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首戰
枯井旁，趙五和錢七借着“神行符”帶來的輕健感，死死盯着驛站前的窪地。
遠處傳來隱約的嘈雜，火把的光點在黑暗中晃動，正快速靠近。
“來了。”趙五聲音壓得極低，“看隊形，散亂，確實是流寇做派。人數......過百了。”
錢七舔了舔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夠喝一壺了。五哥，等他們進‘口袋’？”
“再等等，放前鋒過去，打中間和後隊。”趙五沉穩道，手指輕輕搭在短弩扳機上。
火把的光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人影憧憧，粗野的談笑聲、兵器碰撞聲、馬蹄聲（不多）混雜在一起。他們果然毫無戒備地踏進了那片看似平常的窪地。
就是現在！
趙五猛地一打手勢！
“嗖！嗖！嗖！”
數支綁着小陶罐的弩箭從枯井、斷牆後等不同隱蔽點射出，精準地落在窪地中幾個預設位置！
陶罐破裂，裏面的火油潑灑出來，幾乎同時，幾支火箭從另一方向射至！
“轟！”“呼啦——！”
橘紅色的火焰猛地竄起，瞬間點燃了潑灑的火油和燥的荒草！火光沖天，將猝不及防的赤眉軍前鋒照得一片慌亂！
“有埋伏！”
“火！起火了！”
“散開！快散開！”
驚叫聲、怒罵聲響成一片。隊伍中間和後隊擠作一團。
“第二波！”趙五低喝。
錢七和其他幾名埋伏的護衛，奮力將幾個更大的、用藤條捆扎的球狀物投擲出去，落入火場和人群邊緣。
“砰！”“噗！”
球體碎裂，大量刺鼻的、灰白色的濃煙和粉塵猛烈爆發出來，迅速彌漫！這是周老實趕制的“發煙罐”和性毒粉的混合物！
“咳咳！什麼鬼東西！”
“眼睛！我的眼睛睜不開了！”
“是毒煙！掩住口鼻！”
濃煙辛辣刺眼，混合着火焰的熱浪，讓赤眉軍徹底陷入了混亂。人馬互相踐踏，咳嗽聲、慘叫聲不絕於耳。他們本就是流寇，缺乏嚴明紀律，突遭如此詭異襲擊，頓時潰不成軍。
“撤！”趙五果斷下令，毫不戀戰。幾人如同鬼魅般從藏身處躍出，按照預先演練好的路線，借着夜色和混亂，向預定撤離點狂奔。錢七邊跑邊回頭，將一支尾羽染成黑色的響箭射向空中——這是任務完成、按計劃撤離的信號。
幾乎在野馬驛火起煙騰的同時，黑石村最高的角樓上，一直凝神望西北方向的李墨，眼神微微一凝。
“成了。”他低語一聲，轉身快步走下角樓。王鐵牛正帶着一隊護衛緊張地守在牆內。
“東家，趙五他們那邊......”
“信號已發，他們正在撤回。”李墨語速很快，“立刻按第二預案準備！赤眉軍前鋒遇襲，其主力必被驚動，但判斷不清虛實。快則黎明，慢則午前，必有試探性攻擊甚至主力壓境！讓所有人上牆！弓弩、滾木、發石機全部就位！周師傅，東側新加固那段牆，重點檢查！”
“是！”王鐵牛轉身吼着傳達命令，整個黑石村瞬間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緊張卻有序地行動起來。
李墨沒有立刻上牆，而是快步走向村後臨時擴建的“醫護區”。這裏由蘇晚晴主要負責，燕承澤有時也會幫忙處理文書。此刻，蘇晚晴正指揮着幾個婦人整理繃帶和藥罐，臉色沉靜，但微蹙的眉頭顯示着她內心的不平靜。
“沈姑娘，”李墨走到她身邊，聲音低沉卻清晰，“野馬驛那邊得手了。但赤眉軍主力很可能被激怒，很快會來。醫護這邊，需要做好接收大量傷員的準備，尤其是......燒傷和煙毒。”
蘇晚晴手指微微一顫，抬眼看李墨：“趙五他們......”
“信號已回，正在撤回路上。”李墨道，隨即從懷中取出幾個瓷瓶，“這裏是我新配的‘清心解毒散’和‘特效燒傷膏’，用量和用法我寫在這張紙上。若傷員太多，藥物不夠......可用銀針渡，輔以‘靈素’法門疏導瘀毒，或許能撐一撐。”他將一張寫滿小字的紙和瓷瓶一起遞過去，同時，指尖幾不可查地閃過一絲極淡的綠芒，一縷細微的、帶着生機的“靈素”氣息融入瓷瓶和紙張——這是他悄悄用“靈素·愈”技能做的一點“加持”，希望能略微提升藥效和蘇晚晴施針時的感應。
蘇晚晴接過，觸手微溫，心中莫名一定。她深深看了李墨一眼：“我明白了。李公子，牆頭危險，你......”
