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圖書館三樓自習室。
韓非推開玻璃門時，慕玥和另外兩個女生已經到了。
一個是上次見過的短發女生李卿琴，另一個是戴着黑框眼鏡、看起來頗爲文靜的女生趙雯婷。
“韓非，這裏！”慕玥小聲招呼他，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韓非點點頭，沉默地坐下。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衫，氣質依舊冷硬，與圖書館柔和安靜的氛圍格格不入。
“好了，人都齊了，”慕玥拿出筆記本，打開，“關於紅旗村的調研報告，我們分工一下？我負責歷史沿革和文化背景部分怎麼樣？”
李卿琴舉手：“那我負責實地調研的問卷設計和數據分析！”
趙雯婷推了推眼鏡：“我……我可以負責現狀描述和存在的問題分析。”
然後三人的目光一起投向韓非。
韓非：“……”他只想負責快點結束。但看着三雙期待的眼睛，他勉強開口：“結論和建議。”
“太好了！”慕玥一拍手，“韓非一看就是能抓住重點的人！那匯總和格式排版呢？”
又是一陣沉默。
韓非嘆了口氣。這些瑣碎工作，在他眼中如同塵埃。
“我來。”
他言簡意賅。用神識微操一下Word文檔，比控制煉器火候簡單無數倍，效率極高。
分工完畢，大家開始各自查找資料。研討室裏只剩下翻書和鍵盤敲擊的聲音。
韓非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地民俗志》，快速翻閱。他的閱讀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手指劃過書頁，不帶絲毫停頓，眼神專注而銳利，不像是在看書，更像是在掃描錄入。
旁邊的趙雯婷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從好奇逐漸變爲驚愕。這看書速度……是認真的嗎？裝樣子也沒這麼誇張吧？
李卿琴也注意到了，用胳膊肘碰了碰慕玥，壓低聲音：“喂，你看韓非……他這看書法，是量子波動閱讀嗎？”
慕玥抬頭看去，也是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可能……是他比較專注吧？”她想起昨天課堂上他輕鬆答出難題的樣子，心裏暗自嘀咕：難道真是個深藏不露的學霸？
韓非完全無視了周圍的視線。這本書裏的信息對他而言過於淺顯雜亂，他正在用強大的神識進行快速篩選和記憶，提取有用信息的同時，腦子裏已經開始自動構建報告的邏輯框架和結論要點。
一小時後，大家初步查找完畢，開始討論。
李卿琴首先發言：“我覺得我們可以重點突出紅旗村商業化過度的問題，很多傳統技藝都變味了。”
趙雯婷點頭附和：“嗯，遊客體驗也很差，配套設施跟不上。”
慕玥補充道：“還有啊，很多年輕人都外出打工了，文化傳承可能斷層……”
三人討論熱烈，韓非卻一直沉默着，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眉頭微蹙。
“韓非，你覺得呢？”慕玥看向他，“關於結論和建議部分，你有什麼想法嗎？”
韓非抬起眼，語氣平淡地拋出一顆炸彈：“你們的方向錯了。”
三人：“……啊？”
“問題不在於商業化或年輕人外出，”韓非淡淡道，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核心是靈力流動……呃，我是說，資源分配和運營模式的結構性失效。”
他差點把靈脈枯竭、陣法運轉不靈這類詞說出來。
“商業化是必然，關鍵是如何商業化。當前模式粗糙低效，如同……”他頓了頓，找了個比喻，“如同只想汲取，不願滋養，自然難以持續。”
李卿琴和趙雯婷聽得一臉懵。靈力流動？結構性失效？這哥們是在寫經濟學論文還是玄學論文？
慕玥卻聽得眼睛微微發亮：“具體說說？”
韓非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起來：“看，紅旗村目前的狀態，入口擁堵，核心區域分散，體驗項目單一且重復，消費節點設置不合理，導致遊客動能……呃，遊客興致和消費意願在過程中不斷耗散，人均消費低，停留時間短。”
他畫出的流程圖清晰明了，幾個關鍵問題點一針見血。
“所以，”韓非總結道，“建議不是空喊保護或反對商業，而是優化動線……優化遊覽路線，設計沉浸式體驗項目，將文化符號轉化爲多層次消費場景，提升單位面積產值和遊客滿意度。具體方案可以是……”
他滔滔不絕地說了五分鍾，從空間規劃談到IP打造，從傳統工藝創新談到數字化營銷，邏輯嚴密，思路清晰，甚至隨口提了幾個聽起來就很高大上的數學模型可以用來評估效果。
李卿琴和趙雯婷已經從懵逼變成了崇拜。
