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距離“智巡安保”給出的一月之期,已經過去了一周。這一周,對林墨而言,是幾乎不眠不休、與時間賽跑的一周。

趙教授實驗室裏的燈火,常常亮至深夜。核心團隊已經精簡到極致——陳博士負責所有算法優化與模型迭代;另一位專攻嵌入式系統的博士負責硬件適配與功耗壓榨;林墨則成了萬能的多面手兼救火隊員:協調“智巡安保”提供的那個老舊社區活動中心作爲測試場地,監督施工隊按照要求布置模擬攝像頭網絡和傳感器節點;與陳博士一起調試在真實復雜光照、人流擾下的模型魯棒性;對接秦先生那邊提供的有限資源和不斷提出的新要求;甚至還要處理測試團隊成員的盒飯和咖啡補給。

壓力是實打實的。真實的社區活動中心環境,遠比實驗室的仿真環境復雜百倍。光線變化、雜物遮擋、行人無規律的走動、甚至天氣變化,都會對攝像頭捕捉的畫面和傳感器信號產生難以預料的擾。模型在實驗室跑得飛起的數據,一到現場就頻頻“抽風”。陳博士的頭發肉眼可見地變得更亂,煙灰缸裏的煙蒂堆成了小山。

林墨也瘦了一圈,眼底帶着濃重的青黑,但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越發銳利沉靜。他不再穿着西裝,而是換上了方便活動的深色工裝夾克和運動鞋,穿梭在塵土飛揚的臨時測試場地和堆滿線纜設備的臨時指揮部之間,手裏永遠拿着對講機和平板電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待辦事項和實時數據。

他與陳博士的磨合也進入了一種奇特的“戰時狀態”。爭吵是家常便飯,爲了一個數據濾波參數,爲了一個特征權重的分配,兩人能在白板前爭論得面紅耳赤。但爭吵過後,往往能碰撞出更優的解決方案。陳博士雖然對林墨仍有心結,但在純粹的技術攻堅面前,他也不得不承認,林墨那種跳出技術細節、直指問題核心(尤其是商業落地痛點)的視角,常常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思路。

這天深夜,又一次現場調試失敗後,指揮部(其實就是一個臨時搭建的集裝箱板房)裏氣氛低迷。負責硬件的博士垂頭喪氣地抱怨傳感器精度不夠。陳博士煩躁地抓着頭皮,對着屏幕上跳動的錯誤志發愣。

林墨站在滿是標記的白板前,盯着上面錯綜復雜的系統架構圖,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拿起板擦,擦掉了其中連接數據預處理和核心算法模塊的一條線。

“等等,你嘛?”陳博士猛地抬頭。

“我們可能想錯了方向。”林墨的聲音因爲疲憊而沙啞,但語氣斬釘截鐵,“一直在優化算法去適應垃圾數據,爲什麼不想辦法,在數據進入算法之前,就先做一次‘粗篩選’和‘增強’?”

他拿起筆,在白板空白處畫了一個簡單的框圖:“在攝像頭端和傳感器端,加一層輕量級的、規則驅動的預處理代理。用最傳統的圖像識別和信號處理規則,先過濾掉明顯無效的擾(比如快速閃過的車燈、大面積的固定陰影),並對有效但質量不佳的畫面進行最基本的增強(對比度、銳化)。把相對‘淨’和‘強化’後的數據,再喂給我們的核心AI模型。這樣,模型的壓力會小很多,專注於真正的‘異常行爲’識別。”

“規則驅動?那豈不是倒退?”硬件博士疑惑。

“不是倒退,是分層處理。”林墨解釋道,“把簡單、確定、耗能低的任務交給規則,把復雜、不確定、需要‘智能’判斷的任務留給AI。就像人眼看東西,也是先有基本的輪廓和明暗感知(類似規則),再有大腦的識別和理解(類似AI)。我們現在讓AI去所有的活,連分辨是不是有效畫面都要它來,太累了,也浪費算力。”

陳博士盯着那個簡單的框圖,眼中光芒閃爍。這個思路,跳出了單純優化模型的框框,從系統層面重新分配任務,確實有可能破解當前魯棒性不足的困局。而且,規則預處理模塊可以快速開發部署,不耽誤核心算法的繼續優化。

