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永夜荒原,仿佛從一個凝固的夢境闖入沸騰的現實。
靈氣濃度陡增,空氣中彌漫着草木清香與淡淡的、來自遠方的喧囂。官道上車馬粼粼,行人如織,衣着打扮、口音氣息各異,卻大多透着勃勃朝氣與隱隱的鋒芒。遠方地平線上,一座巨城的輪廓巍然矗立,並非坐落大地,而是懸浮於數座削平的山峰之上!雲霧繚繞其間,亭台樓閣若隱若現,霞光道道垂落,猶如仙境。
更有無數大小不一的飛行法器、珍禽異獸載着人影,劃破長空,匯入那座懸空之城。喧囂聲、獸吼聲、靈力波動混雜成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浪。
天驕城,中域東部聞名遐邇的年輕強者匯聚之地,東域天驕榜資格戰的百年舉辦之所。
沈顧壓了壓鬥笠,收斂氣息,隨着人流走向通往懸空城下方的巨大傳送廣場。繳納了十枚中品靈石的“入城觀摩費”,他踏入一次可傳送百人的巨型傳送陣。
光華閃爍,失重感傳來,瞬息間已置身於懸空城內。
眼前的景象,即使以沈顧的心性,也不由得微微震動。
街道寬闊足以容納十駕馬車並行,地面鋪着溫潤的白玉石板,鐫刻着聚靈與潔淨的陣法。兩側樓宇鱗次櫛比,飛檐鬥拱,雕梁畫棟,無不彰顯奢華與底蘊。商鋪林立,售賣之物琳琅滿目:光華熠熠的丹藥、靈氣人的符籙、寒芒四射的兵器、氣息凶悍的鎖靈獸幼崽、甚至還有公開叫賣玄階功法殘卷的攤位!往來行人,十之七八是年輕人,個個氣息不凡,目光銳利,或獨行冷傲,或成群結隊,彼此之間目光交錯,隱有火花。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中各處拔地而起的巨大擂台,以及懸浮在半空、被光幕籠罩的演武場。此刻便有幾處正有人在切磋比鬥,靈光迸濺,喝彩與噓聲不斷。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混合着熱血、野心、攀比與淡淡味的特殊氣息。
“快看!是‘炎君’蕭焱!他又連勝三場了!”
“那邊,‘寒月仙子’林婉兒剛以一套‘冰心劍訣’擊敗了趙家的趙元昊!”
“聽說這次資格戰,前百名不僅能上榜,還有機會被七大頂級宗門直接看中,甚至獲得進入‘上古天驕秘境’的資格!”
“哼,那是你們東域的天才,我南域‘小霸王’還未出手呢!”
議論聲不絕於耳。沈顧默默聽着,對天驕城的規則有了大致了解。這裏不禁止爭鬥,甚至鼓勵切磋,但嚴禁致死致殘,有身穿銀色鎧甲、氣息肅的“天驕衛”巡邏維持基本秩序。想要獲得資源、情報、尊重,都需要展現實力。
他需要了解“嫉妒”線索,也需要弄清是誰在暗中調查他。眼下,低調觀察是第一要務。
他在相對僻靜的西城區,租了一間簡陋但淨的石屋,每除了必要的修煉穩固暴食之鎖,便是在城中各處遊走,觀察,傾聽。
天驕城不愧是“嫉妒”滋生的沃土。他親眼見到,一個原本稱兄道弟的小團體,因爲其中一人偶然購得一件黃階上品法器,便立刻引來其他人或明或暗的酸言冷語和疏遠。他看到擂台下,失敗者盯着勝利者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混雜着不甘與怨恨的眼神。他聽聞,某位出身寒門、卻在資格戰中異軍突起的天才,其家族在老家一夜之間遭了莫名火災,幸好人不在。
“妒火燃心散……”在一家專售偏門丹藥的暗巷小店,沈顧聽到了這個名字。店主是個眼神渾濁的老頭,悄聲說:“客官,那玩意邪性,能短時間內激發潛力,讓人感覺超越同輩,但用過之後,心性易變,看誰都不順眼,總覺得別人搶了自己的機緣……城衛軍查得嚴,但總有人鋌而走險。據說,貨源跟‘七情樓’有點關系。”
