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安保隊長站在門口,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陳先生,指揮部聯席會議即將開始,秦指揮請您列席。”
陳漠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片冷徹的清明。他點點頭,起身。
穿過幾條有嚴密守衛的走廊,他被帶入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牆壁覆蓋着吸音材料、只有巨大環形屏幕和無數作終端的核心會議室。這裏的氣氛,與外面那個依舊陽光普照的世界,截然不同。空氣裏彌漫着高壓電流般的緊張和凝重。
環形會議桌旁,已經坐着十幾位肩章閃耀的將軍、各部委的首長,以及幾位在新聞中偶爾才能見到的、面容沉肅的決策層長者。所有人的目光,在陳漠踏入的瞬間,齊刷刷地聚焦過來。那目光裏,有審視,有探究,有懷疑,也有一絲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難以言喻的復雜。
陳漠面色平靜,走到留給他的位置——一個並非主位,卻恰好位於環形屏幕正前方、能被所有人清楚看到的位置——坐下。
“陳漠同志,”坐在主位的秦山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你的初步預警和指引,已經發揮了作用。國內社會基本面穩定,搶購在可控範圍內,基層動員已經開始。但我們也接到了超過七百個國家和地區的緊急質詢,其中十七個擁有航母艦隊的國家,其外交辭令已經接近最後通牒的邊緣。”
一位身穿外交制服的中年人補充道:“他們要求我們立刻解釋‘非法信號入侵’、‘制造全球恐慌’的行爲,並交出……你,以及你背後的‘技術’和‘情報來源’。否則,將考慮采取包括經濟制裁、斷交乃至……軍事上的‘預防性措施’。”
軍事預防性措施。這個詞讓會議室裏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告訴他們,”陳漠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第一,信號不是入侵,是共享。共享關乎人類存亡的預警。第二,我沒有背後的勢力,我就是來源。第三,如果他們認爲在倒計時71小時的時候,發動一場世界大戰是個好主意,我建議他們先看看自己首都周圍三百公裏內,有多少座核電站、化工廠和大型水庫。在即將到來的全球性紊亂中,這些東西的‘安全系數’會下降到什麼程度。”
平靜的語氣,陳述着最冷酷的現實。這不是威脅,是裸的、基於數據推演的警告。末數據包裏,顯然包含了這些關鍵基礎設施的脆弱性分析。
外交官記錄的手指停頓了一下,額頭微微見汗。
“關於國際反應,可以按照這個基調,強硬回復,但留有餘地。”一位面容清癯、戴着眼鏡的長者緩緩道,他是負責經濟與戰略的韓老,“我們現在沒時間也沒精力應付他們的試探和恐嚇。陳漠同志,國內才是本。‘乙字三級響應’已經啓動,按照常規預案,這已經是應對大規模戰爭或全國性災害的等級。但你的數據包顯示,這遠遠不夠。我們需要知道,你所說的‘華夏全境緊急應對預案綱要’,核心是什麼?除了讓老百姓回家關好門存點糧食,國家層面,到底要做什麼?怎麼做?”
問題直指核心。所有目光再次聚焦陳漠。
陳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控制終端的技術人員:“請調出全國三維數字地圖,重點標注36座主要城市群、14個關鍵工業基地、7大糧倉區域、以及所有交通線樞紐。”
巨大的環形主屏幕亮起,一幅精細到街道級別的華夏全境三維地圖浮現,他所說的關鍵節點被高亮標記,如同人體動脈上最重要的位。
“我們的時間只有三天,準確說,是71小時。”陳漠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他的身影被地圖的微光勾勒,“常規的、線性的防御和準備思路,完全無效。我們必須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立體式的‘國家緊急狀態轉換’。”
他的手指點向那些高亮的城市群:“第一步,不是被動防御,而是主動淨化與隔離基座構建。據數據模型,病毒爆發時,空氣、水源中會短期存在高濃度‘初始孢子’,這是導致第一波30%感染率的主因。我們需要在倒計時結束前,在全國所有主要人口聚居區上空,噴灑我提供的‘NX-01型廣譜中和劑’。這需要調動全國所有的農用飛機、消防飛機、甚至部分改裝運輸機,在軍隊防空力量的掩護下,進行不間斷作業。目標是,將第一波直接感染率,壓制到15%以下。”
15%!直接減半!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一位空軍將領猛地坐直身體:“中和劑?有效性和安全性如何?生產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