“有點意思……”陳博士摸着下巴,“不過規則怎麼定?現場擾千奇百怪。”

“基於我們現在遇到的所有失敗case,反向歸納。”林墨走到電腦前,調出最近幾天的所有錯誤志和對應的原始畫面片段,“我們先定下最基礎的幾條:比如,畫面連續X幀丟失超過Y%區域,判定爲無效;傳感器信號持續低於閾值Z,判定爲噪聲……一邊測試,一邊補充規則庫。這就像給AI模型配了一個經驗豐富的‘哨兵’。”

思路一旦打開,沉悶的氣氛瞬間被打破。三人立刻圍到電腦前,開始激烈討論具體規則的制定和實現方案。不知不覺,窗外天色已微微發白。

新的一周,新的方案投入測試。效果立竿見影。系統的整體誤報率下降了近40%,關鍵場景的識別準確率也穩步提升。雖然離“智巡安保”要求的嚴苛標準還有距離,但曙光已現。

秦先生得知進展,親自來現場看了一次,只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說了句“好小子”,但眼中的贊許和欣慰顯而易見。

然而,就在林墨和團隊稍稍喘口氣的時候,暗處的網,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緊。

李雲凱的公寓裏,白淺淺的子過得像一個精致的囚徒。

留校察看的處分,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她不敢回學校,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這間公寓裏。李雲凱對她極好,衣食住行照顧得無微不至,每天都會抽時間陪她,帶她看輕鬆的電影,讀些心靈雞湯式的書籍,絕口不提過去,只規劃着“未來”——等他畢業找到好工作,等她處分撤銷,他們可以去哪個城市生活,如何開始新篇章。

他的溫柔和規劃,像溫暖的繭房,將白淺淺與外界徹底隔離。她起初的驚恐和茫然,逐漸被一種麻木的依賴所取代。她開始習慣李雲凱的安排,習慣不去思考太多,習慣將所有的情緒和決定都交托給他。只是偶爾,在深夜獨自醒來時,望着天花板,心裏會涌起一陣莫名的空洞和不安,仿佛遺忘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但那念頭總是一閃即逝,被更深沉的疲憊掩蓋。

張倩和王莉來看過她兩次,帶着水果和擔憂。但在李雲凱禮貌而周到的“監護”下,她們的談話總是浮於表面,無法深入。她們能感覺到白淺淺的變化,那種曾經的驕傲和鮮活似乎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一種溫順的、帶着點怯生生的客氣,以及看向李雲凱時全然的依賴。這讓她們更加憂慮,卻又無可奈何。

李雲凱則在外界更加活躍。他以“關心朋友進展”爲名,與陳博士的“交流”愈發深入。他不再僅僅隱晦地表達對林墨的質疑,而是開始提供一些“有價值”的信息——比如,他從某個“在律所實習的朋友”那裏“聽說”,林墨正在私下接觸其他潛在方,似乎對“智巡安保”這個的前景“有了不同看法”;又比如,他“偶然得知”,“智巡安保”內部對此次測試的預算控制非常嚴格,任何超支都可能直接導致流產。

這些信息真真假假,虛實難辨,但精準地戳中了陳博士的焦慮點:他擔心林墨不可靠,擔心失敗,擔心自己的心血和前途。李雲凱恰到好處地扮演了一個“消息靈通、真心爲(或者說爲他陳博士)着想”的朋友角色。

他甚至“無意間”透露:“聽說林墨爲了挽回形象,在秦先生面前立了軍令狀,測試不成功就個人承擔所有額外成本。他壓力這麼大,會不會……在測試數據上,有什麼‘激進’的想法?”