七情樓。沈顧記下了這個名字。那是天驕城中心區域一座七層高的華麗樓閣,終燈火輝煌,樂聲靡靡,卻並非尋常青樓楚館,而是一處極其高端的交際、情報、甚至私下交易場所。據說其背景深不可測,樓主神秘無比,只接待有資格的人。
沈顧試圖靠近七情樓,但離樓百丈,便被無形的氣場所阻,那並非陣法,而是一種匯聚了各種強烈情緒形成的“領域”,讓人心神不寧。他體內的宗罪之力,尤其是色欲與貪婪,竟有些蠢蠢欲動。
“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欲……沒有嫉妒?還是包含在‘惡’或‘欲’中?”沈顧暗忖。系統的感應也指向七情樓方向,那裏的“嫉妒”情緒凝聚度確實異常濃鬱。
幾觀察,沈顧也發現了一些異常。某些在擂台上表現驚豔、或傳出獲得奇遇風聲的年輕天才,過不了多久,要麼突然宣布閉關,要麼在後續比鬥中發揮失常,甚至有人“意外”受傷退出。暗地裏流傳,是“犯了某些人的忌諱”。
這一,沈顧在一家茶樓角落靜坐,聽着周圍議論。幾個衣着華貴的年輕修士正在高談闊論,中心人物是一個面色倨傲、錦衣玉帶的公子哥,鎖血境三重修爲,身邊圍着幾個諂媚的跟班。
“趙元昊公子前雖惜敗於林婉兒,但那是憐香惜玉,未出全力!”
“就是,趙公子家傳‘昊陽真功’已練到第五層,若是全力施爲,那林婉兒豈是對手?”
“聽說趙公子最近得了一株‘千年火靈芝’,修爲即將再進一步,下次大比,定能沖入前三十!”
那趙元昊顯然很受用,矜持地笑着,目光掃過茶樓,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當看到角落裏衣着普通、氣息內斂的沈顧時,眉頭微微一皺,似乎不悅於有人不關注他這位焦點人物。
恰在此時,茶樓夥計引着一位身着素雅白裙、面容清冷、背負長劍的少女上樓。少女氣質出衆,雖只有鎖血境一重,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劍意。正是近聲名鵲起的“寒月仙子”林婉兒。她顯然也是來此歇腳,目光清冷,徑直走向一個空位。
趙元昊看到林婉兒,眼中閃過一抹火熱與不甘,起身朗聲道:“林仙子,前切磋,元昊未盡全力,心有遺憾。不知仙子可願再給元昊一個機會,三後‘爭鋒台’上,再決高下?”話語看似挑戰,實則帶着幾分糾纏和炫耀意味。
林婉兒腳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沒興趣。”聲音如冰珠落玉盤。
趙元昊臉色一僵,周圍跟班也露出尷尬之色。茶樓裏不少人都看了過來,帶着玩味。趙元昊感覺面子掛不住,尤其看到林婉兒走向的位置,離那個不起眼的鬥笠客不遠,更是心頭無名火起。
他不敢對林婉兒如何,卻將怒氣轉移到了看似好欺負的沈顧身上。
“喂,那個戴鬥笠的!”趙元昊指着沈顧,“本公子談話,你擋着路了,還不滾開?”
沈顧正低頭喝茶,聞言緩緩抬起頭,鬥笠下的陰影中,目光平靜無波。他不想惹事,尤其在這種敏感時期。他默默端起茶杯,準備換個位置。
但這沉默的退讓,在趙元昊看來卻是怯懦,更助長了他的氣焰。“怎麼?聾了?還是看不起本公子?”他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掀沈顧的鬥笠!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鬥笠邊緣的刹那,沈顧動了。他並未站起,只是拿着茶杯的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一滴滾燙的茶水,如同被無形之力彈射,精準地打在趙元昊手背的某處位上。
“啊!”趙元昊只覺手背一麻一痛,整條手臂瞬間酸軟無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又驚又怒:“你竟敢動手?!”
