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驕城外的荒野,風聲嗚咽。
沈顧靜立於一株枯死古木的虯結枝上,鬥笠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那張蒼白而俊逸,此刻卻覆蓋着冰冷邪異神情的臉。他的雙眸,左眼燃燒着妖異的紫火(嫉妒),右眼則流轉着俯視衆生的暗金光芒(傲慢)。兩種光芒彼此纏繞、爭鬥,又詭異地交融,將他的瞳孔映成一種令人心悸的紫金色。
通明獸心玉被他緊緊攥在手中,溫潤的清光如同風中殘燭,苦苦抵御着意識深處那兩股滔天魔念的侵蝕。心玉表面,甚至已出現幾道細微的裂痕。
“呵……區區一塊玉石,也想束縛本尊?”沈顧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卻帶着冰碴般的寒意。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左手,那裏,象征着嫉妒之鎖的紫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膚下遊走;而右手,則是傲慢之鎖的暗金紋路,更加凝實、霸道。
他能清晰感覺到,這兩股力量正在瘋狂汲取他的一切——靈力、氣血、乃至神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膨脹、質變。尤其是傲慢之鎖,它仿佛一位天生的君王,霸道地統御着新生的嫉妒,甚至開始隱隱壓制、牽引着早已存在的戮、暴怒、貪婪乃至初窺門徑的色欲之力。所有的宗罪之力,都在傲慢的意志下,開始一種野蠻而危險的融合與攀升。
【警告!警告!‘傲慢之鎖’異常活躍,強制提升宿主境界!靈力轉化中……鎖血境一重……鎖血境三重……鎖血境六重……】
【警告!宿主肉身負荷急劇增加!經脈瀕臨崩毀!神魂遭受侵蝕!】
【嫉妒之鎖同步共鳴……暴食之鎖響應……貪婪之鎖響應……】
系統急促的警報如同背景雜音,被沈顧心中那越來越響亮的、充滿絕對自信與不屑的獨白所淹沒。
“鎖血境?滴血重生?不過是稍大一點的螻蟻。”他感受着體內澎湃到幾乎要炸開的力量洪流,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燃燒,蘊含的生機磅礴得驚人,仿佛真的達到了鎖血境所謂的“不死”邊緣。但這種提升,是以榨取潛力和加劇宗罪反噬爲代價的,如同飲鴆止渴。
“這具身體……太弱了。需要更強大的‘食物’,來承載本尊的力量。”傲慢的意念冰冷地思考着。幾乎同時,嫉妒的火焰在他左眼熊熊燃燒,映出了一個身影——那個在流炎荒漠,以“沉寂”法則讓他狼狽逃竄、幾乎喪命的枯瘦老者!
沙暴法王!
“一個躲在沙子裏、玩弄遲緩把戲的老廢物……也配讓本尊退避?”沈顧的聲音充滿刻骨的蔑視,而嫉妒則在尖叫:“憑什麼他擁有那樣的力量?憑什麼他能讓我如此狼狽?奪過來!碾碎他!”
兩種極端情緒完美共鳴,指向同一個目標——復仇,並掠奪!
沒有半分猶豫,甚至沒有考慮傷勢未愈、力量虛浮,紫金色流光沖天而起,劃破昏黃的天空,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着流炎荒漠的方向,暴掠而去!
傲慢,從不考慮退路,也從不認爲自己會失敗。
……
流炎荒漠,黃沙依舊。
但今,這片沉寂之地,迎來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客人”。
沈顧懸浮在當初遭遇沙暴法王的那片沙海上空,紫金色的氣焰在他周身翻滾,將灼熱的空氣都扭曲、排斥開來。他不再掩飾氣息,鎖血境巔峰的威壓混合着令人靈魂戰栗的宗罪邪念,如同風暴般肆無忌憚地掃過每一粒黃沙。
“老棺材瓤子,滾出來!”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荒漠上空炸響,帶着無匹的傲慢與挑釁,清晰地傳遍方圓數十裏。沙海微微震顫,無數潛藏的生物驚恐地縮回巢。
短暫的死寂。
隨即,沈顧腳下的沙海,如同煮沸般劇烈翻騰!一個由無數流沙凝聚而成的巨大面孔從沙海中緩緩升起,正是沙暴法王那枯醜陋的面容。此刻,這沙之面容上充滿了驚怒。
“是你?!那個小蟲子?!”沙暴法王的聲音透過沙面轟隆隆傳來,帶着難以置信,“鎖血境巔峰?不對……虛浮不堪,邪氣沖天……你用了什麼邪法?!”