這話說得極其陰險,沒有直接指控,卻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陳博士的臉色果然變得更加陰沉。他對林墨主導的“規則預處理”方案本就有保留,覺得不夠“高大上”,更像是工程上的修補補。此刻聽了李雲凱的話,再看林墨爲了推進測試進度表現出的那種近乎偏執的投入,心中那點疑慮如同毒草般開始蔓延。

“李兄,你說……我們該怎麼防範?”陳博士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

李雲凱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誠懇:“陳博士,您是技術負責人,數據、模型的核心都在您手裏。只要您守住底線,確保最終測試數據的真實、客觀、不可篡改,任誰有想法,也動不了本。畢竟,技術這東西,做不了假。”

他頓了頓,又狀似無意地補充:“對了,我認識一個做數據安全的朋友,他那有種輕量級的實時數據指紋和志系統,可以無縫嵌入到你們的數據流裏,生成不可逆的校驗記錄。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什麼爭議,這記錄就是最硬的證據。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一下?純粹是出於對您和的關心。”

陳博士猶豫了。他知道這樣防着隊友不太光彩,但李雲凱描繪的風險和那種被“關心”的感覺,讓他最終點了點頭。“……也好。多一層保險。”

李雲凱笑了,笑容溫和無害。

幾天後,一個相貌普通、自稱姓吳的工程師,以“技術志願者”的身份,被陳博士“引薦”進了測試團隊,負責“優化數據收集流程”。他帶來的那套“數據指紋”系統,悄無聲息地嵌入了測試平台的後台。除了陳博士,包括林墨在內的其他人,對此一無所知。

林墨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解決一個接一個的技術難題和協調矛盾上。他發現陳博士最近似乎對他更加疏離,偶爾眼神復雜,但他只以爲是壓力過大所致,並未深究。他心中只有一個目標:拿下測試,證明自己,挽回。

然而,就在一次關鍵的、模擬活動高峰期人流壓力測試的前夜,林墨在檢查第二天要用的一個關鍵攝像頭節點時,發現線路似乎有被人爲鬆動過的痕跡。接口處的卡扣沒有完全扣緊,輕輕一碰就可能脫落。

他的心頭猛地一沉。

是施工隊疏忽?還是……

他不動聲色地緊固了接口,並仔細檢查了周圍其他幾個節點,又發現一處電源適配器接觸不良。問題都很隱蔽,不仔細排查極難發現,一旦在測試中發生,必然導致數據丟失或異常,影響測試結果。

是巧合嗎?

林墨站在昏暗的測試場地中央,看着那些無聲運行的設備,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緩緩爬升。他想起秦先生曾說過的話,想起趙教授的警告,想起李雲凱那張總是溫和帶笑的臉,想起陳博士最近異樣的眼神……

他意識到,這場測試,要對付的恐怕不僅僅是復雜的技術環境。

還有藏在暗處,不知來自何方的人心。

他沉默地拿出手機,調整角度,將那幾個有問題節點的位置和狀態,清晰地拍攝下來。然後,他走到指揮部的電腦前,調出了最近幾天的所有人員進出記錄和監控錄像(測試場地有基礎的安保監控),快速瀏覽。

錄像畫面模糊,人流雜亂。但他還是注意到,在昨天下午施工隊離開後、晚上他最後一次巡查前,有一個戴着帽子、看不清面目的身影,似乎短暫地在那個區域附近停留過,時間不長,動作也很自然,像是在查看線路,但結合發現的問題,就顯得有些可疑。

林墨將這段錄像也保存下來。他沒有立刻聲張,也沒有去找陳博士或其他人。

他知道,打草驚蛇,不如請君入甕。

他仔細加固了所有關鍵節點,並在幾個不起眼的位置,設置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極其簡單的物理警戒標記——比如一頭發絲,一小片透明膠帶特定的折角。

做完這一切,已是凌晨三點。他靠在冰冷的集裝箱板壁上,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測試場地的燈光在夜色中孤零零地亮着,仿佛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上最後一盞倔強的航標燈。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技術難關未完全攻克,暗處的冷箭已露鋒芒。

但他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明天,將是決定性的第一次正式壓力測試。他必須成功。

也必須,揪出那只藏在暗處的黑手。

夜風吹過空曠的場地,帶着深秋的寒意和一絲不祥的蕭索。林墨緊了緊衣領,眼神在疲憊中,重新燃起冰冷的火焰。

真正的戰鬥,或許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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