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人雙眼緊閉,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眉心因爲不適而微微蹙着,臉頰一側還有處擦傷。
受傷的右臂夾着夾板,被妥善固定在前。
麻藥的效力似乎正在逐漸消退,他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下,眉頭擰得更緊了,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池輕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伸出手指,觸碰他緊蹙的眉間,不敢用力,想要撫平他的眉頭。
看着他難受得顯露出的痛楚,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孟序是被一陣疼痛攪醒的,他還沒睜開眼,就在醫院的消毒水味中嗅到了熟悉的香氣。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聚焦後,看見池輕就趴在病床邊沿睡着了。
腦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呼吸淺淡,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虛搭在他沒受傷的胳膊上,像是怕他會跑了,又像是要確認他的存在。
他試着動了一下,想給她披件衣服,右臂立刻傳來一陣刺痛,讓他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這細微的動靜驚醒了池輕,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還有些迷茫,但對上他視線的那一刻瞬間清醒。
“醒了?是不是很疼?”她聲音有些啞,伸手想去按呼叫鈴,“我叫護士來。”
孟序用左手攔住她:“沒事,別叫了。”他聲音沉得厲害,眼睛卻一直盯着池輕,“怎麼不在酒店好好睡覺?”
池輕沒回答,只是拿起床頭櫃上的棉籤,蘸了水,小心地潤溼他裂的嘴唇,動作輕柔。
“孟先生,”她垂着眼睫,聲音很輕,卻很執拗,“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孟序挑眉:“哪樣?”
“受傷不能瞞着我。”她抬起頭,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很溼潤,“我會很擔心。”
這句話在她心裏重復了無數遍,知道他受傷後強裝的鎮定,此刻終於說出口,帶着點後怕的顫抖。
孟序看着她,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卡在了喉嚨裏。
瞞着她,是覺得這點小傷不值得讓她擔心,卻沒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在乎得多。
良久,他很輕地笑了下,用左手手指勾了勾她的指尖。
“行,”他答應,“聽你的。”
窗外的天光正一點點滲入黑暗,長夜將盡。
身上的疼痛依舊清晰,但有人守在身邊的感覺,好像讓這難熬的時刻,也變得不那麼難熬。
網上因爲孟序意外受傷的事已經炸開了鍋。
劇組官微在輿論發酵初期就火速發了致歉聲明,語氣誠懇,將責任攬得清清楚楚。
公司那邊反應更快,直接用孟序的賬號更新了一條報平安的動態,安撫躁動的粉絲。
葉小天一早提着粥和包子過來,一邊擺早餐一邊跟孟序匯報現在的輿論狀況。
最後補上經紀人何苗的原話:“何姐說了,公司那邊有她,你好好養傷就行。”
孟序敷衍地應着,用還能動的左手拿着勺子,慢慢攪着碗裏的熱粥。
這時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伸手遞給池輕:“幫我接。”
池輕看了眼,是孟老太太,拿過手機走到窗邊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才傳來老太太急切的聲音:“輕輕啊?你在阿序旁邊呢?他怎麼樣了?”
“對,我在呢。”池輕側過身,看着病床上正慢條斯理喝粥的人,“人沒事,就是右臂骨折,一周後拆了鋼釘就能回去了,您別太擔心。”
“哎,好好,沒事就行。”老太太的語氣明顯鬆弛下來,“辛苦你了輕輕,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那邊又交代了幾句,池輕一一應下:“嗯嗯,好的,放心。”
然後掛斷了電話。
她把手機遞回給孟序,他接過,隨手放到一邊,抬眼看了看她:“沒嘮叨別的?”
“沒,”池輕坐回床邊,拿起一個包子遞給他,“就讓你好好養傷。”
孟序沒接,反而直接微微張開嘴,發出一個含糊的“啊——”,眯着眼睛看她,示意要喂到他嘴裏。
池輕無奈,只好把包子遞到他嘴邊,他就着她的手啃了一大口,慢悠悠地嚼着。
葉小天正在歸納給孟序帶的用品,瞥見這一幕,忍不住撇撇嘴,小聲吐槽:“你只是右臂骨折,不是兩只手都廢了……”
孟序咽下嘴裏的食物,眼皮懶懶一掀,掃了過去,語氣淡淡卻傷力十足:“沒媳婦的人是不會懂的。”
葉小天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悲憤道:“秀恩愛可以,但禁止人身攻擊!我這就給何姐發消息,說你工傷期間還不忘虐待助理!”