他的幾個跟班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靈力鼓蕩。
茶樓裏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林婉兒也停下腳步,清冷的眸子看向沈顧,閃過一絲訝異。她剛才也沒看清那滴水是怎麼出去的,只感覺一絲極其隱晦、卻又鋒銳無比的氣勁。
沈顧依舊坐着,聲音透過鬥笠傳出,平淡無波:“我換了位置便是。”說完,他果真起身,端着茶杯走向更角落的空桌。
但這番舉動,在趙元昊看來更像是挑釁後的輕蔑。“想走?晚了!”他怒吼一聲,鎖血境三重的氣勢轟然爆發,熾熱的昊陽靈力化作一只火焰手掌,當頭向沈顧抓下!這一擊含怒而發,威力不小,若是尋常鎖脈境,不死也重傷。
茶樓中響起驚呼。天驕城內不禁止爭鬥,但如此在公共場合直接下重手,也屬過分。
沈顧眼中寒光一閃。他不想暴露太多,但更不想被動挨打。就在火焰手掌即將臨體的瞬間,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側,仿佛未卜先知般避開了最熾熱的中心。同時,他空着的左手在袖中微不可查地一引。
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暗金色漣漪(暴食之鎖·主動吞噬)悄無聲息地掠過火焰手掌的邊緣。
嗤——
那威勢洶洶的火焰手掌,邊緣處的火光竟然莫名黯淡、萎縮了一小圈,仿佛被無形的嘴巴咬掉了一塊!雖然整體威力仍在,但氣勢和靈力完整性已破。
沈顧右手依舊端着茶杯,手腕一轉,杯底看似隨意地向後一頂,正好點在火焰手掌力量流轉的一個薄弱節點上!
啪!
火焰手掌應聲而碎,化爲點點火星消散。沈顧身形借力,如柳絮般飄開兩步,手中的茶水竟未灑出半滴。
全場寂靜。
趙元昊愣住了,他的跟班們也傻了眼。他們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公子勢在必得的一擊,莫名其妙就潰散了,對方連兵器都沒用,甚至……好像還拿着茶杯?
林婉兒眼中異彩更濃。她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沈顧身上閃過一種極其隱晦、卻又讓她本能感到危險的氣息。那不是純粹的靈力強度,而是某種……法則層面的詭異應用。
“你……”趙元昊臉色漲紅,羞怒交加,還要再上。
“夠了!”一聲清冷的呵斥響起,林婉兒長劍未出鞘,但一股凜冽的劍氣已彌漫開來,鎖定了趙元昊,“趙元昊,城內私鬥已是不該,還想糾纏不休?再鬧下去,我便請天驕衛來評理!”
趙元昊對林婉兒終究有些忌憚,更怕真引來天驕衛。他惡狠狠地瞪了沈顧一眼,仿佛要將他刻在心裏:“戴鬥笠的,我記住你了!咱們走着瞧!”說完,帶着跟班悻悻離去。
風波暫息。茶樓裏議論紛紛,都在猜測這個神秘鬥笠客的來歷。沈顧卻已坐回新位置,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林婉兒走到他桌前,微微頷首:“方才多謝。”她謝的是沈顧解決了麻煩,沒讓她親自出手糾纏。
沈顧抬頭,隔着鬥笠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林婉兒也不多言,轉身離開。她能感覺到,此人身上秘密重重,且不願與人交流。
經此一事,沈顧知道低調不下去了。趙元昊那種紈絝子弟,必會報復。而他展現的那一手,也必然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果然,當天下午,他回到租住的石屋時,發現門上貼着一枚精致的、散發着淡淡香氣的紫色玉箋。玉箋上沒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小字:“今夜子時,七情樓‘妒’字閣,靜候閣下光臨。樓主。”
七情樓樓主?親自邀請?
