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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
刺耳的刹車聲。
安全帶狠狠勒在小腹上,江知禾臉色瞬間白了。
“江知禾,你鬧夠了沒?”顧昀弛慍怒聲音砸落。
江知禾嗤笑,“鬧還是惱羞成怒,你心知肚明。”
手機鈴聲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江知禾看着屏幕閃爍的【瑤瑤】兩字,淡淡移眼。
顧昀弛已經接了,“好,我們快到了,你可以先進屋,外面冷。”
掛斷電話,顧昀弛聲音平靜,“心瑤知道你懷孕要來看你,現在已經在樓下等我們了。”
“等她走了,我再跟你解釋,別鬧了好嗎?”
江知禾扯了扯唇,“不用。”
顧昀弛不再說,重新啓動車子。
二十分鍾的車,硬是十分鍾不到就到了。
剛停穩,顧昀弛就匆匆下車。
江知禾看着顧昀弛幫方心瑤掃下肩頭的雪,拆下圍巾裹住她的手,動作流暢,像做了上千遍,眼裏的心疼更是壓都壓不住。
喉口發酸,她不想再看,從他們身側走過。
顧昀弛沉聲:“怎麼不先進屋?”
方心瑤委屈的聲音落在身後,“我不敢,上次師嫂都生氣了。”
顧昀弛說了什麼,江知禾沒聽清,她也不在意了。
進門,她就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收拾出來,預約了捐贈。
唯獨那條碎花裙,江知禾找了把剪刀,一下又一下,直到成爲一攤碎布。
剛丟進垃圾桶,門就被推開了。
只有方心瑤一個人。
“師兄怕我手凍壞了,去給我買護手霜了。”
江知禾沒理她,繼續收拾。
方心瑤忽地“撲哧”笑了,“你怎麼還有心情收拾這些破爛啊。”
“你弟死了誒~”
“唉真可惜,死在新年頭一天。”
“要是有那50萬順利搶救,說不定能看到今天的初雪呢。”
心髒像是被人用錘子狠狠砸了又砸,連呼吸都帶着刺骨痛意。
江知禾死死盯着她。
方心瑤笑的越發開心,“60萬的包我有好多,有這樣附加值的還是頭一個。”
“謝謝你啊,師嫂。”
砰!
腦海中最後一弦斷裂,江知禾忍無可忍,抬手。
方心瑤尖叫出聲,“師兄,救命!”
巴掌還沒落下,江知禾整個人被大力推開,小腹狠狠撞上門框。
一陣墜痛後,溫熱,溼涌出。
失去意識前,江知禾看向顧昀弛,男人臉上罕見地慌亂。
再醒來,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知禾下意識抬手撫上小腹。
顧昀弛聲音發澀,“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江知禾輕輕笑了,她又一次被迫接受了。
“知禾,方家勢力很大,她是方家唯一的小輩,你要是真傷了她,方家不會放過你的。”
這些話,她都聽厭了。
打着爲她着想的名義,着傷害她的事。
心髒像是壓在冰層下,再無波瀾。
江知禾看向顧昀弛,“滾,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顧昀弛擰眉,“你需要人照顧。”
江知禾直接掀被起身,針頭帶着血液往上竄,紅的刺眼。
隔壁床患者驚叫,護士跑了進來。
冰涼的液體沿着血管流向全身,耳邊最後是護士的勸說:“病人情緒不穩定,你先離開。”
這一覺,睡的很沉。
沉到江知禾本不想醒,但手機鈴聲跟催命似的往耳朵裏鑽。
她摸索着接起。
話筒傳出同事曉玲興奮的聲音:“小禾!我們的籤證下來啦!”
江知禾瞬間清醒,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八點那班,我沒問題。”
半小時後,北城機場。
登上飛機後,舷窗外大地一片暗沉,只有零散的燈點。
江知禾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顧昀弛背着她逃離時說:“知知,我會給你靠一輩子的。”
顧昀弛食言了。
後半生,她會在沒有顧昀弛的生活裏,成爲自己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