他一眼看出沈顧境界的異常,但那混合了多種詭異法則的紫金邪氣,卻讓他感到一絲本能的忌憚。
“邪法?”沈顧嗤笑,右眼暗金光芒大盛,“井底之蛙,也配評判本尊的力量?今,便用你這老廢物的法則核晶,來穩固本尊的王座!”
話音未落,他悍然出手!沒有試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左手虛握,嫉妒之鎖紫光暴漲!一道純粹由“嫉恨”意念凝聚的紫色射線,如同毒蛇般射向沙暴法王的沙之面孔!這不是物理攻擊,而是直接針對神魂,引動對手內心深處對“失去”、“落後”、“不如人”的恐懼與怨念,並從法則層面,窺視、放大其力量運轉的“薄弱點”與“情緒破綻”!
沙暴法王悶哼一聲,沙之面孔一陣波動。他修煉“沉寂”法則,心性本應如古井無波,但沈顧的“嫉妒之眼”竟讓他塵封已久的、對於衰老、對於無法突破更高境界的些許不甘被引動了一絲!雖然微乎其微,卻讓他完美的“沉寂”力場出現了一道幾乎不可察的漣漪。
“雕蟲小技!”沙暴法王怒喝,枯木杖從沙海中升起,渾濁的黃色晶體光芒大放,“沉寂之域,開!”
熟悉的、讓萬物惰化的恐怖力場再次降臨!空間變得粘稠,時間仿佛放緩,靈力運轉滯澀。沈顧感覺自己的動作、思維,乃至體內狂暴的宗罪之力,都開始變得“緩慢”、“懶散”。
若是之前的沈顧,此刻已然陷入絕境。但此刻,主導他的是傲慢!
“遲緩?凋零?可笑!”沈顧右眼的暗金幾乎要燃燒起來,傲慢之鎖的力量轟然爆發!一股“唯我獨尊”、“萬法不侵”、“我之行速即爲極速”的霸道意念,強行沖破了“沉寂”法則的束縛!他的動作驟然恢復流暢,甚至更快!
與此同時,暴食之鎖在傲慢的驅使下主動張開,化作一個無形的暗金色漩渦,並非吞噬靈力,而是瘋狂吞噬、消磨着周圍“沉寂”法則的力量!雖然效率不高,等級差距明顯,卻實實在在地在削弱着沙暴法王的領域!
色欲之鎖的力量則被沈顧以一種極其刁鑽的方式運用——它不再針對沙暴法王本身,而是作用於沙暴法王控的流沙與沙傀!極其微弱地放大沙粒之間“不願凝聚”、“渴望自由散落”的“惰性”,以及沙傀內部殘留的、對“被驅使”的“不甘”情緒!這導致沙暴法王的控沙之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幾乎無法察覺的滯澀和不協調!
貪婪之鎖如同陰影中的毒蛇,伺機而動,試圖剝奪沙暴法王杖頭黃色晶體與沙海之間的能量聯系,雖然如同蚍蜉撼樹,卻持續不斷地進行着擾。
沈顧將數種宗罪之力,在傲慢的統御下,玩出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花樣!這不再是單純的力量對轟,而是法則層面、心性層面、能量控層面的多重擾、侵蝕與對抗!
沙暴法王越打越心驚!他明明境界碾壓,法則層次也更高,卻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處處受制,力量無法完美發揮。對方的攻擊方式詭異多變,防不勝防,更可怕的是那種仿佛天生高人一等、不斷瓦解他信心的精神壓迫!
