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那塊棱角分明的岩石,在林野傾盡全力的投擲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寂靜的雪林中劃出一道淒厲的破空聲。它沒有瞄準腕力的要害,而是精準地、狠狠地砸在了它那即將揮下的、“百萬噸重拳”的拳鋒之上!
“砰!”
一聲沉悶的、骨骼與岩石碰撞的巨響。
即將爆發的格鬥系能量瞬間潰散。那只爲首的腕力發出一聲夾雜着痛苦與錯愕的尖叫,抱着自己被砸得生疼的拳頭,猛地後退了好幾步。它的臉上,那殘忍戲謔的笑容,凝固成了純粹的暴怒與疑惑。
它猛地抬起頭,那雙燃燒着怒火的眼睛,穿過瑟瑟發抖的雪童子們,死死地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那塊被積雪覆蓋的巨岩。
所有腕力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停了下來。它們紛紛轉過頭,看向那個膽敢打擾它們“遊戲”的不速之客。
林間空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在那六雙充滿了惡意和審視的目光中,林野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從巨岩的陰影後走了出來。
他摘下沖鋒衣的兜帽,露出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卻異常冷靜的臉。他的身材,在這些肌肉虯結的格鬥系寶可夢面前,顯得單薄而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孤身一人,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裏。
“恰?”
“恰恰?”
腕力們發出了疑惑而輕蔑的叫聲。它們面面相覷,似乎不明白,爲什麼一個如此弱小的人類,敢於獨自一人,站出來挑釁它們。
那只爲首的腕力,在短暫的驚愕後,臉上露出了比之前更加殘忍的獰笑。它將拳頭捏得“嘎巴”作響,仿佛在說:又來了一個更好玩的新玩具。
它向身邊的同伴使了個眼色。
瞬間,六只腕力呈一個半包圍的陣型,邁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林野近。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在享受着獵物被包圍時,那種無路可逃的恐懼感。
那些被圍困的雪童子,也發現了林野的存在。它們發出了更加驚恐的悲鳴,似乎在爲這個多管閒事的人類的命運而擔憂。
只有那只倔強的、小小的雌性雪童子,它沒有叫。它只是呆呆地看着林野的背影。那道在月光下顯得並不高大,卻穩如山嶽的背影。它的眼神裏,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
面對着不斷近的、散發着強大壓迫感的腕力群,林野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的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鏡面般的平靜。
因爲,他不是一個人。
就在爲首那只腕力距離他不到五米,已經高高舉起拳頭,準備將他像螞蟻一樣碾碎的瞬間——
林野開口了。
他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雪林中,清晰而冷酷。
“就是現在,豬豬!”
“掀翻這片大地!”
話音未落,他身側那片看似平整的、厚厚的雪地,猛然炸開!
“吼——!!!!!”
一聲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怒火的狂暴咆哮,如同驚雷般,響徹了整片霜降之森!
長毛豬那龐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軀,從雪地下一躍而出!它在林野的身前轟然落地,激起漫天雪霧。它那身棕色的長毛無風自動,那雙幾乎被完全遮蓋的眼睛裏,透出的是毫不掩飾的、凜冽的意!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腕力都嚇了一跳。它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龐然大物。
但,這僅僅是開始。
“第一步,”林野的聲音,像是揮動指揮棒的、冷酷的將軍,“讓它們學會,什麼叫‘如履薄冰’!”
“冰礫地毯!”
長毛豬張開巨口,一股貼着地面的、範圍極廣的冰霜霧氣,以它爲中心,瞬間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刺啦——!”
腕力們腳下的雪地,在一瞬間,凝結成了那片熟悉的、布滿了無數尖銳冰晶的、凹凸不平的死亡地毯!
那些習慣了在堅實大地上發力的格鬥家們,瞬間失去了它們最引以爲傲的平衡!
“恰?!”
“恰啊!”
驚慌失措的叫聲此起彼伏。一只腕力腳下一滑,一個踉蹌,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另一只想要強行穩住身形,卻感覺腳下像踩了無數鋼針,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它們那引以爲傲的、如同磐石般的下盤功夫,在這片詭異的場地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那爲首的腕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陣腳大亂。它暴怒地咆哮着,想要沖過來,卻發現自己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速度和力量都大打折扣。
“第二步。”林野的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分割戰場,讓它們明白,什麼叫‘人多勢衆’的愚蠢!”
他伸出手,指向了腕力群最密集的那片區域的後方——那裏,有一棵特別高大、樹枝上積滿了厚厚積雪的巨大鬆樹。
“目標,那棵樹!指向性‘地震’!”
長毛豬那與體型完全不符的、精準到可怕的力量控制,再次展現!
它前蹄猛地一頓,一股凝練成線的震動波,無聲無息地,繞過了所有寶可夢,像一條潛行的地龍,精準地抵達了那棵鬆樹的部!
然後,引爆!
“轟——!”
鬆樹劇烈地搖晃起來,仿佛一個被激怒的巨人。下一秒,它那巨大的樹冠上積攢了數天、重達數百公斤的積雪,如同白色的瀑布一般,轟然傾瀉而下!
