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和江凌敘由府上丫鬟領着來到一間偏房內。
“夫人,府上有專門爲客人預備的應急衣裳,奴婢這就去拿。”丫鬟對宋窈說。
江凌敘卻道:“不必了,我不習慣穿外頭的衣裳,你替我將這外袍的髒污處清洗晾,我就在這兒等。”
“...是。”
丫鬟應聲後,去了屋外等。
江凌敘在裏間將外袍脫下後,轉身出外間,將衣裳遞給宋窈,“有勞夫人了。”
宋窈瞥見他中衣微敞,隱隱露出的結實膛,忙垂下視線,將衣裳接過。
轉身的時候,隨身攜帶的絹帕悄然落在地上。
宋窈推門出來,把門關好後,將衣裳遞給候在門外的丫鬟。
丫鬟接過衣裳,正要轉身去洗衣房,宋窈微笑着朝她道了一聲謝,並道:“我家夫君這衣裳只怕是一時難以晾,可能要在此處多待一會兒。聽聞府上的蓉姑不喜外人打擾,我們二人在這兒待久了可會有影響?”
方才她讓蓮心暗中打探過了,今宴會寧蓉並沒有出現。
許是東平伯怕她口出胡言在宴會上丟人,讓她待在自己的院子裏。
丫鬟見宋窈對下人如此和善,也如實道:“夫人放心,蓉姑的院子在西南角,與這兒隔得遠,不會打擾到她的。”
聞言,宋窈了然於的淡淡一笑。
“對了,我的貼身絹帕不見了,想來是落在了來這兒的路上,一會兒能否勞煩你幫忙找找?”
“好的,夫人。”
丫鬟應下後,拿着衣裳轉身離開了。
宋窈抬眼朝西南角院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時,錦心匆匆前來,湊近她耳邊道:“大,靜室那頭出大亂子了!”
宋窈問她:“出了什麼事?”
錦心小臉漲紅,瞟了眼四下,壓低聲音道:“二爺許是吃醉了酒,竟、竟與伯府的寧二小姐在靜室做了苟且之事,被人誤會成大爺,這會兒老夫人和伯爺夫人等人都往那邊去了!”
宋窈黛眉輕挑,扭頭朝身後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
難怪今江凌敘穿了與江羨之一樣的衣裳,又讓她配合做戲,將玉扳指留在江羨之那兒。
原來,在進伯府前,寧心月盯着江凌敘打量,是在尋找他二人裝束的不同之處。
那玉扳指,便是關鍵。
看來,寧心月這是原本打算對江凌敘實行此計的。
只是被江凌敘提前識破,將計就計。
“既然祖母已經過去了,想必會主持公道的。”
宋窈眨動一下眼睫,對錦心道:“我的帕子不知落哪兒了,你陪我一塊兒找找,此等貼身之物可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是。”
隨即,主仆二人朝着西南角的方向尋找而去。
此刻衆人的注意力都在靜室那頭。
正是好時機。
*
寧心月以探望柳姨娘爲由一直待在西跨院。
待派出的丫鬟回來稟說事已成,她才裝作聽到消息往靜室這邊趕。
西跨院離靜室近,因此寧心月是第一個趕來靜室撞破‘’的人。
也是她讓丫鬟將江家大爺與寧二小姐苟且的事傳到宴會廳的。
這會兒靜室外烏泱泱圍滿了看熱鬧的賓客。
“哎喲喂,真是丟人啊,一個是有婦之夫,一個是未出閣的小姐,怎麼就會在宴會上做出這等醜事。”
“就是啊,聽聞江家大傾城容貌,前三年以爲夫君戰死爲他守了三年寡,這江家大爺怎麼回來就變得薄情寡義了。”
“呸,什麼守寡,前幾外頭傳得沸沸揚揚你沒聽說嗎?江家大也不是什麼好的,那三年裏,與小叔子曖昧不清,江家二爺早就暗中兼祧兩房。”
“竟有這事,那這江家也太亂了。”
“可不是嘛,如今江家大爺又在伯府做出了這樣的事,真是一家子醜事做盡,只怕明又要傳得滿京都是了!”
寧心月站在靜室外,聽着衆人的議論紛紛,滿心暢快。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宋窈得知自己夫君與別的女人,光天化被揭穿的反應了。
還有鄭氏。
她想讓寧心瑤頂替自己的位置做世子夫人,哼,休想!
