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的尖銳聲響刺破教室的喧鬧,像末世裏基地的警報,陸承淵下意識挺直脊背,指尖悄悄按在腰間的匕首上——這是他應對未知場景的本能反應。陳老師抱着厚厚一疊紙冊走進教室,素雅的衣物襯得她氣場溫和,可在陸承淵眼裏,這位“上位者”的每一步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比黑石基地的首領更讓他不敢掉以輕心。
“上課了,都坐好。”陳老師將紙冊放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全班,最終落在後排的陸承淵和林野身上,眼神裏帶着幾分了然,卻沒立刻問責,轉而翻開課本,“今天我們繼續講解文言文,先齊讀第一段。”
教室裏響起整齊的誦讀聲,陌生的字詞組合成連貫的語調,在陸承淵耳中雜亂無章——這些既不是末世的物資編碼,也不是防御工事的圖紙標注,完全無法解讀。他卻不敢露怯,跟着周圍的節奏,嘴唇機械地開合,模仿着旁人的口型,裝作“讀懂”的樣子,實則耳尖緊繃,一邊捕捉陳老師的語氣變化,一邊用餘光排查教室裏的潛在“威脅”。
陳老師講解重點句子時,他指尖在紙冊上胡亂劃過,假裝標記,實則在記憶那些重復出現的符號規律——末世裏,解讀陌生編碼是生存必備技能,或許這些符號也藏着這個世界的規則。直到陳老師停下講解,目光再次掃過全班:“剛才講的三句重點,我隨機點人上台默寫,王琳,你上來。”
陸承淵的心猛地一頓,順着陳老師的目光看去,才發現自己右前方的位置,竟坐着一個女生。她穿着統一的藍色短衫,齊耳短發貼在鬢角,眉眼清淺,之前一直低眉看着課本,安靜得像融入了晨光裏,他進來時排查過全班,竟完全沒留意到她的存在。
王琳聽到點名,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慢慢起身,步伐輕緩卻穩健地走上講台。她拿起那支“記錄符號的工具”,指尖微微一頓,便一筆一劃地在黑板上書寫起來,字跡舒展工整,沒有絲毫卡頓。台下偶爾有同學小聲議論,她卻全然不顧,眼神只專注地落在黑板上,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陸承淵的瞳孔微微收縮,心底悄然升起警惕:自己自詡觀察力遠超常人,卻能被她如此徹底地“忽略”,這絕非巧合。末世裏,只有頂尖的幸存者才懂得刻意降低存在感,用“無害”的外表僞裝自己,這是保命的“隱身術”。而她上台後的從容鎮定,哪怕外界擾也能全然專注,這份沉穩,本不是普通“低等幸存者”能擁有的,分明是經歷過風浪後的底氣。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卻攥緊了幾分——這個女生,絕對不簡單,是個需要重點留意的“隱患”。
王琳默寫完畢,對着陳老師微微頷首,轉身輕緩地走回座位,很快又恢復到之前的“隱身”狀態,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曲。陳老師贊許地點點頭,開始講解默寫內容,陸承淵卻沒再聽進去,腦海裏反復回放着王琳的舉動,愈發確定自己的判斷。
下課鈴響起,陳老師立刻將目光定格在陸承淵和林野身上:“你們兩個,現在跟我去辦公室一趟。”
林野吐了吐舌頭,臉上帶着慣有的心虛,卻也沒過分緊張,率先起身往辦公室走,嘴裏碎碎念:“完了完了,昨天我媽已經訓過我了,唉,今天陳老師又要來一次,早知道就不喊你曠這麼多天了。”
陸承淵緊隨其後,默默調整着姿態,刻意放軟脊背,腦袋埋得幾乎要碰到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連肩膀都微微垮着——這是他模仿身份銘牌上原主怯懦模樣的極致形態。在末世裏,面對高階者的問責,唯有將姿態放至最低,才能避免不必要的懲罰,這是刻入骨髓的生存法則。
辦公室裏,陳老師坐在桌後,看着站在面前的兩人,語氣嚴肅:“你們兩個連續曠課這麼多天,影響很不好,學習是你們現在的首要任務,不能這麼荒廢。”
林野撓了撓頭,語氣帶着幾分不好意思的認錯:“陳老師,對不起,我們知道錯了,以後肯定按時來上課,再也不曠了。”他的態度是普通學生犯錯後的常規反應,有愧疚卻不卑微,甚至還悄悄抬眼瞟了眼陳老師的神色,想判斷她是不是真的生氣。
而陸承淵則像是被按了“順從開關”,聽到問責聲的瞬間,直接雙腿微微彎曲,近乎半弓着身子,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聲音恭敬到帶着幾分顫音:“屬下愚鈍,違背上位者定下的規則,懇請您責罰,屬下後必當謹守本分,絕不再犯!”