- “恰?!”
處於那片區域的三只腕力,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雪崩”,結結實實地埋了進去!它們在雪堆裏瘋狂掙扎,發出的叫聲都變得沉悶而遙遠,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一個照面,敵人,減半!
“第三步!”林野的指令,毫不停歇,充滿了壓迫感!“關門,打狗!”
他的手指,又指向了另一側,那只想要繞到側翼、包抄過來的腕力,與那只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腕力之間。
“‘地震’,給我劃出一條線!”
長毛豬再次發動了指向性“地震”,但這一次,震動波沒有引爆,而是在地面上,劃出了一道深達半米的、長長的溝壑!
這道溝壑,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徹底打亂了腕力們最後的包圍陣型,將它們分割成了三個孤立無援的部分!
此刻,場上的局勢,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轉!
六只氣勢洶洶的施暴者,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裏,三只被雪埋,兩只被地形分割,只剩下那只爲首的、最強的腕力,孤零零地站在那片讓它寸步難行的“冰礫地毯”上,與林野和長毛豬,遙遙對峙。
它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殘忍和戲謔,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驚恐與駭然。
它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會這樣。
它引以爲傲的力量、數量、格鬥技巧,在眼前這個人類和他那只冰豬的面前,就像一場兒戲,被輕而易舉地化解、撕碎!
這不是戰鬥,這是……藝術。
一種將地形、技能、時機和心理,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名爲“戰術”的藝術!
林野緩緩地向前走了兩步,與長毛豬並肩而立。
他沒有下令攻擊。
他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平靜地看着那只進退兩難的、爲首的腕力。
長毛豬也心領神會。它沒有咆哮,只是將那對覆蓋着森然寒氣的“冰之牙”,對準了腕力。它那龐大的身軀,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散發着“再敢上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的、絕對的威壓。
林野的目的,從來就不是“擊敗”。
他要的是“震懾”。
他要用一種比暴力更深刻的方式,將“恐懼”,刻進這些施暴者的骨子裏。
那只爲首的腕力,與林野對視了足足十秒。
它從那個少年的眼神裏,沒有看到勝利的喜悅,也沒有看到復仇的。
它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比這片雪林還要寒冷的冰原。
那是一種純粹的、漠視生命的、絕對的理智。
它怕了。
它第一次,感受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恰——!”
它發出一聲不甘而尖利的嘶吼,那是在下達撤退的命令。
另外兩只還能行動的腕力,如蒙大赦。它們手腳並用地爬過溝壑,沖進雪堆裏,將它們那幾個倒黴的同伴,連拖帶拽地扒了出來。
六只腕力,再次聚集在了一起。但此刻的它們,早已沒有了來時的囂張氣焰,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像一群鬥敗了的公雞。
它們用夾雜着仇恨與恐懼的眼神,最後看了一眼林野和長毛豬,然後,頭也不回地,逃進了黑暗的森林深處,很快便消失不見。
危機,解除。
雪林,再次恢復了寂靜。
“呼……”
林野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鬆懈了下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水般涌來。剛才那短短一分鍾的指揮,對他精神力的消耗,甚至超過了與岩正館主的那場大戰。
- “得好,豬豬。”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夥伴厚實的皮毛,聲音裏充滿了真誠的感激與驕傲。
“吼。”長毛豬親昵地蹭了蹭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
林野笑了笑,這才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群剛剛經歷了一場噩夢的雪童子。
它們依舊擠在一起,但看向林野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驚恐,變成了混雜着敬畏與好奇的神色。
林野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只小小的、倔強的雌性雪童子身上。
它沒有和同伴們擠在一起,而是獨自站在原地,仰着頭,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它的眼神裏,沒有了那種同歸於盡般的決絕,也沒有了對腕力的仇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復雜的東西。
有好奇,有警惕,還有一絲……困惑。
它似乎不明白,這個人類,明明擁有如此強大的夥伴,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爲什麼,卻沒有選擇死那些腕力,而是將它們趕走?
它更不明白,爲什麼這個人類,會爲了保護它們這些素不相識的、弱小的存在,而選擇挺身而出。
林野看着它的眼睛,看懂了它的困惑。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急着拿出球。
他只是緩緩地蹲下身,讓自己與這些小家夥們保持在平視的高度。然後,他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個保溫飯盒。
飯盒打開,一股混合着香和果香的溫暖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那是他用剩下不多的錢,特意在白岩鎮的寶可夢食物店裏買的高級能量方塊,磨成粉後,混合着哞哞牛和樹果果泥,精心熬煮成的、最適合幼年期寶可夢食用的糊狀食物。
他將飯盒,輕輕地,放在了自己與雪童子們之間的雪地上,然後,自己向後退開了幾步,保持着一個安全的、不具任何威脅性的距離。
他安靜地坐在雪地裏,看着它們,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微笑。
雪童子們動起來,食物的香氣,對它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出於對人類的本能畏懼,它們猶豫着,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那只雌性的雪童子,動了。
它看了一眼那盒熱氣騰騰的食物,又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面帶微笑、眼神清澈的少年。
- 最終,它邁出了,試探性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