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巢裏還彌漫着淡淡的紙冊油墨味，被砸得零件錯位卡死的加密機括，孤零零嵌在門板上格外扎眼。陸承淵一夜未眠，靠在牆角攥着匕首，眼底凝着紅血絲，指尖反復摩挲着貼身口袋裏的塊狀零食——這是他僅有的物資，也是此刻的底氣。“上學”是上位者定下的每必做任務，他已連續多遺漏，今天絕不能再出岔子。
一陣急促的“咚咚”敲門聲響起，力道急促，帶着幾分焦灼。陸承淵瞬間繃緊脊背，貼在門後，僅憑聲音就認出是那位監視者，放輕呼吸回應：“我在，鎖被我砸得卡死了，打不開。”
“陸承淵！你還磨嘰什麼！”林野的聲音隔着門板炸開，焦灼裏裹着心虛，“咱倆都曠多少天了？兩邊爸媽都被陳老師找過了，今天再遲到，咱倆都得被扒層皮！等着，我從外面掰鎖扣，你在裏面順着勁兒推，別瞎使勁拖時間！”
陸承淵心頭一緊，沒再多言，握緊匕首卻沒再用暴力，順着門板縫隙找準力道輕輕推門。門外傳來金屬摩擦的“咯吱”聲，伴着林野費力的喘息，片刻後，“咔噠”一聲脆響，卡死的鎖扣被硬生生掰開，門終於露出一道縫隙。
“趕緊走！”林野探進半個身子，頭發亂糟糟的，穿着寬鬆的藍色短衫，肩上挎着皺巴巴的帆布袋子，瞥了眼卡死的鎖芯，轉身就往樓道口沖，“再晚陳老師肯定在教室門口堵着咱倆！”
陸承淵收起匕首藏進腰間，快步走出房門，與林野保持着半步距離，目光掃過樓道兩側——牆面雪白平整，沒有絲毫沙塵與斑駁，每戶門口掛着的金屬牌閃着冷光，上面刻着細密的符號與彎彎曲曲的筆畫，他見過，卻不完全認識。腳下的地面光滑如鏡，踩上去沒有碎石硌腳的觸感，每一步落下，都聽不到熟悉的塵土摩擦聲，讓他下意識放慢腳步，又立刻繃緊神經跟上林野。
走出樓道，外面的景象瞬間撞進眼底，陸承淵猛地頓住身形。寬闊的路面鋪着黑色的平整物料，綿延向遠方，沒有坑窪，沒有散落的殘骸，與廢土上的崎嶇泥濘判若兩界。往來穿梭的金屬盒子通體密閉，造型規整，不用人力推動，便能快速平穩地滑行，車身表面印着各式符號與筆畫，他掃了兩眼，沒再多留意。盒子裏坐着神色從容的人，沒有半分戒備，全然不像在廢土中時刻警惕危險的幸存者。
路邊的綠植鬱鬱蔥蔥，葉片上沾着晶瑩的水珠，風一吹，便搖曳着落下細碎的光斑，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這是他穿越後，第一次呼吸到巢外的空氣——既沒有鐵鏽，也沒有塵埃，眉宇間不自覺凝起一絲警惕——這般淨的味道，在廢土中從未有過。
“別愣！快走！”林野回頭催了一句，腳步沒停，徑直往前沖，語氣裏是慣常的不耐煩。
陸承淵回過神，快步跟上，目光仍被周遭的一切牽引。路邊立着高大的金屬杆，頂端架着長方形的牌子，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筆畫與畫面，既不是廢土上的信號篝火，也不是照明火把，全然猜不出用途。不遠處，幾個穿着橙色衣物的人推着帶輪子的鐵箱，握着細杆頂端綁着的蓬鬆織物，彎腰清掃着地面，鐵箱的輪子碾過路面，發出輕微的滾動聲，掃過之處，連細微的塵土都被收攏。
穿過一片開闊地帶，林野拐進一條小巷，巷邊的牆壁上貼着五顏六色的紙片，上面印着人臉與細密的筆畫，風一吹，紙片發出“譁啦”的輕響，陸承淵下意識抬手按住腰間的匕首，警惕地掃過那些紙片，這般輕薄易損的載體上，竟能清晰印着圖案與筆畫，在廢土中從未見過。
小巷盡頭，一扇巨大的鐵門矗立着，門上方的金屬牌匾刻着幾行規整的筆畫，他見過，卻不完全認識，只跟着林野的腳步，判斷這就是“上學”任務的目的地。鐵門敞開着，往來的都是與他們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穿着統一的藍色短衫，三三兩兩並肩而行，有的手裏抱着薄冊，有的聊着天，神色輕鬆，沒有半分戒備。
