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風冰冷,帶着水汽撲面而來。
二十餘支淬煉過符文的弩箭,在火把跳動的光芒下閃爍着致命的寒芒,死死鎖定河中兩人。弓弦繃緊的吱嘎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高階面具人負手而立,聲音透過面具,帶着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棋局之內,萬物皆子。壹柒,你還能逃往何方?”
冰冷的河水浸透着衣衫,蘇墨語臉色蒼白,內力受之前墨霧影響尚未完全恢復,此刻被衆多強弩指着,更是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林驚鴻。
林驚鴻的神情卻依舊平靜。他甚至沒有去看岸上那些弩手,目光反而落在湍急的河面上,仿佛在衡量着水流的速力。
“看來,他們算準了我們會從這裏出來。”蘇墨語聲音微顫,低聲道。
“棋手,自然要預判棋子的所有落點。”林驚鴻淡淡道,“可惜,他們有時會忘了,棋子若是夠硬,也是會硌傷手的。”
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林驚鴻,而是來自他們身後的河面!
譁啦!
數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下遊河水中猛地竄出,帶起大片水花!他們全身覆蓋着粘稠的、尚未被河水完全沖刷掉的墨漿,眼神空洞麻木,正是之前在墨池中被喚醒的“墨傀”!
這些墨傀無聲無息,速度快得驚人,破水而出的瞬間,便直撲林驚鴻與蘇墨語,手臂揮舞間,帶起凌厲的勁風,完全不顧自身安危,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前有強弩封路,後有墨傀撲殺!
一瞬間,兩人陷入了絕對的死局!
“放箭!”岸上的高階面具人毫不猶豫,冷聲下令!
嗡——!
弓弦震響!二十餘支特制的破氣弩箭離弦而出,化作一片死亡的黑雲,不僅覆蓋了林驚鴻和蘇墨語,甚至連同那幾名撲來的墨傀也籠罩在內!
弈天盟行事,冷酷至此,連自己煉制的傀儡也可隨意犧牲!
箭矢的速度遠超墨傀撲擊的速度,率先射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驚鴻動了。
他一直垂在水中的左手猛地向上一撩!
轟!
一道巨大的水牆毫無征兆地炸起,湍急的河水被他磅礴的內力強行攫取,形成一道厚實渾濁的屏障,悍然迎向那片弩箭!
噗噗噗噗!
威力強勁的弩箭射入水牆,力道被層層水流削減、帶偏,絕大多數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擋滯澀在了水中!
但仍有四五支力道最勁、角度最刁鑽的弩箭穿透了水牆, albeit威力大減,依舊射向兩人要害!
與此同時,那幾名墨傀也已撲到近前!
林驚鴻右手一直按在劍柄之上,此刻,長劍終於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只有一聲仿佛龍吟般的清越劍鳴!
劍光如水,在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叮叮叮叮!
那幾支穿透水牆的弩箭,竟被這輕描淡寫的一劍精準無比地從中斬斷,箭簇無力地落入水中。
而劍勢未盡!
圓弧狀的劍光如水銀瀉地,順勢掠過那幾名撲到眼前的墨傀!
嗤啦!
墨傀堅韌無比、不懼刀劍的身體,在這道看似柔和的劍光面前,如同熱刀切油般被無聲無息地斬開!粘稠的墨漿和某種暗色的液體噴涌而出,將周圍的河水染得更黑。
幾名墨傀的動作瞬間僵住,隨即破碎,沉入河底。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水牆起,到斷箭、斬傀,林驚鴻的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早已計算好了一切。
岸上的弩手們顯然沒料到目標在如此絕境下還能反擊,並且手段如此凌厲!他們下意識地想要再次搭箭。
但林驚鴻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在斬滅墨傀的下一瞬,他左手猛地一拍水面!
嘭!
水面炸開,無數水珠被他內力激蕩,如同千萬顆透明的暗器,帶着尖銳的破空聲,鋪天蓋地地射向岸邊的弩手群!
“小心!”
慘叫聲頓時響起!
這些灌注了內力的水珠,威力雖不及弩箭,但打在人體要穴上,同樣劇痛難忍,瞬間擾亂了他的陣型。不少弩手被擊中面門、手腕,頓時失去了準頭,陣腳大亂。
“走!”
林驚鴻低喝一聲,一把抓住因眼前瞬間逆轉而有些發愣的蘇墨語,身形借着一拍水面的反震之力,如同離弦之箭般朝着下遊河岸的另一側疾掠而去!
那裏並非沒有守衛,但只有零星兩三人,且剛剛被水珠暗器所擾!
“攔住他!”高階面具人又驚又怒,厲聲喝道,身形也猛地從岸邊躍起,如同蒼鷹般撲擊而下,雙掌變得漆黑一片,帶起腥臭的掌風,隔空拍向林驚鴻的後心!
林驚鴻仿佛背後長眼,頭也未回,反手一劍向後刺出!
劍尖並非直刺,而是急速顫動,瞬間點出數十道寒星,每一劍都精準地點在那隔空掌力的最薄弱之處!
噗!
那凌厲的漆黑掌印竟被這精巧至極的劍術瞬間點破,消散於無形。
而借着這反震之力,林驚鴻去勢更快,拉着蘇墨語穩穩地落在了下遊對岸的草叢之中。
落地瞬間,他手腕一抖,長劍歸鞘。動作幹淨利落,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圍殺從未發生。
他回頭,望了一眼對岸亂作一團的人群,以及那個剛剛落地、面具下臉色必然無比難看的高階面具人。
目光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
下一刻,他轉身,與蘇墨語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岸邊的黑暗林地之中。
只留下清河潺潺,映照着對岸跳動的火把和一陣無能狂怒的吼聲。
棋手的一步殺招,已被棋子徹底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