“我是主帥，必須在。”李墨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這裏，交給你了。”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走向即將迎來血戰的村口矮牆。
蘇晚晴握緊手中的藥瓶和紙，望着他消失在晨霧中的背影，抿了抿唇，轉身對婦人們道：“快！把所有淨白布煮沸！準備大量清水！檢查銀針和火罐！”
天色將明未明，是最黑暗的時刻。黑石村內外一片肅。牆上火把通明，映照着護衛們緊張而堅毅的臉。王鐵牛提刀站在正中，趙五和錢七已帶着一身煙火氣撤回，正在牆後抓緊時間喝水休息，匯報情況。
李墨登上箭樓，極目遠眺。野馬驛方向的天空，已經看不到火光和濃煙，但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正從西北方彌漫過來。
突然，遠處山道上，響起一陣低沉而雜亂的號角聲！
緊接着，如同黑色的水般，密密麻麻的人影從山林中涌出，涌向黑石村外的開闊地！火把如繁星，刀槍如林，粗野的吼叫聲匯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人數，遠超上次的土匪，恐怕有五六百之多！雖隊形依舊散亂，但那股人多勢衆帶來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守軍膽寒。
赤眉軍主力，到了！而且顯然被野馬驛的偷襲激怒，來勢洶洶！
“穩住！”王鐵牛嘶聲大吼，壓過牆頭初起的動，“弓箭手！聽我號令！發石機準備！”
李墨冷靜地看着水般涌來的敵人。他們似乎學乖了，沒有直接沖進可能有陷阱的開闊地，而是在弓箭射程外開始整理隊形，分出數支小隊，試探性地向前推進，清除可見的絆索和陷坑標志。
“床弩，瞄準左翼那隊扛木板的，放！”王鐵牛看準時機下令。
黑石村僅有的兩架改良床弩（周老實在李墨指點下用硬木和獸筋制成）發出沉悶的咆哮，兩支粗如兒臂的弩箭呼嘯而出，狠狠扎進那隊赤眉軍中，頓時人仰馬翻！
但這似乎更激怒了對方。赤眉軍中響起一片怒罵，更多的火把被點燃，更多的士兵開始向前涌動，弓箭手也開始向牆頭拋射箭矢，雖然稀稀拉拉，準頭也差，但架不住數量多！
“舉盾！低頭！”王鐵牛吼着。牆頭木盾豎起，叮當之聲不絕於耳，已有護衛中箭悶哼。
“發石機！放！”王鐵牛再吼。
兩台扭力發石機拋出燃燒的泥球和碎石，落入正在近的敵群，造成了一些混亂和傷亡，但對方人數太多，很快又有更多人填上來。
赤眉軍的前鋒，已經近到矮牆三十步內！已經能看到他們猙獰的面孔和破爛的衣甲！
“長矛手！頂住！”王鐵牛眼睛赤紅，親自挺起一長矛。趙五、錢七也各帶一隊精銳，堵在幾處可能被重點沖擊的牆段。
真正的白刃戰，一觸即發！
李墨站在箭樓上，看着下方如同蟻附般涌來的敵人，又看了看牆頭雖然奮力抵抗、但明顯在人數和氣勢上被壓制的護衛們。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溝通遊戲面板。
不能等了。
“王鐵牛！讓牆頭兄弟，盡量聚攏，護住頭臉！”李墨突然揚聲喊道，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喊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王鐵牛雖不解，但出於對李墨的絕對信任，立刻嘶聲傳令。
李墨則閉上了眼睛。意念沉入技能欄，鎖定了那個範圍治療兼帶微弱效果的技能——“靈素·環佩”。
遊戲中，這個技能是以自身爲中心，釋放一個持續治療友方並微弱吸收傷害的光環。在這裏......
