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山的罡風裹挾着砂礫,將突厥軍陣的狼旗撕扯得獵獵作響。
突厥二世佇立在瞭望台上,撫摸着腰間父親遺留的彎刀,刀鞘上斑駁的血痕在陽光下泛着暗紅,仿佛凝固的時光。
他的思緒突然飄回二十年前——渭水河畔,父親的喉間噴出滾燙的鮮血,染透了胸前的狼頭圖騰,而對岸那個身着玄衣的謀士,正是房玄齡。
“大汗!唐軍先鋒已入陣!”
親衛的稟報刺破回憶。突厥二世猛地握緊彎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啓動機關!讓房玄齡看看,草原狼的獠牙不是那麼好拔的!”
與此同時,唐軍陣營中,房玄齡的戰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望着遠處若隱若現的突厥大陣,手中算籌在掌心反復摩挲,留下道道紅痕。
“玄成,此陣看似鐵板一塊,實則……”
“實則西北巽位必有破綻!”魏征突然接過話頭,青銅劍鞘在馬鞍上撞出清響,“當年我隨李靖將軍北伐,曾在古突厥殘卷中見過類似陣法。只是……”
他壓低聲音,“李雪鬆將軍至今音信全無,末將請命率輕騎探查後山!”
房玄齡凝視着老友染霜的鬢角,想起玄武門之變時,正是這柄青銅劍爲李世民擋下致命一擊。
“萬事小心。”他將一枚刻着八卦的算籌塞進魏征手中,“若遇險情,以此爲號。”
魏征還是老樣子幫房玄齡整了整衣襟,然後揮手而去。
賀蘭山深處,魏征率領的三百輕騎如黑色幽靈般穿行在峽谷間。
月光透過嶙峋怪石,在地上投下斑駁的陰影,仿佛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將軍!前方發現炊煙!”
斥候的低語驚飛了棲息的夜梟。當他們摸到突厥糧草大營時,卻只見滿地狼藉——李雪鬆的玄甲碎片散落各處,而糧草早已被轉移。
“不好!中計了!”魏征的怒吼在山谷間回蕩。
刹那間,四周響起尖銳的狼嚎,無數火把照亮岩壁,將唐軍圍了個水泄不通。
箭雨破空而至時,他突然想起房玄齡的叮囑,顫抖着摸出算籌,卻發現八卦紋路不知何時已被人用匕首劃得面目全非。
突厥二世的大帳內,鎏金獸爐中焚着來自波斯的龍涎香。
他斜倚在狼皮褥子上,欣賞着新搶來的中原畫卷,畫中仕女的眉眼竟與記憶中母親有幾分相似。
“大汗,唐軍果然分兵了。”親衛呈上魏征的青銅劍,“那老東西倒是條硬漢,被擒時還咬掉了我們一名勇士的耳朵!”
突厥二世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抓起彎刀,刀刃抵在親衛咽喉:“誰準你傷他分毫?房玄齡最看重的就是這老匹夫,把他活着押來,本汗要當着房玄齡的面,一點點拔掉他的舌頭!”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就像當年,他們拔掉我父親舌頭那樣……”
回憶如潮水般涌來。十二歲的他蜷縮在氈帳角落,看着大唐使臣用燒紅的烙鐵毀掉父親的聲帶。
父親臨終前的眼神至今清晰——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對未能踏平長安的不甘。
“父親!”突厥二世撫摸着彎刀上的缺口,“這次,我不僅要房玄齡的命,更要讓李世民嚐嚐失去左膀右臂的滋味!”
此時的唐軍大營,房玄齡盯着突然中斷的信號煙,算籌袋在腰間劇烈晃動。
當斥候傳來魏征被俘的消息時,他手中的茶盞應聲而碎,滾燙的茶水在輿圖上暈開,恰好遮住賀蘭山的位置。
“太子殿下!”他
轉身望向李承乾,卻見對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請速派援軍,否則玄成危矣!”
李承乾慢悠悠地把玩着玉扳指:“房相莫急,孤軍深入本就凶險。依兒臣看,不如按兵不動……”
房玄齡猛地起身,傷口崩裂的血浸透了繃帶,“當年陛下與魏徵在渭水之盟時,曾立誓同生共死。如今玄成有難,難道要讓天下人恥笑我大唐君臣涼薄?”
他的聲音在營帳中回蕩,震得懸掛的帥旗微微顫動。
就在此時,突厥軍陣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號角聲。
斥候跌跌撞撞闖入:“報!突厥二世親率鐵騎,押着魏大人到陣前喊話!”
房玄齡翻身上馬,算籌在腰間碰撞出急促的節奏。當他望見魏征被鐵鏈吊在狼頭旗下時,白發在風中狂舞如帚。
突厥二世的聲音裹着得意傳來:“房玄齡!用你的項上人頭,換老匹夫一條命如何?”
魏征突然昂首大笑,鮮血順着嘴角滴落:“玄齡!別管我!此獠陣法已現疲態,只需……”
他的話被突厥二世的彎刀打斷,刀鋒擦着喉間掠過,削斷幾縷白發。
房玄齡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望着突厥二世腰間的狼髀石,突然想起劉慈善書童帶出的密賬——右相王珪與突厥往來的書信中,多次提到“狼首將現”。
冷汗順着脊背滑落,他終於明白:魏征被俘不是意外,而是對方故意露出的破綻,爲的就是引他入甕!
“放箭!”突厥二世的怒吼撕開長空。房玄齡的戰馬突然人立而起,千鈞一發之際,一支響箭破空而來,正中他手中算籌。
竹制籌棒應聲而斷,卻在空中劃出詭異弧線,不偏不倚打在魏征的鐵鏈上。
“老夥計,接好了!”房玄齡的聲音穿透箭雨。魏征會意,青銅劍突然出鞘,借着算籌的力道斬斷鐵鏈。
在唐軍將士的驚呼聲中,他如蒼鷹般躍下高台,劍鋒直指突厥二世咽喉。
賀蘭山的夜色被喊殺聲撕裂。突厥二世望着魏征眼中燃燒的鬥志,恍惚間又看到了父親臨終前的眼神。
他握緊彎刀,發出狼嚎般的怒吼:“殺!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暗處,李承乾望着混戰的戰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悄悄摸出袖中密信,上面右相王珪的字跡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待兩敗俱傷,便是大事可成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