林野腳步沒停，徑直往鐵門裏走，回頭見陸承淵還落在後面，眼神飄向路邊的人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是熟稔的催促：“你給我快點！磨磨唧唧的，再慢真要遲到了！”
陸承淵緊隨其後踏入鐵門，腳下的地面換成了綠色的軟質物料，踩上去鬆軟有彈性，與之前的堅硬光滑截然不同。場上，少年少女們奔跑打鬧，手裏抱着圓形的皮革物件，或是揮舞着頂端連着細密網面的細長金屬杆，沒有武器的寒光，只有肆意的笑聲，飄在淨的空氣裏。不遠處，幾架巨大的金屬架子立在那裏，架子上掛着彩色的布條，隨風擺動，模樣怪異，絕非防御工事，他盯着看了兩秒，沒看出任何實用價值。
林野只顧着往教學樓沖，沒再管陸承淵。陸承淵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些金屬架子，又快速收回目光，跟上腳步。教學樓的牆面是透明的，能清晰看到裏面走動的人影，這種毫無遮擋的建築，在廢土中本無法想象——沒有隱蔽的射擊口，沒有加固的牆體，全然不具備防御能力。牆面貼着成片的紙片，上面滿是圖案與筆畫，他掃過一眼，沒再多看。
樓道裏擠滿了穿着藍色短衫的少年少女，喧鬧聲撲面而來。兩側的牆壁上掛着長方形的宣傳框，裏面貼着畫面與筆畫，展示着從未見過的場景。有人手裏拿着小小的塑料瓶，擰開瓶蓋往嘴裏倒着透明的液體；有人手裏攥着幾支細長的木質杆，低頭對着薄冊寫寫畫畫，他餘光掃過，下意識繃緊神經，默默觀察着這些陌生的舉動。
“走了，別磨嘰！”林野扯着嗓子喊了一聲，率先往樓梯跑，語氣自然隨意。
陸承淵加快腳步跟上，樓梯扶手是冰涼的金屬，光滑無鏽，每一級台階都平整均勻，沒有絲毫破損。抵達三樓最裏面的教室門口，他瞥見門框上掛着一塊金屬牌，上面刻着筆畫與數字，隱約猜到這是自己的任務分組，便跟着林野往裏面走。
林野先探頭往教室裏瞥了一眼，見陳老師還沒來，鬆了口氣，徑直往裏面走。陸承淵緊隨其後走進教室，喧鬧聲瞬間頓了一下，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來，他卻沒分心，目光快速掃過教室——窗外的晨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明亮，無需任何照明物件，比廢土上最晴朗的白天還要透亮。
講台上堆着厚厚的紙冊，封面印着陌生的圖案與筆畫，與他在廢土遺跡中見過的殘破載體截然不同，規整厚實，上面的印記清晰得沒有一絲磨損。每張桌子上，都擺着方方正正的薄本子，還有一細長的木質杆子，頂端嵌着黑色的塊狀物，他捏起一端試了試，沒看出用途，又輕輕放回原位。牆角立着一個方形的金屬盒子，裏面不斷吹出微涼的風，驅散着晨間的燥熱，他盯着看了兩秒，沒弄懂原理，又立刻收回目光，找了個後排空位坐下，脊背挺直，指尖輕輕搭在桌沿，始終保持着警惕。
林野一坐下就趴在桌子上，喘着氣低聲抱怨：“還好趕上了，不然我媽又得念叨一晚上。”他側頭瞥了眼身邊坐得筆直的陸承淵，隨口嘟囔了一句，“你也別坐着發呆了，等會兒陳老師來了，又得問咱倆曠課的事。”
陸承淵沒應聲，目光落在桌角的薄本子上，指尖微微動了動，翻到第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規整筆畫，他沒再多琢磨。窗外，又有幾輛金屬盒子緩緩駛過，伴着輕微的嗡鳴，與教室裏的喧鬧聲交織在一起。他攥了攥掌心，腰間的匕首硌着皮肉，提醒着他身處陌生的險境——這趟任務，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那些從未見過的物件、怪異的建築、陌生的草木清香，還有少年們隨意的舉動，都成了他完成任務的阻礙，唯有謹慎行事，才能避開未知的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