他猛地睜開眼，雙手在前虛抱，一股柔和的、淡綠色的光華以他爲中心，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迅速擴散，籠罩了箭樓附近十餘丈範圍的牆頭！光華並不刺眼，甚至有些朦朧，但在昏暗的晨光和火光映襯下，依舊清晰可見！
“那是什麼？！”
“是李先生！”
“我感覺......傷口不那麼疼了？”
被綠光籠罩的護衛們，只覺得一股溫和的暖流滲入身體，疲累稍減，身上的一些小傷口傳來麻癢愈合的感覺，更重要的是，赤眉軍拋射來的零星箭矢落在綠光範圍內，似乎準頭更差，力道也弱了一絲！
雖然效果遠不如遊戲裏明顯，但在這關鍵時刻，這一點點的恢復和防護，卻如同強心劑，讓牆頭守軍精神大振！
“神跡！李先生是下凡！”
“啊！有李先生在，我們死不了！”
士氣陡然飆升！王鐵牛等人雖然也震驚，但此刻顧不得多想，趁着這股勁，怒吼着將試圖攀牆的赤眉軍狠狠捅下去！
李墨臉色微微發白。“靈素·環佩”持續消耗法力，範圍越大，消耗越快。他估算着藍量，最多還能支撐半盞茶時間。必須在這期間，給敵人造成更大的混亂和傷！
他目光掃向敵群後方，那裏有幾個騎着馬、正在指手畫腳的頭目模樣的人。
“擒賊先擒王......”李墨喃喃，從箭袋裏抽出一支普通羽箭，搭上硬弓。但他沒有立刻射出，而是再次集中精神，這一次，溝通的是【風雪驚濤筆】！
雖然他並未取出神筆，但通過遊戲系統的聯系，他可以微弱地引動一絲筆中蘊含的“風雪寒意”，附加在箭矢上！
弓弦震動，箭矢離弦，速度似乎比尋常快上一線，箭頭處，隱約有一點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冰藍微光一閃而逝！
箭矢的目標，並非某個具體頭目，而是他們頭頂上空！
箭至最高點，那點冰藍微光驟然擴散，化作一小團冰冷的白霧，隨即，“啪”地一聲輕響，竟憑空凝結出數十枚拇指大小、邊緣鋒利的冰凌，朝着下方那幾個頭目所在區域，劈頭蓋臉地激射而下！
“什麼東西？！”
“冰？哪來的冰？！”
“啊！我的臉！”
突如其來的、完全不符合季節的“冰凌雨”，雖然威力不大，但詭異無比，精準地打在幾個頭目和其親衛身上，打得他們頭破血流，驚慌失措，座下馬匹也受驚嘶鳴，原地亂轉！
後陣突然遇襲，還是這種聞所未聞的方式，讓赤眉軍的攻勢爲之一滯！前方的士兵不明所以，聽到後方傳來驚恐的叫喊和混亂，沖鋒的勢頭不由得緩了下來。
牆頭壓力驟減！
“就是現在！趙五！錢七！帶人，反沖一波！只沖十步，立刻退回！”李墨強忍着因連續施法帶來的輕微眩暈感，厲聲喝道。
“得令！”趙五錢七早就憋着一股勁，聞言立刻點齊手下最悍勇的二十人，打開側面一道隱蔽的小柵門，怒吼着出！如同出閘猛虎，趁着敵軍前陣驚疑不定、後陣混亂的瞬間，狠狠楔入敵群，刀光閃處，血肉橫飛！
赤眉軍前鋒本來就被牆頭抵抗和剛才的“神跡”、“冰凌”搞得心神不寧，再遭此突然的反沖擊，頓時節節敗退，留下十幾具屍體。
“撤回！”趙五見好就收，毫不戀戰，帶人迅速退回，柵門轟然關閉。
這一連串的打擊——從野馬驛偷襲，到牆頭“神跡”治療和詭異冰凌，再到凶狠短促的反擊——徹底打懵了赤眉軍。他們本就是爲劫掠而來，順風仗可以打，遇到這種硬骨頭加邪門手段，士氣頓時跌入谷底。幾個受傷的頭目更是驚疑不定，看着牆頭那隱約的綠光和箭樓上模糊的身影，心中發寒。
“撤......先撤！重整隊形！”一個臉上被冰凌劃出血口子的頭目氣急敗壞地吼道。
嗚咽的號角聲再次響起，卻是撤退的命令。赤眉軍如同退般，丟下幾十具屍體和傷員，倉皇向來路退去，速度比來時快得多。
黑石村牆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許多人癱坐在地，又哭又笑，劫後餘生。
王鐵牛拄着刀，喘着粗氣，望向箭樓上臉色蒼白卻挺立如鬆的李墨，眼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敬。
李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綠光消散。他看了一眼幾乎見底的藍條，又望了一眼退卻的敵人，心中並無太多喜悅。
這只是第一次擊退。赤眉軍元氣未傷，拓跋弘更不會罷休。黑石村的危機，遠未過去。
但至少，他們贏得了喘息的時間，也向所有敵人宣告——黑石村，有“神”庇佑，不是那麼好啃的骨頭。
他走下箭樓，蘇晚晴已帶着人迎了上來，看到他蒼白的臉色，眼中掠過一絲擔憂：“李公子，你......”
“我沒事，力竭而已。”李墨擺擺手，看向她身後忙碌的醫護區，“傷員多嗎？”
“比預想少，多虧了......”蘇晚晴望向剛才綠光籠罩的牆段，欲言又止。
“一些家傳的粗淺醫術，配合藥物罷了。”李墨再次含糊帶過，轉開話題，“打掃戰場，救治傷員，統計損失。另外，加強警戒，赤眉軍可能還會再來。”
他望向北方，眼神深邃。野馬驛的戲演完了，牆頭的“神跡”也展示了。接下來，該是看看那些“僞造的密信”，能在北燕和大梁那邊，掀起多大的風浪了。
亂局已開，黑石村這把淬火的刀，終於見了血光。而握刀的人，也即將面對更加洶涌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