“哇……韓非，你也太厲害了吧？”李卿琴驚嘆，“你這腦袋怎麼長的？跟開了掛一樣！”
趙雯婷瘋狂點頭：“這水平，可以直接去給景區做諮詢報告了……”
慕玥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臉上滿是驚喜：“韓非，你這些想法是從哪裏來的？太專業了！”
韓非：“……”差點又忘了藏拙。這些不過是管理魔市、經營宗門的基本操作，套用在這個小村子上，簡直是大材小用。
他輕咳一聲，試圖挽回：“……平時，看了一些雜書。”
“這哪是雜書啊！”李卿琴激動道，“你這絕對是專業級別的！我們報告穩了！”
慕玥笑着點頭：“太好了！那我們就按韓非這個思路來調整一下各自的部分？韓非，要不最後的匯總和PPT也……”
“我來。”韓非立刻接話。讓他看着這群凡人用笨拙的手法糟蹋他完美的邏輯框架，他受不了。
“太好了！”三人異口同聲，看韓非的眼神就像看救命恩人。
討論繼續，但主導者儼然變成了韓非。他言簡意賅，總能精準指出問題，提出修改意見，效率高得嚇人。
中途，慕玥的電腦突然卡住了，一個文檔死活打不開，急得她滿頭汗。
“怎麼辦啊，這部分資料很重要……”
韓非瞥了一眼：“系統垃圾太多，後台進程冗餘，內存管理愚蠢。”他評價起這凡人造物也毫不客氣。
“能……能弄好嗎？”慕玥可憐巴巴地看着他。
韓非沒說話，伸出手。慕玥下意識地把電腦推過去。
只見韓非手指在觸摸板上飛快地點擊了幾下，又打開任務管理器，操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破解什麼上古禁制。不到三十秒，電腦恢復正常，文檔順利打開。
“好了。”他把電腦推回去。
三個女生再次目瞪口呆。
“韓非……你還會修電腦？”李卿琴震驚。
韓非：“……簡單。”這比修復受損的法寶簡單億萬倍。
慕玥看着恢復如初的電腦，又看看一臉基操勿六的韓非，眼神裏的好奇幾乎要滿溢出來。
這個同學，送外賣、擺地攤、成績似乎一般，但關鍵時刻總能冒出驚人的能力和見解，還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大佬氣場。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研討會結束，報告主體基本完成，效率遠超預期。李卿琴和趙雯婷心滿意足地先走了。
慕玥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韓非說：“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韓非。要不是你，我們肯定要抓瞎了。”
韓非把筆帽蓋好，嗯了一聲。
“那個……”慕玥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那些優化模型什麼的，真的好厲害，是從哪本書上看來的？能推薦給我嗎？”
韓非動作一頓。哪本書？《魔市經營寶典》還是《宗門資源管理與可持續發展》？
“……忘了。”他只能硬邦邦地回答。
慕玥顯然不信，但看他不想多說，也不再追問，只是笑眯眯地說：“好吧~總之今天多謝啦！下次小組作業，我還找你一組！”
韓非：“……”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
兩人一起走出圖書館。夕陽給校園鋪上一層金色。
“咕嚕嚕——”
一陣奇怪的聲音響起。
慕玥愣了一下，看向聲音來源——韓非的肚子。
韓非身體一僵，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仿佛剛才那聲抗議不是來自他的腹腔。他今天忙着趕報告，午飯都沒吃。
慕玥忍不住笑了起來，從包裏拿出一個獨立包裝的小面包：“呐，先墊墊肚子吧。我媽說年輕人不能餓着，對胃不好。”
又是她媽媽！
韓非看着那個小面包，心情復雜。他是不是該找個機會拜訪一下這位熱愛烘焙的凡間母親？
他最終還是接過了面包，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慕玥揮揮手，“記得吃晚飯哦！我先走啦！”
看着慕玥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韓非撕開面包包裝，咬了一口。
甜的。
他一邊嚼着面包，一邊思考着一個嚴肅的問題：如何在避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合理地解釋自己偶爾流露出的大佬本色？
或許，他該給自己設計一個隱世天才的凡人設？
畢竟，送外賣的隱世天才，總比送外賣的魔道至尊聽起來合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