沈顧握着玉箋,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着一絲極其精純、引動人心底攀比與不甘情緒的奇異力量——正是“嫉妒”之力的變種。
該來的,終究會來。
子夜,天驕城依舊燈火璀璨,尤其是中心的七情樓,七層樓閣分別亮着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華,對應七情,靡靡之音隱約可聞。
沈顧來到樓下,那無形的情結領域依然存在,但當他出示那紫色玉箋時,領域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一名蒙着面紗、身姿婀娜的侍女無聲出現,引着他走入樓內。
樓內裝飾極盡奢華,卻又處處透着詭異。壁畫上描繪着各種極致的情緒場景,人物表情誇張。往來之人皆氣質不凡,但眼神深處似乎都藏着某些強烈的欲念。
侍女引他徑直上到第四層,樓牌上寫着一個古篆“妒”字。推開一扇紫檀木門,裏面是一間靜室,布置清雅,燃着寧神的檀香。一個身着紫色長袍、面戴半張銀色面具、只露出下頜和薄唇的男子,正背對着他,欣賞牆上的一幅畫。畫中,一人立於山巔,腳下是無數仰望他的人影,那人眼神睥睨,卻又帶着一絲孤寂。
“你來了。”男子轉過身,聲音溫和悅耳,帶着奇異的磁性,讓人心生好感,但沈顧敏銳地察覺到,這好感之下,隱藏着一絲令人不適的、仿佛被比較和審視的感覺。此人氣息深不可測,至少是真我鎖境。
“樓主相邀,不知所爲何事?”沈顧開門見山。
“邀請一位有趣的客人罷了。”七情樓主微笑,銀色面具下的眼睛深邃如潭,“沈七?或者說……沈顧?”
沈顧心中一凜,面不改色:“樓主消息靈通。”
“天驕城沒有秘密,尤其是對那些值得關注的人。”樓主踱步,“你入城不過數,先是在茶樓以詭異手段輕挫趙家紈絝,身上又帶着數種古老且……危險的力量波動。更難得的是,你對‘情緒’,似乎有着異於常人的感知和影響力。”他看向沈顧,目光仿佛能穿透鬥笠,“我七情樓,最喜歡研究情緒的奧秘。尤其是……‘嫉妒’,這種最熾烈、也最扭曲的火焰。”
“樓主對嫉妒很有研究?”沈顧問。
“研究?不,我們是‘培育’和‘收割’。”樓主笑容不變,卻透出幾分殘酷,“天驕城,這座巨大的熔爐,匯聚了永錮界東部最優秀也最貪婪的年輕血液。他們的野心、不服、攀比、眼紅……都是最美味的養料。‘妒火燃心散’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兒。真正的大餐,是在他們最風光、最得意、或最失落、最不甘的時候,汲取那最精純的‘妒念’。”
他指向牆上的畫:“看,就像這位曾經的‘東域第一天驕’,他在登上巔峰的那一刻,內心對身後追趕者的不屑與對失去地位的恐懼交織,產生的妒念(對他人可能超越自己的嫉恨)何其美妙?可惜,他後來道心崩潰,廢了。”
沈顧感到一陣寒意。這七情樓,竟是以玩弄和收割他人情緒爲修煉基的魔窟!
“樓主告訴我這些,不怕我泄露出去?”
