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間霧氣氤氳。
在蘇墨語的指引下,兩人避開官道,轉走荒僻小徑,向着東南方向的深山老林疾行。蘇墨語內力雖淺,但身法輕盈,對山路也頗爲熟悉,勉強能跟上林驚鴻放緩後的速度。
越往深處,人跡越罕至。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只剩下斑駁的光點灑落在厚厚的腐葉上。空氣中彌漫着潮溼的泥土和草木氣息,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獸的啼鳴,更顯幽靜。
約莫一個時辰後,蘇墨語的速度慢了下來,她仔細辨認着周圍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地形,最終在一處不起眼的山壁前停下。
“就是這裏了。”她撥開層層疊疊的藤蔓,露出後面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一股混合着鐵鏽、塵土和陰溼氣息的風從洞內吹出。
“這處礦坑廢棄快三十年了,裏面岔路很多,有些地方已經塌陷,很危險。”蘇墨語提醒道,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折子晃亮。
“跟緊。”林驚鴻言簡意賅,率先彎腰進入洞中。
礦坑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深邃曲折。坑道狹窄,地面凹凸不平,積着渾濁的泥水。兩側石壁上還能看到當年開鑿的痕跡和零星嵌着的、早已失去光澤的黯淡礦石。
蘇墨語舉着火折子,小心地跟在林驚鴻身後,憑借着模糊的記憶指引方向。
“左轉…然後第三個岔口向右…小心腳下,這裏以前塌過…”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坑道裏激起輕微的回音。
林驚鴻步履平穩,看似隨意,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最穩固的落點上。他的感知在黑暗中如同明燈,早已將前方數十丈的坑道結構、甚至隱藏在暗處的幾個捕獸夾和塌陷隱患探查得一清二楚。
一路無話,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火折子燃燒的噼啪聲。
越往裏走,空氣越發潮溼陰冷,還有一種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隱隱傳來。
蘇墨語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靠近了林驚鴻一些。
又轉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一個稍微開闊些的礦洞,似乎是當年的一個臨時匯集點。洞頂有幾處裂縫,投下幾縷微光,勉強照亮洞內。
就在此時——
咻!
一道細微卻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從側上方襲來!
直取蘇墨語的咽喉!
那是一根吹箭!箭頭在微光下泛著詭異的幽藍色,顯然淬了劇毒!
對方極其狡猾,選擇的時機和角度刁鑽無比,正是蘇墨語剛剛轉過彎,心神稍有鬆懈的刹那!
蘇墨語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一股寒意瞬間襲來,瞳孔驟縮!
然而,那根毒箭在距離她雪白脖頸尚有三寸距離時,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猛地停滯在半空,然後“啪”地一聲,無力地掉落在地。
林驚鴻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左手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啊!”上方黑暗中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似乎沒想到志在必得的一擊竟如此輕易落空。
緊接着,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中響起!至少七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將他們兩人圍在了中間。
這些人衣着破爛,像是山野流民,但眼神卻異常凶狠銳利,手中拿着鏽跡斑斑的礦鎬、柴刀等物,行動間頗有章法,封住了所有退路。
爲首的是一個獨眼漢子,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他盯着林驚鴻,獨眼中閃爍着驚疑不定的光芒:“閣下好身手!但這是我們‘禿鷲幫’的地盤,你們闖進來,不合規矩吧?留下那女人和身上的財物,老子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蘇墨語心中一驚:“禿鷲幫?我…我沒聽說過這附近有什麼幫派…”
林驚鴻的目光卻越過那獨眼漢子,落在了他身後一個縮在陰影裏、體型瘦小的男子身上。那男子手裏正拿着一個空的吹箭筒。
“弈天盟的外圍鬣狗,也學會給自己起諢號了?”林驚鴻淡淡開口,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
獨眼漢子臉色猛地一變,獨眼中瞬間爆發出真正的殺機:“你知道的太多了!動手!格殺勿論!”
他一聲令下,周圍那些“流民”頓時咆哮着撲了上來!他們看似雜亂無章,實則進退有度,礦鎬鑿向要害,柴刀砍向下盤,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訓練的圍殺之術,絕非普通匪類!
更有一人,從背後解下一張簡陋的漁網,兜頭蓋臉地朝着林驚鴻撒來!
蘇墨語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就要驚呼。
但林驚鴻動了。
他甚至沒有拔劍。
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現在那個撒網之人的身側,左手食指看似隨意地在其肋下一點。
那人頓時如遭雷擊,全身一麻,撒出的漁網方向一偏,反而將旁邊兩個沖過來的同夥罩了個結結實實,驚呼着絆倒在地。
與此同時,林驚鴻的右腳看似輕描淡寫地在地上一點一勾。
一把掉落在地的鏽蝕礦鎬被巧勁勾起,呼嘯着旋轉飛出,精準無比地砸在另一個揮舞柴刀劈來的漢子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那漢子慘叫一聲,柴刀脫手飛出。
林驚鴻的身影在狹窄的空間內如同穿花蝴蝶,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出手都簡潔有效。或指,或掌,或腳踢起地上的石塊。
他沒有下殺手,但每一次接觸,都必然有一人關節錯位、武器脫手、或者被自己人的攻擊誤傷倒地。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七八個凶神惡煞的漢子已經全部躺倒在地,痛苦呻吟,失去了戰鬥力。
只剩下那個獨眼首領,還僵立在原地,額頭上冷汗涔涔,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動的,自己的人就全倒了!
這根本不是武功,這簡直是妖法!
林驚鴻一步步走向他。
獨眼漢子嚇得連連後退,背脊撞上冰冷的石壁,退無可退。
“你…你到底是…”他聲音顫抖。
林驚鴻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快如閃電地在他脖頸處一拂。
獨眼漢子渾身一僵,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迷茫起來。
“誰派你們來的?”林驚鴻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特的、令人無法抗拒的韻律。
“是…是‘亥十二’執事…”獨眼漢子木然地回答,“他傳下命令…說可能有…一男一女會逃來這片山區…讓我們所有外圍哨點加強警戒…發現格殺…或發出信號…”
“亥十二…”林驚鴻記下這個代號,“他如何聯系你們?信號是什麼?”
“…墨鴉…放出墨鴉…”獨眼漢子喃喃道。
林驚鴻抬頭,目光掃過礦洞頂部的那幾處裂縫。
他並指如劍,隔空向上點出幾縷微不可察的劍氣。
噗噗幾聲輕響從洞頂傳來,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擊中,隨後傳來輕微的撲棱聲和墜落聲,再歸於寂靜。
問完了該問的,林驚鴻手指再一拂,獨眼漢子眼皮一翻,軟軟暈倒在地。
蘇墨語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此刻才鬆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撫著胸口:“他們…他們竟然是…”
“弈天盟的觸角,比你想的更廣。”林驚鴻淡淡道,“看來他們已經將搜捕範圍擴大到周邊所有可能藏身之處。此地不宜久留,速取東西。”
蘇墨語連忙點頭,快步走到礦洞角落一堆不起眼的亂石旁,摸索了幾下,用力推開一塊鬆動的石板,從裡面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鐵盒。
“拿到了!”她將鐵盒緊緊抱在懷裡。
“走。”
林驚鴻毫不耽擱,立刻帶著她沿原路快速退出礦坑。
重新回到陽光下,蘇墨語恍如隔世,她看著懷中的鐵盒,又看看身邊深不可測的林驚鴻,心中百感交集。
前路艱險,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