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時,盡管孟序遮得嚴實,那出衆的身形和氣質還是引得周圍幾個年輕人頻頻側目,小聲議論着。
葉小天立刻進入工作狀態,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擋住了大部分探究的視線。
終於排到三人,孟序坐在兩人中間。安全壓杠“咔噠”一聲落下時,他下意識握緊了扶手,指節繃緊。
“序哥,”葉小天探過頭,一臉壞笑,“要不要牽手?”
孟序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只吐出一個字:“滾。”
當過山車緩緩爬升到最高點,整個樂園盡收眼底,池輕感覺到身側的人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列車以驚人的速度俯沖而下,強烈的失重感撲面襲來,周圍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在一片混亂中,池輕的手觸到一片溫熱。
是孟序的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了她,力道很大,緊緊攥着。
池輕微微一愣,沒有抽回,反而輕輕回握了一下。
整個過程中,孟序一聲未發,但池輕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熱和加速跳動的脈搏。
當列車緩緩駛回站台,孟序立刻鬆了手,耳似乎還泛着不太明顯的紅暈,聲音克制着平靜:“……抱歉。”
“沒事。”池輕裝作整理頭發,自然地收回手,指尖蜷縮,似乎還殘留着那份溫熱和力度,“感覺怎麼樣?”
孟序沉默片刻,語調微微上揚:“還不錯。”
葉小天揉着發軟的雙腿下來,臉色發白,嘴唇哆嗦:“序、序哥……下次,咱能選個溫和點的嗎?”
“不行!”孟序又恢復了慣常的懶散,“下一個。”
又接連玩了兩個,從大擺錘上下來時,葉小天幾乎是直接癱在了路邊的石凳上,虛弱地擺擺手:“……不行了,真不行了,歇會兒,心髒受不了了。”
孟序在他旁邊坐下,額頭也泛起細汗,喘着氣,沒說話。
池輕看着他們倆,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指向不遠處的店鋪:“我去買點喝的,吃冰淇淋嗎?”
“吃!”葉小天立刻舉起手,聲音都恢復了點力氣。
“不吃。”孟序同時開口,他拉下點口罩透氣,“我喝水就行。”
“好,那你們在這兒等着。”池輕轉身朝店鋪走去。
等她買好準備往回走時,一道陰影籠罩過來。
葉小天已經緩過勁兒了,湊在孟序旁邊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
孟序也不知道有沒有聽,神色淡淡地一直盯着池輕的方向。
他眯起眼,突然站起身,沒理會葉小天被打斷的錯愕,邁腿走了過去。
一個陌生男人找池輕問路,她手裏拎着剛買的水和冰淇淋,沒有空手,只能微微抬起下巴,朝某個方向示意。
然而那男人卻沒動,反而顯得更緊張了:“可、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
池輕沒料到,微微張了嘴,隨即禮貌一笑:“抱歉,我已經結婚了。”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了。”男人有些遺憾,訕訕離開。
剛走開兩步,孟序就走到池輕身邊,順手拎過她手中的東西,目光掃過那男人離開的背影,狀似不經意問:“那男的誰?”
池輕沒想到他過來了,有些意外:“問路的。你怎麼過來了?”
孟序掂了掂手裏頗有分量的幾瓶水:“怕你一個人拿不完。”
葉小天道了謝,接過冰淇淋,狠狠咬上一口,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序哥玩這些沒反應我覺得挺正常,意料之中,輕輕姐你怎麼也能這麼淡定?這樣顯得我好遜!”
池輕正吃着冰淇淋發呆,聞言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有點好笑的神色,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不是淡定。”
她頓了頓,在葉小天疑惑的眼神中,慢悠悠地補充:“是已經得失聲了。”
葉小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爆出一陣大笑,差點被嘴裏的冰淇淋嗆到。
孟序喝水的動作頓住了,掀起眼皮看向池輕,他忽然清晰地記起了自己掌心那份溼的溫熱。
不是他的,是她在失重瞬間下意識回握時留下的。
還有那時他側頭瞥見她,那雙眼睛裏分明是……興奮。
他擰緊瓶蓋,壓下心頭那點異樣,非常配合地順着她的話,語氣懶洋洋地拖長,帶着調笑:“還算厲害,起碼被你裝到了。”
池輕笑:“看着還算那麼回事吧?”
後面沒玩多久,到底還是被幾個眼尖的粉絲認了出來。
雖然只是小聲又禮貌地上前詢問能否合照,並沒有引起動,但爲了防止出現變故,只能提前結束回了酒店。
葉小天幾乎是腦袋一沾椅背就陷入了昏睡,在後座睡得毫無形象。
池輕坐在副駕駛,側過頭看向孟序:“謝謝,我今天很開心。”
孟序目光仍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過了兩秒才回:“嗯,可惜沒玩多久。聽說晚上還有場煙花秀來着。”
她轉頭看向車窗外,盯着車窗上倒映出來的人影。
“沒關系,”她彎起嘴角,“還挺好玩的對不對?”
不是陳述,而是反問。
今天宴請了小時候的自己,也很開心對不對?
車內一時陷入沉默。
孟序在等紅燈的間隙裏,抽空轉頭看她,那雙眼睛透過車窗,沉靜,直白。
與池輕的視線相撞在一起。
她沒有躲閃,他也沒有移開,兩人就這樣隔着玻璃,完成了一次長達十幾秒,無聲且漫長的對視。
池輕莫名心頭一跳,他已經重新看向前方,回了個“對”字。
仿佛那只是隨意一瞥。
池輕的視線在電腦屏幕上停留了許久,密密麻麻的字,思緒卻早已飄遠。
恍然才驚覺,昨天在遊樂場忘記拍照片留存了,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有些懊惱。
然後又重新落回屏幕,靜靜等待着。
但時間一直滑過十二點……門口始終靜悄悄的。
今晚不來了嗎?
一股失落蔓延在心底,還有點心慌。
池輕內心掙扎了片刻,還是妥協,去敲了孟序的房門,裏面一片死寂。
她又轉向葉小天的房間,同樣無人應答。
她皺着眉撥出孟序的電話,聽筒裏只有冗長的忙音,直到自動掛斷。
不安感迅速膨脹,她立刻又打給葉小天。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她舒了口氣。
“喂,輕輕姐?”葉小天的聲音帶着刻意壓低的急促。
“小天,你們現在還沒回來?”
“嗯……”他遲疑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序哥他……出了點意外,我們現在在醫院。”
“哪家醫院?哪個病房?”池輕的心瞬間又沉到底。
葉小天剛報出地址和病房號,池輕就掛斷電話,匆忙的換身便裝就趕了過去。
醫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有點重,葉小天正一臉疲憊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看到池輕跑來,立刻站起身。
“怎麼回事?小天。”池輕氣息不穩,着急詢問。
“今天拍一場威亞戲,道具組檢查出了紕漏,鋼絲中途突然鬆脫。幸好高度不算太高,但落地時右臂撐了一下,骨裂了,身上還有多處擦傷。”葉小天快速解釋,臉上還帶着後怕。
“怎麼不早點告訴我?現在怎麼樣了?”池輕的心揪得更緊了。
“已經做完手術打上鋼釘了,剛睡着沒多久。序哥不讓說,怕你擔心……”
池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小天,你先回去休息吧,這邊我來守着。”
“行,”葉小天鬆了口氣,“那我明天早上過來,順便給序哥拿些換洗用品,醫生說至少得住一周。”
池輕點點頭,等葉小天離開後,才深吸一口氣,緩慢推開病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