“該死!這是什麼鬼東西!”沙暴法王久攻不下,心頭火起,尤其是被一個曾經的手下敗將如此“戲耍”,讓他沉寂多年的怒火也被點燃。他決定不再留手。
“黃沙葬天!”枯木杖猛擊沙海!
轟隆隆——!
整片沙海沸騰了!無數沙暴巨蟒、流沙巨手、鋪天蓋地的沙刃,融合了“沉寂”與“荒漠”的雙重法則,如同天災般從四面八方席卷向沈顧!這是沙暴法王的招,足以埋葬同階真我鎖境!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攻勢,沈顧眼中紫金色光芒交織,不僅毫無懼色,反而爆發出更熾烈的興奮與貪婪!
“來得好!這才像點樣子!”
他不再躲避,而是將全身沸騰的宗罪之力,在傲慢意志的強行糅合下,全部灌注於戮長刀!刀身承受不住如此狂暴混雜的力量,瞬間布滿裂痕,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沌而邪惡的暗紫金光焰!
“原罪——斬!”
一刀斬出!沒有特定的形態,只是最純粹的、包含了戮的鋒銳、暴怒的灼爆、貪婪的剝奪、色欲的惑亂、嫉妒的侵蝕、以及傲慢的碾壓意志的混沌原罪之力!
暗紫金色的刀芒與漫天黃沙洪流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詭異的消融與吞噬!刀芒所過之處,黃沙巨蟒潰散成無力散沙,流沙巨手被斬斷、惰性能量被暴食之力吞掉部分,沙刃則被嫉妒之眼找到最薄弱點、被傲慢之力強行碾過!
刀芒勢如破竹,斬開沙暴,直劈沙暴法王本體!
“不可能!”沙暴法王駭然失色,他感覺到自己苦修千年的“沉寂”法則,竟在這詭異的混沌力量面前,出現了被污染、被同化的跡象!他瘋狂催動黃色晶體,凝聚全身力量,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幾乎凝成實質的“沉寂之盾”!
嗤——!
刀芒斬在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盾面劇烈波動,黃色光芒飛速黯淡,一道道裂痕蔓延開來!
“給本尊——破!”沈顧怒吼,七竅因過度負荷而滲出血絲,但傲慢的意志讓他無視一切痛苦,將最後的力量壓上!
咔嚓!
沉寂之盾,轟然破碎!
刀芒殘餘力量,狠狠劈在沙暴法王倉促舉起的枯木杖上!
杖斷!
刀芒掠過沙暴法王枯的身軀!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沙暴法王僵立在原地,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低頭看着自己口一道迅速擴大的、閃爍着紫金色邪光的裂痕。他的生命力、他凝聚的法則,正在被這道傷口瘋狂吞噬、污染、瓦解。
“這……這是什麼力量……”他喃喃道,聲音充滿了茫然與恐懼。
“你不配知道。”沈顧冷漠地走到他面前,右眼暗金光芒如同君王審判子民,“你的核晶,本尊收下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暴食與貪婪之力在傲慢的驅動下,直接穿透沙暴法王的膛,精準地抓住了那顆與沙海共鳴、蘊含着“沉寂”與部分“荒漠”法則的土黃色渾濁晶體——沙暴法王的法則核晶!
“不!!!”沙暴法王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身軀迅速沙化,消散在風中。
沈顧握着那顆尚帶餘溫、不斷掙扎、散發出強大惰性能量的核晶,沒有絲毫猶豫,在傲慢意志的絕對主導下,如同進食般,一口將其吞入腹中!
【警告!宿主強行吞噬高階法則核晶(真我鎖境)!能量嚴重溢出!不同法則劇烈沖突!】
【檢測到‘嫉妒’、‘傲慢’、‘暴食’、‘貪婪’、‘色欲’、‘戮’、‘暴怒’之力與外來‘沉寂/荒漠’法則產生強制融合反應!】
【融合方向判定……以‘傲慢’爲基,‘原罪’概念爲主導……開始轉化!】
轟——!!!
沈顧體內,如同引一顆星辰!沙暴法王千年修煉的精華核晶,蘊含着磅礴的靈力與完整的“沉寂”法則,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落入了他那本就狂暴混亂的宗罪之力熔爐中!