“你會嗎?”樓主輕笑,“而且,我對你身上的‘嫉妒’種子,很感興趣。它雖然微弱,但本質極高,充滿了……原罪的芬芳。與我七情樓的‘妒火’之道,似是而非,卻更接近本源。”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做個交易如何?你助我完成一次‘百妒噬心’大陣的引導,作爲報酬,我不僅可以給你真正的‘嫉妒之鎖’入門之法,還能告訴你,是誰在暗中高價懸賞‘空白鎖體’的消息,甚至……幫你解決一些小麻煩,比如趙家,比如馭獸齋的通緝。”
沈顧沉默。誘惑很大,但風險更高。這樓主絕非善類。
“我需要考慮。”沈顧道。
“可以。”樓主似乎料到他不會立刻答應,“三後,資格戰最終輪,‘天驕擂’上,我會爲你安排一個特別的對手。你若勝了,自然證明你有資格參與我的計劃。你若敗了……想必也會產生足夠有趣的‘情緒’。對了,”他轉身,拋給沈顧一枚紫色的、刻着“妒”字的令牌,“憑此令牌,可自由出入七情樓前三層,那裏有些關於情緒修煉的典籍,或許對你有用。希望三後,能聽到你的好消息。”
沈顧接過令牌,深深看了樓主一眼,轉身離開。
回到石屋,沈顧心中沉重。七情樓主實力強大,心思難測,且明顯盯上了他。所謂交易,恐怕是與虎謀皮。但“嫉妒之鎖”的線索,以及關於暗中懸賞的消息,又讓他難以拒絕。
“百妒噬心大陣……”聽起來就不是好東西。系統也發出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惡意與‘嫉妒’法則陷阱,建議宿主謹慎。】
三後,天驕擂。
這是資格戰最後一輪,決定前百排名。巨大無比的擂台懸浮在城中央上空,四周是環形的、足以容納數十萬人的觀禮台,座無虛席。七大頂級宗門都派了使者觀摩,氣氛熱烈到極致。
沈顧戴着鬥笠,拿着七情樓給的“特邀挑戰者”憑證,直接跳過了海選,獲得了一次向當前排名第九十七位的守擂者挑戰的機會。這安排,顯然是樓主的手筆。
他的對手,是一個來自南域、以狠辣詭譎著稱的修士,綽號“影蛇”,鎖血境四重,擅長隱匿和毒功。當沈顧登上擂台時,立刻引來了不少噓聲和議論——一個名不見經傳、連真面目都不露的“特邀”者,在很多天驕看來是對規則的侮辱。
“藏頭露尾的家夥,滾下去!”
“影蛇,撕了他的鬥笠!”
“七情樓搞什麼鬼?”
擂台對面的影蛇,是個身材瘦小、眼神陰冷的青年,他舔了舔嘴唇,陰笑道:“小子,不管你是誰,遇上我‘影蛇’,算你倒黴。我會讓你在萬衆矚目下,像條死狗一樣爬下去。”
沈顧不語,只是緩緩抽出了戮長刀。刀身暗紅,並無驚人光華。
戰鬥開始!
影蛇身形一晃,竟化爲數十道真假難辨的虛影,從四面八方撲向沈顧,同時灑出大片墨綠色的毒霧!他不僅身法快,攻擊更是歹毒,專攻下三路和要害,毒霧更是能腐蝕靈力和肉身。
沈顧站在原地,似乎反應不及。觀衆席上響起一片嘲笑。
然而,當第一道虛影的淬毒匕首即將刺中沈顧後心時,沈顧動了。他沒有看,只是反手一刀,刀光精準地斬在虛影手腕處,猩紅的戮之氣瞬間侵入!
“啊!”一聲慘叫,一道虛影潰散,影蛇真身踉蹌後退,手腕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流不止,更有一股凶戾的意順着傷口侵蝕!
觀衆驚呼。好快的反應!好準的判斷!
影蛇又驚又怒,全力催動毒功,毒霧更加濃鬱,身形徹底消失在霧氣中,只有無數淬毒暗器如同蝗蟲般從各個角度射向沈顧!
沈顧終於動了。他腳步踏出奇異步法,並非直線閃避,而是在極小範圍內騰挪,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暗器射來的間隙。同時,他左手五指張開,對着彌漫的毒霧,一股無形的吞噬力場悄然展開(暴食之鎖)!
毒霧靠近他身體三尺,便如同遇到漩渦,被撕扯、吞噬了一部分!雖然不能全部吞掉,卻也大大削弱了其威力。更讓影蛇駭然的是,他感覺自己和毒霧之間的靈力聯系,竟然也受到了細微的剝奪和擾(貪婪之鎖)!
“這是什麼鬼功法?!”影蛇心中大亂。
就在這時,沈顧眼中粉色幽光一閃(色欲之鎖·情緒放大),目標並非影蛇本身,而是放大了他此刻因攻擊無效而產生的焦躁與對沈顧詭異手段的嫉妒!
影蛇只覺得心頭無名火起,更加急切地想撕碎沈顧,證明自己。他不再隱匿,從毒霧中悍然撲出,雙手指甲變得漆黑狹長,帶着腥風,直抓沈顧面門!這是他的招“蛇吻掏心”!
