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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間,謝承嶼渾身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困意全無。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頭頂涼颼颼的。
謝承嶼拿起床頭的鏡子照了一下,瞳孔驟縮。
他的腦袋頂要麼是短短的發茬,要麼白花花的頭皮。
被剪的凌亂又滑稽。
“頭發還會長出來,你留寸頭也好看。”
宋聽晚看到謝承嶼臉上明顯的傷心與錯愕,心裏竟有些不是滋味。
“宋聽晚,誰允許你擅自剪掉我的頭發?!”
謝承嶼低吼道,他怕吵醒母親不敢大聲,抄起手中的鏡子重重砸在宋聽晚的腦袋上。
嘭地一聲悶響。
宋聽晚的額頭被劃開一刀血口,鮮血不斷涌出。
“你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允許就剪掉我的頭發,憑什麼!”
謝承嶼揪住女人的衣領,有些崩潰道:“滾,你給我滾!”
“......”宋聽晚沒有想到謝承嶼的反應會這麼大。
只是剪掉了頭發而已,不疼不癢的,又不是長不出來了。
“別鬧了。”宋聽晚耐着性子安慰道:“這五百塊你買點喜歡吃的零嘴。”
謝承嶼餘光看到床頭的五百塊,望着她要離開的背影,冷冷道:“給我五千塊。”
宋聽晚身形一僵,“五千?”
“對,給我五千塊。”謝承嶼語氣堅定,“否則,別想用我的頭發給江敘白做假發!”
事情已經發生,無法挽回。
馬上要去莫斯科,醫藥費和生活費總不能讓舅舅來承擔。
五千塊不是小數目,可宋聽晚給他和母親帶來那麼大的傷害,要五千塊很過分嗎?
“好,我答應你。”
宋聽晚沒有猶豫太久,“明天我去取錢。”
說完,她悄聲走出去。
謝承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突然笑出了聲。
兩年了,他居然才看透宋聽晚是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
後半夜謝承嶼沒怎麼睡着。
早晨起來時謝母見他頭發短了,頗爲詫異:“好端端的怎麼把頭發減了?”
謝承嶼苦笑一聲:“這樣洗頭方便一些。”
下午的時候宋聽晚把錢送來了。
牛皮信封裏厚厚一沓。
“昨晚是我考慮不周,應該提前和你說一聲。”
宋聽晚看見謝承嶼的手裏還拿着另一個信封,“什麼東西,誰寄給你的?”
謝承嶼沉默一瞬:“以前的美術老師。”
事實上,裏面是他出國留學的審批報告書。
“這回消氣了吧?我聽謹言說你們下個星期要一起坐火車去京市,到時候我送你倆去車站。”
宋聽晚說完,又補充道:“你母親這邊交給我,等你在學校安頓好了,我再把她帶過去。”
謝承嶼的眼中快速閃過一抹諷刺,“好啊。”
剪了短發的謝承嶼依然帥氣人,他眉眼長得深邃,發型絲毫不受影響。
宋聽晚忍不住想依偎在他懷裏,可謝承嶼已經轉身回了屋子。
回到公寓,她看見周苒坐在沙發上看書。
“宋聽晚同志,咱們下鄉研討的子下周就結束了,你不會還沒想好怎麼跟謝承嶼一刀兩斷吧?”
周苒揶揄道:“舍不得了?”
“沒有。”宋聽晚淡淡道:“就是覺得有些......太過了。”
“我也覺得這招兒挺損的,虧你想的出來。”周苒嘖了一聲:“不過一招制敵,出了那種醜事,謝承嶼保準沒臉再纏着你。等江敘白病情穩定,你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
宋聽晚眼眸微眯。
是啊,她的確打算等跟謝承嶼分手之後,和江敘白在一起。
最開始她對江敘白更多的是心疼和憐憫,只把對方當弟弟看待,可逐漸......
宋聽晚閉上眼,想到江敘白和他母親這些年的心酸不易,剛才所有的顧慮煙消雲散。
“就按照之前說的來吧。”她看向周苒:“你找的那個女的靠譜吧?”
周苒點點頭:“放心吧,拿錢辦事必須靠譜。”
窗外夜幕降臨,又慢慢泛起微弱的光。
謝承嶼收拾好行李,這才發現自己忘了買路上要吃的食物。
他煮了一些雞蛋,拿着錢去供銷社買了糕點和榨菜。
走回去的路上,謝承嶼在想要不要裝點水果,倏地,他被人從後面打暈過去。
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身下躺着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
這裏是......鎮上的廣播室!
“喲,你醒啦,小夥子長得還真是俊啊。”女人笑嘻嘻地摟住謝承嶼的脖子,下一秒,她突然大喊大叫道:“救命,救命啊!”
她扯開自己的領口,露出大半雪白的肌膚。
求饒的叫聲全被當成廣播放了出去。
謝承嶼腦子一懵,他想要起身,卻被女人拽了回去,兩人的膛緊緊貼在一起。
嘭地一聲。
廣播室的門被人打開!
一群人圍在外面,只見被謝承嶼壓在身上的女人哭得梨花帶雨,用力推搡着謝承嶼的肩膀。
“天哪,這不是何春豔的兒子嗎,怎麼還調戲良家婦女啊......”
“品德這麼敗壞,還上大學呢!丟咱們縣的臉!”
“看着斯斯文文的,的什麼缺德事,趕緊送警察局去......”
衆人七嘴八舌的聲音落入謝承嶼的耳朵裏。
很快,有兩個男人合起夥把謝承嶼按住,將他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經過一番調查,那個被欺負的女人並沒有受到實質侵害,警察最後拘留了謝承嶼七天。
這件事很快一傳十,十傳百,被很多人都知道了。
謝母聽不得那些閒言碎語,一直沒有出門。
七天後謝承嶼被放了出來。
回到家,謝母緊握住他的手:“兒子,媽相信你不會做出那種事,陷害你的人總會遭。以後我們離開這裏,好好生活。”
“嗯。”謝承嶼點點頭。
這些天,宋聽晚一次都沒出現過,倒是宋謹言去派出所看過他一回,堅信他是被冤枉了。
謝承嶼沒有告訴宋謹言,自己馬上就要和母親去莫斯科了。
窗外的天蒙蒙亮。
深秋的風吹在身上有些涼意,謝承嶼給母親戴好圍巾,前往縣城火車站。
坐了七小時的硬座,總算抵達京市。
舟車勞頓,他們找了一家旅館住了一晚。
翌早晨吃完飯,終於坐上了北京開往莫斯科的火車。
嗚——
綠皮火車發出嗡鳴。
謝承嶼坐在臥鋪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在心裏暗暗道:再見,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