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機如實質般擠壓着狹窄的通道。
五名面具人氣息連成一片,幽綠色的燈籠光線下,他們的影子在牆壁上扭曲拉長,宛如擇人而噬的惡鬼。爲首那人的面具上,棋局紋路最爲復雜,顯然地位最高。
“壹柒,最後警告。”爲首者聲音冰冷,“放棄抵抗,交出變數。否則,‘淨化’程序將無比痛苦。”
林驚鴻沒有說話回應。
回應他們的,是一聲清越的劍鳴!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蘇墨語,但那柄一直安靜懸在他身側的古樸長劍卻動了。並非直刺,而是劍尖輕顫,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細微軌跡。
嗖!嗖!嗖!
刹那間,通道石壁、頂棚、地面那些常年被墨汁廢水浸潤、早已變得酥鬆的磚石,被無形劍氣精準撬動,如同暴雨般朝着五名面具人劈頭蓋臉地激射而去!
攻勢並非爲了殺敵,只爲阻敵、擾敵!
“雕蟲小技!”爲首面具人冷哼一聲,雙掌一推,一股陰寒掌風呼嘯而出,將大部分飛石掃落。
但就在這石塊紛飛、視線被短暫遮蔽的一瞬——
林驚鴻動了!
他身化青影,並非前沖,而是側身猛地撞向旁邊看似堅固的石壁!
轟隆!
那處石壁早已被廢水侵蝕得內部空洞,在他蘊含內勁的一撞之下,轟然破開一個大洞!後面竟是一條更爲狹窄、堆滿廢棄木料和破瓦罐的暗道。
“這邊!”林驚鴻低喝一聲。
蘇墨語瞬間會意,毫不猶豫地跟着鑽了進去。
“想逃?!”一名面具人怒喝,身形疾掠追來,手中甩出數點寒芒,竟是淬了毒的飛針!
林驚鴻仿佛背後長眼,頭也未回,並指向後一劃。
叮叮叮!
那激射而來的毒針仿佛撞上一堵無形氣牆,盡數被彈飛,深深釘入兩側的木料之中,木料瞬間泛起烏黑。
而林驚鴻和蘇墨語的身影已沒入暗道黑暗之中。
“追!”爲首面具人語氣帶着怒意,率先沖入破洞。
暗道內更加崎嶇難行,且岔路極多。但蘇墨語對此地極爲熟悉,低聲道:“左轉!第三個岔口右轉,下面是一處廢棄的濾墨池!”
兩人身形如電,在林驚鴻強大感知和蘇墨語熟悉地形的配合下,很快將追兵暫時甩開一段距離。
最終,他們從一個低矮的出口躍下,落入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裏空氣溼熱,彌漫着更加濃鬱刺鼻的墨香。眼前是數個巨大的石砌池子,裏面滿是漆黑粘稠的墨漿,池邊連接着復雜的竹管和機括。這裏顯然是墨坊一處廢棄的過濾作坊。
暫時安全。
蘇墨語靠着冰冷的石壁,微微喘息,心有餘悸:“好險…他們竟然在那裏埋伏…‘弈天盟’對這裏的掌控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林驚鴻則目光掃視着環境,最後落在那一片漆黑的墨池上。他走過去,蹲下身,指尖輕輕掠過墨池表面。
指尖並未沾染墨色,反而感受到一絲極細微的能量波動從墨漿深處傳來。
“這墨,果然有問題。”他淡淡道。
蘇墨語走過來,神色凝重:“嗯。這就是‘弈天盟’控制的‘靈犀墨’。書寫出的文字,可以被特定方式激活,影響心神,傳遞指令。翰墨林出產的大部分貢墨和暢銷天下的‘鬆煙墨’,都摻了這種東西。”
她指着那些復雜的竹管:“通過這些管道,添加一種名爲‘魂引’的特殊藥液,是盟內的高度機密。”
就在這時,林驚鴻忽然抬手,制止了她說話。
他側耳傾聽,目光銳利地看向上方。
咚咚咚……沉重的腳步聲從頭頂的木板傳來,不止一人,正在快速移動,似乎在布置着什麼。
“他們追上來了,在上面。”林驚鴻低聲道。
蘇墨語臉色一變:“不好!上面是翰墨林的‘千機閣’,裏面存放着很多…”
話音未落!
咔嚓!轟隆!
他們頭頂的木板突然被巨力轟開一個大洞!木屑紛飛中,數道身影伴隨着凌厲的攻勢直撲而下!
與此同時,四周牆壁的幾個通風口處,猛地噴涌出大量濃稠的、帶着異香的黑色墨霧!
這墨霧極其詭異,不僅瞬間遮蔽視線,更能幹擾武者的感知和內力運轉!
“墨獄困陣!他們啓動了這裏的機關!”蘇墨語驚呼,只覺得體內內力一滯,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撲下的身影顯然不受墨霧影響,或是早有準備。刀光劍影毫不留情地朝着兩人原本站立的位置覆蓋而來!
危機瞬間爆發!
在這視線、感知皆被嚴重幹擾的刹那,林驚鴻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
他一把攬住蘇墨語的腰,足尖猛地一點地面,並非後退,而是向着側面最大的那個墨池急掠而去!
“入水!”
噗通!
兩人瞬間墜入冰冷粘稠的墨漿之中,消失不見。
數道攻擊落空,狠狠砸在池邊石台上,碎石四濺。
幾名戴着簡易呼吸面罩的面具人落在池邊,看着恢復平靜、只是泛起圈圈漣漪的漆黑墨池,面面相覷。
爲首那名高階面具人也緩緩落下,看着墨池,面具下的眉頭緊皺。
“搜!他們憋不了多久!這墨池底下只有一條廢水排泄管,通向鎮外的清河,立刻派人去河口攔截!”他冷聲下令,“激活所有‘墨傀’,下水抓人!”
命令傳下,幾名手下立刻掏出哨子,吹出一種奇特的音律。
咕嘟…咕嘟…
原本平靜的墨池開始冒泡,幾個渾身沾滿粘稠墨漿、看不清面容、眼神空洞的“人”,緩緩從墨池深處站了起來……
墨池之下,別有洞天。
林驚鴻以內力形成一個極薄的氣罩,隔絕開墨漿,拉着蘇墨語沿着池底快速潛行。他感知雖受幹擾,但仍能模糊辨別方向。
很快,他們找到了那條狹窄的廢水排泄管道,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管道內一片漆黑,墨汁奔流。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點亮光。
水流陡然變得湍急,兩人被沖出管道,冰冷的河水瞬間裹挾而來,沖散了身上的墨漿。
外面已是黑夜,月光灑在河面上,這裏似乎是鎮外清河的下遊。
兩人浮出水面,剛喘了口氣。
岸上,火把瞬間亮起,照亮了河面。
至少二十名手持強弓勁弩、衣着各異卻眼神麻木的“棋手”麾下,早已守候在此,冰冷的箭鏃齊齊對準了河中兩人。
爲首的,正是那個高階面具人,他負手立於岸邊,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着一絲嘲弄:
“棋局之內,萬物皆子。壹柒,你還能逃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