“來得好。”沈顧低語。他不再閃避,戮長刀上暗紅怒焰猛地燃起,一式簡練無比的直劈,後發先至,斬向影蛇雙爪!
刀爪相交!
暗紅怒焰與黑色毒光激烈碰撞!
影蛇只覺得一股灼熱狂暴、又帶着詭異吞噬感的力量順着爪子沖入體內,瘋狂破壞經脈,更引動他體內毒力反噬!他慘叫一聲,雙爪瞬間焦黑,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擂台邊緣,掙扎了兩下,昏死過去。
擂台四周,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譁然!
太快了!太詭異了!影蛇的毒功和身法竟然完全被克制!那鬥笠客用的什麼力量?吞噬毒霧?擾靈力?還有那最後爆發的火焰……
“獲勝者,神秘挑戰者‘沈七’!取代原第九十七名!”裁判高聲宣布。
沈顧收刀,面無表情地走下擂台。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驚疑,有好奇,有戰意,也有……冰冷的審視。七情樓主,一定在某個地方看着他。
看台高處,一間雅室內。
七情樓主搖晃着酒杯,看着沈顧離去的背影,銀色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果然……吞噬、影響情緒、剝奪……雖然粗糙,但確是本源之力。很好,你的‘嫉妒’,一定會成爲大陣最美味的核心。”
他身後,一名黑影浮現,低聲道:“樓主,剛得到消息,天命星宮那邊似乎有異動,有人在追查‘空白鎖體’和近期東域異常事件,可能跟此子有關。另外,‘暗幕’的人也出現在城裏了,似乎在找什麼。”
樓主眼神微冷:“星宮的手伸得真長。至於暗幕……一群見不得光的蟲子。盯緊他們,別讓他們壞了我的好事。百妒噬心陣,就差最後幾個高品質的‘妒種’了。沈顧……你可別讓我失望。”
沈顧回到住處,發現門前又有一枚玉箋,這次是金色的。來自“趙家”,措辭強硬,要求他明去趙府“解釋”茶樓沖突,否則後果自負。
同時,他也收到了一枚普通的傳訊符,來自林婉兒:“小心趙家,他們與七情樓關系密切。另,有人在打聽你。”
麻煩接踵而至。
沈顧握緊拳頭。看來,想在天驕城安穩獲取“嫉妒”線索已不可能。七情樓主虎視眈眈,趙家尋釁,還有暗中不明的勢力。
他必須加快行動。
是夜,他利用紫色令牌,再次潛入七情樓。這一次,他直接前往存放典籍的區域。在一處隱秘的隔間,他發現了一卷以特殊獸皮制成的《七情妄念經·妒篇殘卷》。其中記載了如何引動、培養、收割“妒念”的方法,雖然邪異,卻也觸及了“嫉妒”法則的一些本質。沈顧快速記憶,並與自身宗罪體系相互印證,對“嫉妒之鎖”的領悟突飛猛進。他甚至隱隱感覺到,自己心底某些被壓制的東西正在被引動、放大。
同時,他也在一些雜亂情報中,拼湊出一點信息:暗中高價懸賞“空白鎖體”的,並非單一勢力,其中似乎有天機閣內部某些派系的影子,還有來自中域某個古老家族的間接委托。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忽然感應到七情樓深處傳來一陣劇烈而混亂的情緒波動,夾雜着驚恐、憤怒與極度的不甘!那是……百妒噬心陣啓動的征兆?樓主提前行動了?
沈顧心中一驚,立刻循着波動潛去。
穿過重重禁制,他來到七情樓地下深處一個巨大的、布滿血色紋路的密室。密室中央,是一個旋轉的、由無數扭曲人臉構成的紫色陣法!陣法正抽取着這些人臉主人生前最強烈的“妒念”,化爲一道道紫黑色氣流,注入陣法中心一個模糊的胚胎狀光團中!光團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嫉妒波動。
陣法四周,盤坐着數十名眼神狂熱或麻木的七情樓弟子,正在維持陣法。而陣法邊緣,赫然綁着幾名氣息奄奄、但眼中燃燒着滔天怒火與不甘的年輕修士——都是近在資格戰中表現出色,卻突然“失蹤”的天才!其中一人,沈顧竟認得,是前幾天在擂台上有過一面之緣、以一手出神入化水系道法聞名的“碧波仙子”!