劇痛!難以想象的劇痛席卷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脈、每一縷神魂!
但在這極致的痛苦中,傲慢之鎖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暗金光芒,它如同熔爐的核心,強行統御、鎮壓、煉化着一切!嫉妒的紫火、暴食的暗金漩渦、貪婪的剝奪絲線、色欲的粉紅氣息、戮的血色、暴怒的暗紅怒焰,以及新加入的、試圖令一切“惰化”、“沉寂”的土黃光芒……所有這些性質迥異、甚至彼此沖突的力量,在傲慢那“唯我獨尊”、“萬法歸一”的絕對意志下,被蠻橫地撕碎、打散、然後朝着一個共同的方向——混沌的、包容一切罪惡與負面的、最原始的‘原罪’概念——強行融合!
這個過程,粗暴、危險、毫無美感,卻帶着一種毀滅與新生的殘酷魅力。
沈顧的身體表面,開始浮現出復雜無比、不斷變幻的暗色紋路,這些紋路時而如鎖鏈,時而如罪紋,時而又仿佛某種古老的原初符文。他的氣息在瘋狂暴漲、質變!
鎖血境的壁壘被瞬間沖垮,並非突破到真我鎖境,而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向着鎖體系的更深處、更基礎處蔓延、強化!
【宿主境界突破:鎖骨境!】
【檢測到異常能量融合與質變……鎖鏈數量重新判定……】
【鎖鏈凝聚中……一、二、三……九、十!】
【十鎖凝聚完成!境界穩固:鎖骨境巔峰!】
【警告!能量性質發生本性改變!現有力量體系轉化爲:‘原罪之力’(初級)。宗罪鎖鏈暫時隱沒,化爲‘原罪之力’不同特性表現。心性影響進入深層潛伏期,需警惕周期性爆發或徹底沉淪。】
十鎖!鎖骨境巔峰!
沈顧緩緩睜開雙眼。瞳孔中的紫金色光芒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平靜到近乎虛無的暗色,仿佛能吸納一切光線與情緒。他周身那狂暴邪異的宗罪氣焰也內斂無蹤,只剩下一種令人感到本能壓抑與不安的、深沉如淵的氣息。
他抬起手,掌心一縷暗色的、不帶任何屬性光華、卻仿佛蘊含着無盡負面可能的能量流淌着。這就是原罪之力,融合了七種宗罪與沙暴法王法則後,初步形成的、更本質、更強大的力量。它可以模擬出任何一種宗罪特性的攻擊,也可以進行最純粹的能量湮滅,更帶有一絲“沉寂”法則的惰化效果。
外表看似平靜,但沈顧能感覺到,內心深處,那七種宗罪的意念並未消失,只是被更強橫的“原罪”概念暫時統合、壓制,如同潛伏的火山。而新獲得的“沉寂”特性,也在一定程度上中和了部分躁動。
他變強了,強得超乎想象,幾乎直接跨越了一個大境界,凝聚了理論上鎖血境才該有的十鎖。但代價是,他的心性被更深地烙上了“原罪”的印記,未來的反噬可能更加詭譎難防。
他看了一眼手中已經徹底失去光澤、布滿裂紋的通明獸心玉,隨手收起。又望向荒漠深處,沙暴法王隕落之處,那裏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沙坑和散落的枯木杖碎片。
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與……一絲索然無味。
“真我鎖境……不過如此。”他低聲自語,聲音平靜無波。
該離開了。天驕城的麻煩,七情樓,暗幕,還有蘇晚,錢多多……這些人和事,在如今的他眼中,似乎有了不同的權重和意義。
他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幾乎融入環境的虛影,瞬息間消失在荒漠盡頭。速度之快,遠超以往。
流炎荒漠重歸“沉寂”,只是少了一位盤踞千年的法王,多了一處埋葬野心的沙坑。而一個掌握着禁忌“原罪”之力、身負十鎖、心境莫測的年輕人,正式踏上了永錮界更廣闊的舞台,也走向了更加不可預測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