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覺得老板太蠢了
“婉姐。”
劉浩然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但語氣依然認真。
“我爸媽從小就教我，做人要懂得感恩。”
“別人幫了你，你要記着。別人對你好，你要還回去。”
他低下頭，看着手裏的酒瓶。
“老板對我很好。我剛畢業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是他帶着我跑業務、教我怎麼跟客戶打交道。”
“實習的時候，他按正式員工的標準給我發工資，一分沒扣。”
“轉正之後，公司不管賺多少，我的工資從來沒拖過。”
“老板是我的貴人。”
他抬起頭，看着陳婉。
“現在他一個人出去創業，正是需要幫手的時候。”
“我要是這時候不跟他，我自己心裏過不去。”
“我爸媽說過，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我不能做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陳婉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浩然弟弟。”
“現在社會上，你這種性格的人太少了。”
“簡直是稀有物種。”
劉浩然撓了撓頭。
“是嗎？”
“我不太在乎這些。”
他想了想，又說。
“我就做我自己就好。別人怎麼說我，我不管。”
陳婉看着他，眼神柔和下來。
這小子，真的跟那些油嘴滑舌的人不一樣。
說話直愣愣的，做事也直愣愣的。
但就是這種直愣愣的，讓人覺得踏實。
......
兩個人繼續喝酒。
氣氛比剛才鬆弛了一些。
陳婉問他老家在哪，他說在一個小縣城，父母開超市的。
劉浩然問陳婉家住在杭城哪裏？
陳婉也把自己家的地址說了出來，住在江邊。風景特別好。
還說有空去她家裏坐坐。
陳婉問他大學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他說有一次寢室傳出有一個南桐！四個男生一晚上沒敢睡覺......
最後抓到了內鬼，是那個留絡腮胡的胖子。
陳婉笑得前仰後合。
“是怕太危險了嘛？哈哈哈......”
“那可不。”
劉浩然難得露出一點笑容。
“我們專業是羅漢堂，沒辦法。”
陳婉又笑。
笑着笑着，她的目光落在劉浩然臉上，停了一會兒。
這小子長得不算多帥，但勝在淨。
眼神清澈，笑起來有點靦腆。
說話的時候會認真地看着你，不會東張西望。
她忽然想起剛才他說的那些話。
什麼“不會讓你出去打工養我”，什麼“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現在還有人會說這種話嗎？
還真有。
就在她面前。
陳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別的什麼。
她看着劉浩然，忽然覺得......
越看越順眼。
......
酒喝得差不多了。
桌上的空瓶子已經堆了七八個。
陳婉的眼神越來越迷離，說話也開始打磕巴。
“浩然......弟弟。”
“嗯？”
“你想談戀愛嗎？”
劉浩然愣了一下。
“還行吧。”
他想了想，老實回答。
“有緣分就談。”
陳婉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酒。
然後她忽然湊近了一些，盯着他看。
“那......”
她的聲音黏糊糊的，帶着濃重的酒氣。
“如果說......讓姐姐我給你當老婆，你要不要？”
劉浩然整個人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耳朵都在發燙。
“婉......婉姐，你喝多了。”
他的聲音有點結巴。
陳婉沒理他，繼續盯着他看。
“要不要嘛？”
劉浩然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那個......咱們換個話題吧。”
陳婉沒說話。
她又拿起一瓶酒，仰頭灌了下去。
然後重重地把空瓶往桌上一放。
“唉——”
她嘆了一口氣，聲音幽怨得不行。
“果然......我已經老了。”
她趴在桌上，頭枕着胳膊，嘟囔着。
“當年我還是我們大學的校花呢。”
“現在白給一個弟弟，人家都不要......”
說到後面，舌頭已經打結了，含含糊糊的。
劉浩然看着她這副樣子，心裏有點慌。
“不是的！”
他脫口而出。
“婉姐，不是這樣的！”
陳婉沒抬頭，聲音悶悶的。
“那是怎樣......”
劉浩然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
“我覺得婉姐你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種濃妝豔抹的好看，是......是那種讓人看着很舒服的好看。”
他搓了搓手，組織着語言。
“而且你人也好。對我特別照顧。”
“你幫我找房子，幫我省了好多房租。”
“中午點外賣會順便幫我帶一份，從來不讓我給錢。”
“我發燒，你專門來給我送藥，還熬了粥。”
“這些事我都記着。”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
“你做事很認真，對人很真誠。從來不會看不起人。”
“你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好看，眼睛彎彎的，讓人心情也變好。”
“我......我覺得老板太蠢了。”
他抬起頭，語氣認真得不像在說酒話。
“婉姐這麼好，他都能錯過。”
“他可太笨了！”
陳婉趴在桌上，聽着他說的這些話。
她沒抬頭，但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的肩膀輕輕抖動。
劉浩然以爲她哭了，正想說點什麼。
結果陳婉忽然笑出聲來。
“哈哈哈......”
她笑得斷斷續續的，聲音悶在胳膊裏。
“浩然弟弟......你說話......真好聽......”
笑聲漸漸小了。
呼吸變得均勻起來。
劉浩然探頭看了看。
陳婉趴在桌上，眼睛閉着，睫毛微微顫動。
臉頰紅紅的，嘴唇微張，像是睡着了。
她真的睡着了。
劉浩然坐在對面，看着她的睡顏，愣了好一會兒。
燈光昏黃，酒館裏的音樂輕輕響着。
桌上空瓶子堆成一排，陳婉趴着不動，呼吸綿長。
劉浩然的臉還是紅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瓶——只喝了兩瓶。
他知道，兩個人出來喝酒，必須有一個人保持清醒。
得有人照顧另一個人才行。
劉浩然結完賬掏出手機，撥通了老板的電話。
“喂？”
“老板，老板娘又喝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我這邊正跟新股東談事情，走不開。”
周盛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那我再把老板娘送到昨天的酒店吧，我們開一個標間。”
“不行！！！”
電話那頭周盛幾乎是喊出來的。
“不能麻煩你幫我送她回家吧。地址我發你微信。”
劉浩然也表示理解。
老板的擔心也是正確的，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女朋友和別的男人睡一個酒店呢？
“那好吧。”
電話掛了。
劉浩然看着屏幕上彈出的地址。
這地址他知道。
剛才喝酒的時候，陳婉自己說過，還說讓他有空去家裏坐坐。
他把手機揣回兜裏，沒多想。
彎下腰，把陳婉從椅子上扶起來。
“婉姐，走了，送你回家。”
陳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整個人靠在他身上，軟得像沒骨頭一樣。
劉浩然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外走。
她比他想象的還要輕。
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氣，混着什麼香味。
劉浩然不敢多想，低着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