七情樓主站在陣法核心前,張開雙臂,陶醉地吸收着那些精純的妒念,他的氣息正在緩緩攀升。
“住手!”一聲嬌叱傳來,一道冰寒劍光破開密室一角,林婉兒持劍闖入,她顯然也發現了端倪,追蹤至此!她身後,還跟着幾名氣息不弱、滿臉怒容的年輕修士,似乎是被害者的親友。
“樓主!你竟敢用如此邪法殘害同道!”林婉兒劍指樓主,俏臉含霜。
“殘害?”樓主輕笑,絲毫不亂,“我給了他們展現自己的舞台,在他們最輝煌或最失落時,取走他們無用的情緒,助我大道,這是他們的榮幸。林婉兒,你天賦不錯,妒念想必也很純淨,不如也留下來吧。”
話音未落,密室陰影中,數道黑影撲出,正是七情樓圈養的、修煉了“妒火”功法的死士——“影妒”!他們身形飄忽,攻擊帶着強烈的精神污染,能引動對手內心的嫉妒與不平。
混戰瞬間爆發!林婉兒等人與影妒、七情樓弟子戰作一團。陣法受到擾,微微不穩。
沈顧躲在暗處,心髒狂跳。他看到那陣法中心的胚胎光團,對“嫉妒”法則的渴望達到頂點!若能奪取那精純的妒念本源,他的“嫉妒之鎖”瞬間可成!但風險巨大。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密室頂部轟然破開一個大洞!數名全身籠罩在灰霧中、氣息陰冷詭異的身影落下,爲首一人,赫然是當初在馭獸齋禁地有過一面之緣的黑袍人,是暗幕成員!
“七情樓主,你的‘百妒本源’,我暗幕收下了!”黑袍人沙啞笑道,直接撲向陣法核心!
“暗幕的雜碎,敢搶我之物!”樓主大怒,暫時放棄林婉兒,迎向黑袍人。兩人對轟一記,氣浪翻騰,密室震動。
三方混戰!場面徹底失控!
沈顧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他眼中厲色一閃,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鬼魅般掠過戰場邊緣,直撲陣法中心那胚胎光團!他同時催動暴食之鎖,在身周形成一個小型吞噬漩渦,抵擋溢散的能量沖擊和情緒污染;色欲之鎖全力運轉,放大自身對那“妒念本源”的渴望,並微弱影響附近一名影妒的攻擊目標;貪婪之鎖蓄勢待發,準備進行最大效率的剝奪!
“小賊敢爾!”樓主和黑袍人幾乎同時發現,怒喝出手!
一道熾烈的紫色妒火和一道陰冷的灰霧鎖鏈同時襲向沈顧後背!
沈顧不管不顧,一把抓向那胚胎光團!
觸手冰涼滑膩,瞬間,海量精純、狂暴、扭曲的“嫉妒”意念如同決堤洪水,沖入他的體內!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畫面:他人擁有的珍寶、天賦、機緣、愛慕……自己曾受的冷眼、屈辱、不公……對蘇晚特殊命運的復雜心緒、對錢多多豪闊背景的隱約羨慕、對那些天生貴胄的漠然不屑……全部被無限放大!一股“憑什麼他們擁有?我要奪過來!”的熾烈邪火,猛地從心底燃起!
【警告!檢測到超高濃度‘嫉妒’法則本源強行注入!‘嫉妒之鎖’構建進程被迫加速!心性污染指數急劇上升!90%…95%…】
系統警報瘋狂響起。
沈顧雙目瞬間染上一層妖異的紫色,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在暴漲,對周圍一切擁有美好事物或特質的人,都產生了一種難以抑制的嫉恨與掠奪欲!
