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 謝尋趕緊打斷她,生怕她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我不想聽這些!”
桑酒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後半截話咽回肚子裏,一臉茫然地眨眨眼:“咋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雲香姐生過三個娃,懂的可多了,她說的準沒錯。”
“正常個屁!” 謝尋氣得渾身發抖,已經顧不得斯文不斯文的了,可偏生他身子虛,連大聲說話都費勁,只能壓低聲音咬牙道,“這種事豈能掛在嘴邊?你一個姑娘家,不知羞!”
“我都買男人了,還羞什麼?” 桑酒更不解了,理直氣壯地叉腰,“我就是想知道,你能不能給跟我生個大胖小子,這有錯嗎?”
謝尋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只覺得一口氣憋在口,上不來下不去,憋得他眼前發黑。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這山野村婦講什麼禮教廉恥,純屬對牛彈琴。
“以後少跟那個雲香來往,你都被她教壞了。”
桑酒一怔,隨即就笑了,當年她娘也是跟她爹這麼說的,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會被教壞的。
她娘心裏有她爹,才會這麼說。
嘻嘻,她男人心裏自然也是有她了。
謝尋感覺桑酒這笑不簡單,“你笑什麼?”
“沒笑啥。” 桑酒趕緊斂了笑意,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往上翹,她男人臉皮薄,說了他該不好意思了。
“我給你上藥吧。”
謝尋也沒拒絕,畢竟後背他自己也來不了。
桑酒轉身從竹筐裏翻出油紙包,倒出深綠色的草藥末,又去灶房舀了半碗溫水,在碗裏慢慢攪成濃稠的藥糊。
她端着藥碗回來時,見謝尋已經乖乖轉過身,後背的破衣裳褪到腰際,露出縱橫交錯的傷口,新舊疊加,看得人心裏發緊。
“忍着點,可能有點涼。” 桑酒放輕了聲音,舀起一勺藥糊,先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溫度,才小心翼翼地往他傷口上敷。
她的指尖帶着粗糙的繭子,是常年打獵、農活磨出來的,可落在傷口上的動作卻格外輕。
意料中的涼意沒有襲來,他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原本梗着的後背也悄悄卸了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桑酒的呼吸落在頸後,還有她的抽氣聲。
“你這傷看着嚇人,不過應該恢復的很快。”
桑酒一邊敷藥一邊嘟囔,“你是不是得罪啥人了?他們咋下手這麼狠呢!”
謝尋抿了抿唇,“沒錯,我是得罪了人,很厲害的人,你怕不怕?”
桑酒敷藥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了眼謝尋的後腦勺,隨即又低下頭繼續忙活,語氣滿不在乎:“怕啥?再厲害的人,能有山裏的野豬厲害?我連三百斤的野豬都能一刀捅死,還怕幾個壞人?”
她的指尖依舊輕柔,“再說了,你現在是我的人,我護着你。他們要是敢找到這兒來,我就讓金磚咬他們的腿,再拿我的豬刀捅他們的肚子,保管讓他們有來無回!”
謝尋的心猛地一顫,後背仿佛被桑酒指尖的溫度燙了一下。
果然是鄉野村姑不知道天高地厚,自己得罪的人她連邊兒都夠不到。
魯莽的很。
尚書家的千金都怕的躲閃不及,她無權無勢能做什麼?
他輕笑了一聲,卻沒有任何鄙夷。
“那些人…… 很不好惹。” 謝尋低聲道,語氣裏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提醒,“他們有權有勢,能調動官差,甚至能隨便取人性命。你護不住我的,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有權有勢又咋了?” 桑酒哼了一聲,敷藥的動作加快了些,“官差來了我就帶你躲進山裏,山裏的路我熟得很,他們找不到我們的!”
山裏的路再熟,能躲得過官差的搜山?
豬刀再利,能敵得過制式的長刀?
她以爲的天不怕地不怕,在他看來,不過是不知世事險惡的天真。
“山裏不能躲太久。” 謝尋低聲開口,語氣緩和了些,“官差會封山,會放火燒林,到時候我們都得死在裏面。”
桑酒敷藥的動作停了下來,眉頭皺得緊緊的:“他們還能這麼壞?”
“爲了抓我,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謝尋的聲音裏帶着幾分疲憊,“我得罪的不是一般的權貴。”
“大官?” 桑酒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裏滿是茫然,在她的認知裏,最大的官就是鎮上的縣令,“很厲害嗎?比縣令還厲害?”
“厲害得多。” 謝尋苦笑,“縣令在他面前,連抬頭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桑酒沉默了。
她低頭看着謝尋後背的傷口,那些猙獰的疤痕,都是那個大官打的?
過了半晌,她才抬起頭,眼神又恢復了之前的堅定,“再厲害也不怕!大不了我帶你往更深的山裏走,那裏有個山洞,是我小時候發現的,隱蔽得很,誰都找不到。我還能打獵,能采野果,咱們在裏面躲到他們找不到,不就行了?”
謝尋的心猛地一揪。
他說了這麼多,她竟然還沒想着放棄自己?
這份堅定倒是難得。
“你要是換個人,不就沒有這樣的麻煩了?你不必提心吊膽地過子。”
“那咋行?”桑酒一口拒絕,“我都買了你了,就不能不要你,那我成啥了?”
謝尋怔怔地坐着,後背傳來布條纏繞的輕微束縛感,心裏卻被重重一擊。
尚書府的千金,當初對他情意綿綿,可得知他得罪寧王,第一時間就斷了所有聯系,甚至幫着家人避開他,生怕被牽連。
而眼前這個說話粗魯直白的山野村婦,卻願意爲了他,賭上自己的性命。
何其荒謬,又何其赤誠。
“你可知,這一拼,可能會丟了性命?” 謝尋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的子本該安穩順遂,不必爲了我,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哎呀!”桑酒皺着眉,這京城來的男人咋這麼墨嘰呢,“兩口子啥你的我的,哪分的那麼清楚,一繩上的螞蚱,你好我就好,你不好,我也好不了啊!”
謝尋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