忽然,他聲如寒鍾,字字震耳:
“凡於江山社稷有功者,縱是衣不蔽體、市井流民,本王亦當披麻戴孝,親送一程!”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不少寒門出身的官員,在這一刻熱血上涌,眼眶發熱,長街兩側圍觀的百姓,他們聽不懂大道理,卻聽懂了乞丐立功,王爺戴孝!
一個個的匍匐在地,恨不得立刻爲沈祈拋頭顱,灑熱血。
“王爺聖明!”
“我等誓死追隨!”
……
溫婉頭皮發麻,
這玩弄人心的把戲,是阿兄沒錯了……
於是,在滿城官員百姓的注目禮下,棺木緩緩往城外走去,所到之處,衆人紛紛行跪拜大禮。
爹,
你死得可真值啊……
一陣微風襲來,溼漉漉的孝衣貼在身上,凍得溫婉幾乎將棺材木洞穿一個孔。
爹,
要不你出來走走,換我進去躺吧。
好冷啊,
就不能就地埋嗎?
……
忽然,一件猶帶體溫的玄色大氅,穩穩落在了她肩頭,瞬間驅散了寒意。
“穿着!”
“凍死了,本王沒法和淮安交代。”
溫婉一愣,旋即,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又走了一段,她終究耐不住疲累,悄悄抬眼覷他,聲音放得又軟又糯,帶着刻意的討好。
“王爺……腳好痛,走不動了。”
沈祈垂眸看去。她鞋襪早已被沿途泥水浸透,裙擺沾滿污漬,一張小臉凍得青白,鼻尖通紅,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你想如何?”他語氣平淡。
溫婉有些不好意思,聲音細如蚊蚋:“有……有轎子麼?”
沈祈劍眉微挑,目光瞥向隊伍最後跟着那頂玄色織金、華貴非凡的轎輦。
“本王的轎輦,要坐麼?”
溫婉順着他視線望去,那轎子一看就知溫暖舒適,她沒骨氣地咽了咽口水,點頭如搗蒜。
“要。”
沈祈視線掠過她迫不及待的神情,又望向身後快消失不見的城門輪廓,嘴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竟已走出這麼遠了。
他的棠棠今倒是勤快。
“準了。”
溫婉雙眼放光,“王爺,你真是個好人!”
然後吧,牌位呈拋物線落到沈祈的懷中,沈祈看着一溜煙兒跑了的人兒,直接被氣笑了。
“青衡,把她抓……”
話到一半,又頓住了,他徐徐吐出一口濁氣,將牌位又丟到青衡的懷中。
“罷了,將本王的嶽父大人伺候好!”
青衡無語望天。
會玩。
見溫婉上了轎子,那些個溫家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可是懼於攝政王的威嚴,一個個屁都不敢放一個,只能繼續埋頭苦哈哈的趕路。
等沈祈上轎的時候,
溫婉已經縮在角落裏昏睡過去了,她身子骨本就不好,這幾,又是被強,又是撞柱,今又冒雨奔波。
身心俱疲,哪裏還熬得住。
“棠棠?”
沈祈慌了,連忙俯身向她的額頭探去,
不燙,
又觸碰她的鼻息,綿長均勻。
只是睡着了。
沈祈鬆了一口氣,將人兒躡手躡腳的攬入懷中,又細細擦拭她被雨水浸溼的青絲,哪怕傷口再次崩裂,他也面無改色,只是她的眼角被血染得緋紅,仿佛塗上一層胭脂。
沈祈挑了挑眉,
“棠棠,你還說沒勾引本王。”
他勾了勾唇,俯身,一點點舔去她臉上的血跡。
可巴掌大的小臉變得淨漂亮時,他又變得不爽,將指腹重新抹上鮮血,細細塗抹在她的臉頰,與蒼白的唇瓣上。
美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