但他殘存的理智和通明獸心玉的力量死死守住最後防線。他猛地將大部分妒念本源強行壓入丹田,與之前領悟的法則碎片結合,瘋狂構建!同時,他反手一刀,戮與暴怒之力混合着新生的嫉妒邪火,斬向身後襲來的攻擊!
轟!
劇烈的爆炸中,沈顧借着沖擊力,抓起那已經黯淡不少的胚胎光團殘餘,撞破密室牆壁,沖入地下通道,亡命逃竄!
“追!他奪走了本源核心!”樓主和黑袍人氣急敗壞的怒吼從身後傳來。
沈顧在黑暗中狂奔,體內如同火山爆發。嫉妒之鎖正在瘋狂成形,那種看什麼都不順眼、覺得全世界都欠自己的扭曲心態越來越強。他強忍着不去攻擊路上偶然遇到的、穿着華貴的路人,但眼中的紫光越來越盛。
終於,在甩開追兵,沖入天驕城外圍一片荒蕪的山林後,他再也壓制不住。
“呃啊——!!”
他跪倒在地,仰天嘶吼。一股全新的、陰冷熾烈、充滿惡意的紫色力量,在他丹田處徹底凝形——嫉妒之鎖(初級),成!
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絕對、仿佛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意念,也被這極致的“嫉恨”與“不平”所引動,從他靈魂最深處,轟然蘇醒!
憑什麼我要承受這些?憑什麼他人可以高高在上?我當擁有一切,凌駕所有!那些天才,那些貴胄,那些所謂的天命之子……都該被我踩在腳下!
【警告!‘嫉妒’之鎖構建完成,引動深層心性共鳴……條件符合……‘傲慢’之鎖(初級)同步覺醒!心性污染疊加!失控風險極高!】
傲慢之鎖,竟在此刻,因極致的“嫉恨”與“不平”催生出的、對自身“理當擁有一切”的扭曲認知,同時覺醒!
沈顧的眼中,紫光深處,開始浮現出一絲冰冷的、俯視衆生的金黃。
他緩緩站起,原本因逃亡而略顯狼狽的姿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一種漠然。他看着自己的雙手,仿佛在看兩件絕世神兵。他望向天驕城方向,那裏有他嫉恨的天才,有他想要掠奪的寶物,也有……被他視爲“所有物”的蘇晚,和“暫時可利用的棋子”錢多多。
“呵……一群螻蟻。”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異的弧度。嫉妒讓他想奪走他人所有,傲慢讓他視他人如草芥。兩種極端情緒交織,讓他此刻的心性,危險而扭曲。
他需要力量,更多力量,來滿足嫉妒,來支撐傲慢。
系統提示音在充滿雜念的腦海中艱難響起:
【嫉妒之鎖(初級)、傲慢之鎖(初級)構建完成。獲得能力:嫉妒之眼(看破弱點,引發目標內心嫉恨)、傲慢威壓(削弱低境界者心智)、七情抗性(對情緒類攻擊抗性提升)。警告!雙鎖失控,心性畸變!建議立刻尋找‘懶惰’法則相關事物進行對抗/平衡!懶惰蘊含‘停滯’、‘消解’、‘無欲’之意,或可中和過度活躍的嫉妒與傲慢!】
懶惰?對抗嫉妒與傲慢?
沈顧腦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懶惰……讓人消沉,讓人失去動力,讓人漠視一切……這或許,正是他現在需要的“解藥”?或者,是另一種更強大的“毒藥”?
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傳聞,關於一處名爲“永恒沉眠谷”的險地,那裏時間近乎停滯,萬物怠惰,據說沉睡着上古“懶神”的碎片。
“就去那裏。”他聲音冰冷,帶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以及一絲縈繞在心底的嫉妒。
他最後看了一眼燈火輝煌、卻讓他充滿嫉恨與不屑的天驕城,身形化作一道紫金交織的流光,沒入黑暗,朝着傳說中那處能讓萬物都“懶惰”下來的死亡絕地飛去。
身後,天驕城的混亂仍在繼續,七情樓的陰謀與暗幕的介入掀起軒然,而“沈七”這個神秘而危險的名字,開始在東域乃至中域邊緣流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