這話一出,辦公室裏瞬間陷入死寂。陳老師手裏的筆頓在紙冊上,墨水暈開一小片,她愣了愣,隨即哭笑不得地皺起眉頭:“陸承淵,你這是什麼?什麼上位者、屬下的,我是老師!快站直了說話,我就是批評你們兩句,不是要處置你們。”
林野更是驚得瞪大了眼睛,伸手狠狠拽了拽陸承淵的胳膊,心中想着:“他瘋了?這是學校!陳老師是班主任,不是他家老大!用得着這樣嗎?”
陸承淵心裏咯噔一下,意識到自己的反應超出了“低等幸存者”的常規範疇,趕緊挺直膝蓋,卻依舊保持着低頭的姿勢,聲音依舊帶着刻意的怯懦:“我……我知道錯了,老師,以後一定按時上課,絕不再曠課。”
一邊是林野鬆鬆垮垮的認個錯,一邊是陸承淵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恭敬,嚴肅的問責場面莫名透着股荒誕勁兒。陳老師看着他緊繃到僵硬的脊背和始終不敢抬眼的模樣,心裏充滿疑惑又很尷尬,就也沒再多問,只是叮囑了幾句“以後好好聽課,有問題可以找我”,便讓他們離開了。
走出辦公室,林野還在絮絮叨叨:“你剛才也太嚇人了!差點以爲你要給陳老師磕頭認錯,至於嗎?不就是曠了幾天課,又不是犯了多大的罪!”
陸承淵沒解釋,只是暗自鬆了口氣——剛才差點因爲過度警惕露餡,看來這個世界的“問責規則”和末世完全不同,下次必須把握好分寸。
放學後,兩人走出教學樓,剛踏入校門口的開闊地帶,陸承淵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那位“高階者”。他穿着筆挺的外套,神色匆匆,看到陸承淵,立刻快步走過來,手裏捏着一張寫着數字的紙條。
“這是家裏新換的密碼,記死了,別再給我搞壞了。”高階者把紙條塞到他手裏,語氣急促得像是在傳遞緊急指令,“我趕時間去機場,馬上要出國,你自己在家老實點,你給我好好的按時上學,老師再因爲曠課聯系我,我就打斷你的腿!”
陸承淵下意識握緊紙條,指尖觸到冰涼的紙張,上面的數字在他眼裏像是一串至高無上的“權限編碼”。他剛想低頭回應一句“謹遵吩咐”,那位高階者就已經轉身,快步走向路邊停放的金屬盒子,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金屬盒子很快發動,匯入金屬盒子流,消失在視野裏。
陸承淵站在原地,看着手裏的密碼紙條,又抬頭望了望高階者離開的方向,心底泛起一絲復雜的情緒。這位“高階者”的離去,讓他暫時擺脫了被懲罰的壓力,這讓他放鬆了很多。
他低頭看着紙條上的數字,默默記在心裏——這串編碼,是他出入“巢”的權限,也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裏,又一份微弱的生存保障。握緊紙條,他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腰間的匕首硌着皮肉,提醒着他依舊身處未知的險境,而那個課堂上安靜的女生,還有這個世界的無數規則,都在等着他去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