此事一但傳出,寧心瑤名節盡毀,即便江凌敘迫於輿論娶了她,那也頂多只能做妾!
她微微彎起唇角,不禁爲自己這一石二鳥的計謀感到得意。
瞥見老夫人一行人朝這邊走來,寧心月趕緊斂下笑意,怒駁那些議論的賓客:
“大家不要妄加議論,我二姐姐一向溫婉本分,江家大爺也是克己守禮之人,這其中許是有什麼誤會。”
議論聲在江老夫人和東平伯夫婦到來時戛然而止。
“祖母,父親,母親。”寧心月屈膝行禮。
老夫人等人都着急靜室內的情況,只有鄭氏冷冷瞥了她一眼,接着踏進了被推開的房門。
進來後,只見屋內一片狼藉,衣物鞋襪撒落一地。
隔着珠簾,可以看到床榻之上,寧心瑤緊緊裹在棉被裏,似是無顏見人。
而榻邊,男子正在着急忙慌地穿衣裳。
“啪嗒”一聲,一枚玉扳指從衣衫裏抖落在地。
寧心月視線落在那枚玉扳指上,心中暗爽不已。
“大、大爺,竟真的是你!大嫂還在外頭等你呢,你怎麼能......”
寧心月露出一副震驚不已的神情。
“虧得方才我還向外頭議論的賓客們辯解,怕這其中有什麼誤會,誰能料到真的是你,大爺你、你怎麼能對我二姐姐......”
“孽障,還不滾出來!”老夫人冷沉着臉朝裏頭吼了一句。
江羨之穿好衣裳後,戰戰兢兢地挑開珠簾走了出來,臉上還掛着一抹不太正常的紅。
“竟真是你,孽障,你怎敢在伯府做出此等、此等......”
江老夫人見走出來之人真的是孫子,頓時氣血上涌,指着人就怒罵,差點氣厥過去。
林媽媽連忙上前替她拍背順氣。
東平伯寧毅臉色陰沉得像要滴水,直接抬腳狠狠踹在男人身上,並怒罵:“孽畜,你竟敢染指我的女兒,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
江羨之悶哼一聲倒在地上,身上傳來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方才明白發生了何事。
他頓時驚慌失措,額頭不停冒出冷汗。
可看着面前幾人的反應,似是將他認成了江凌敘。
江羨之怔愣了瞬間後, 爬起來跪在寧毅面前求饒:“伯爺恕罪......”
他沒有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不敢;只想着借江凌敘的身份將此刻糊弄過去。
若是這事鬧大了,被御史台參上一本,那他承爵一事可就懸了。
“你做下這等禽獸之事,還敢求饒!”
寧毅實在怒極,從身旁侍衛腰間猛然抽出劍,就要朝江羨之揮去。
“老爺息怒!”
鄭氏連忙去攔。
“事已至此,您就是了他,瑤兒也無法再嫁他人了。”
聽到這話,寧毅冷靜下來幾分,將手中劍“砰”地扔在江羨之面前。
江羨之嚇得臉色發白,更加不敢承認自己的身份了。
鄭氏忙對身邊丫鬟使眼色,進去拉過簾子替寧心瑤穿衣。
又讓管事媽媽將外頭賓客驅散,免得讓人看笑話。
吩咐完這一切,鄭氏扭過頭,眼神狠狠剜向一旁的寧心月。
這賤蹄子前腳才在她面前保證,今過後會給瑤兒騰出世子夫人的位置。
沒想到後腳瑤兒就出了這樣的事。
一定是這賤人爲了保住世子夫人的位置,在背後使出這樣下三濫的手段來毀瑤兒名節!
想到這裏,鄭氏蓄了滿腔怒意,指着寧心月怒聲質問:“你既知裏頭是你二姐姐,爲何還放任丫鬟將此事傳去宴客廳,你安的什麼心?!”
感受到鄭氏那如刀的眼神,寧心月身子一抖,連忙跪了下來。
“母親,女兒冤枉!”
寧心月掩着帕子強擠出兩滴淚,一副無辜委屈的模樣。
“今難得回娘家,女兒方才一直在柳姨娘院中陪她說話,聽到丫鬟說靜室出事了,才匆匆往這邊趕來,誰知道裏頭會是大爺和二姐姐......”
這時,門口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二弟妹莫不是也吃醉酒了,怎的連自己夫君都認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