孟序壓不理他,又咬了一口,姿態自然的仿佛天經地義。
池輕低頭抿嘴笑,只是一味地縱容。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對孟序無意識的寬容和偏愛。
而孟序也心安理得的享受着。
下午的時候,病房門被人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還沒等裏面應聲,就聽徐導那大嗓門先嚷了進來:“孟序!你小子還活着呢吧?”
話音未落,門就被推開。
徐導打頭,身後還跟着幾個劇組的主創,手裏拎着果籃補品,一股腦兒涌了進來,原本還算寬敞的單人病房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孟序正靠在床頭用左手戳着手機,聞聲抬頭,扯了下嘴角:“托您的福,暫時死不了。”
“嘖,瞧你這點出息。”徐導走近,毫不客氣地在他沒受傷的肩膀拍了一下,力道不輕,“威亞組那幫人我已經全部處理了,媽的,活不過腦子!”
制片人也趕緊湊上前補充:“是啊,你放心養傷,拍攝計劃我們都重新排了,不急這一時。”
“嗯,謝了。”孟序應了一聲,沒什麼多餘的話。
徐導這才注意到旁邊安靜站着的池輕,眼神在她和孟序之間溜了個來回。
立刻換上一副了然的表情,沖孟序擠擠眼:“得嘞!人也看了,心也安了!我們這幫老家夥就不在這兒礙眼了,你好好歇着!”
他說着,大手一揮,帶着一群人又風風火火地往外撤。
剛剛還熱鬧的病房,一瞬間又安靜下來。
孟序把手機丟在床頭櫃上,身體往右側小心地挪了挪,空出左邊一塊位置,然後拍拍那片空擋,看向池輕:“上來睡會兒?”
池輕愣了一下,看向那狹窄的單人病床:“……不了吧,床太小了,會壓到你的。”
“就你這小身板兒,”孟序笑了,“再上來一個也壓不死。”
池輕緩慢走過去,還是有些猶豫:“萬一被別人看到……”
“不會有人來了,”孟序打斷她,聲音低了些,帶着明顯的疲憊和依賴,“就當陪我,行不行?昨晚都沒怎麼睡。”
池輕看着他吊着的胳膊和眼下的淡青,心軟了。
她小心地側身,在他騰出的那點空間裏慢慢躺下,身體繃緊,盡量避免扯到他受傷的胳膊。
病床確實很窄,勉強擠下兩個人,身體不可避免地緊貼在一塊。
隔着薄薄的病號服和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心跳。
孟序的左臂環過她,掌心很熱。
“別亂動,小心手臂。”池輕小聲提醒,身體依舊僵硬。
“嗯,”他應了一聲,下巴蹭蹭她的發,“就這樣,睡吧。”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柵,塵埃在光裏緩緩浮動。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輕緩交錯的呼吸聲。
小餘被同事羨慕可以去給影帝換藥,心裏也美滋滋的,她可是孟序的老粉。
推着護理車走到病房門口,習慣性敲了兩下便推開。
“該換藥了……”話沒說完,她就愣在了門口。
病床上的情形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個在熒幕上光芒萬丈的頂流明星,此刻正微微側着身,受傷的胳膊小心地護在外側,而懷裏竟安穩地睡着一個女人。
那女人的臉貼在他肩窩,呼吸綿長,睡得正沉。
孟序的左臂環着她,是一種極具占有卻又無比溫柔的姿勢。
床實在太小,女人幾乎是半趴在他身上,但兩人看起來卻異常和諧,仿佛本就該如此。
小餘瞬間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想要驚呼,好在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臉上閃過震驚和興奮。
她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