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先是一愣,隨即苦笑着搖頭:
“不可能的大妹子,你怕是看錯了。我跟我家那口子結婚快十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跑遍了省城大醫院都說我體質虛寒,難懷上。”
“中藥西藥吃了不知多少,現在我一聽見醫院倆字我都怵得慌。我可能就是最近累了吧。”
“真的,”沈俏堅持,眼神亮晶晶的,帶着一種讓人信服的篤定,“我很少看錯的!”
“我們村老一輩都說我眼力準,我看你八成是懷了。你就去查查嘛。萬一呢?這可是大喜事!”
老板娘被她眼裏的光芒感染,心裏那點死灰般的期待,竟悄悄復燃了一絲火花。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聲音有些輕飄:“真的有可能嗎?我那個好像是遲了幾天……但是我都沒敢往那方面想……”
“那還等什麼?走,我陪你去醫院。查一下不就知道了?”說着,沈俏熱情地攙起了老板娘。
老板娘這下是真坐不住了:“好,我去查!”
她手忙腳亂地解下圍裙和袖套。
沈俏又幫着她一起關了火,鎖了店門。
兩人這便一起去了軍區總醫院,掛了婦產科的號。
等待結果的時間對老板娘來說無比漫長。
沈俏一直陪着她,輕聲細語地說着話。
大約等了兩個小時,結果終於出來了。
醫生拿着化驗單出來,臉上帶着笑:“韓春芳同志,恭喜你啊,確實是懷孕了。早期,大概五周左右。指標目前看都還好,但你要多注意休息,加強營養。”
“真的嗎?我真的懷上了?”
韓春芳激動地一把抓住化驗單看了又看,眼淚唰地就流下來了。
她又哭又笑的:“真的……真的懷上了!老天爺,我韓春芳也能有孩子了!”
她轉身緊緊握住沈俏的手,泣不成聲:“大妹子啊,不,福星!你就是我的福星啊!今天要不是你,我暈在那兒都沒人知道,你說我懷了我就真的懷了……謝謝你,真的是太謝謝你了!”
沈俏也爲她高興,身體那點因爲動用靈力的虛弱感都輕了不少。
做好事,攢功德,果然是對的!
出醫院的時候韓春芳激動得路都走不穩了,非要請沈俏喝點好的答謝。
她拉着沈俏去了街角的供銷社,要了兩瓶橘子汽水。
喝完之後沈俏又送了韓春芳回她的小面館。
韓春芳是個健談爽利的性子,情緒平復些後,就開始拉着沈俏聊天:
“大妹子,你心腸真好。你叫什麼名字,是來這兒探親的嗎?我看你從醫院出來,是家裏人生病了去看他?”
“韓姐,我就叫你韓姐吧。我叫沈俏,我其實是來給自己看病的。”
“你病了,什麼病?”
“就是心口老是不舒服,醫生已經給我開藥了。”
“那你要聽醫生的。所以你也是軍屬吧,你男人是誰啊?”韓春芳好奇。
“哦,我不是軍屬,就是遇到了好心的首長,幫忙給開了介紹信。”沈俏可不敢亂說。
關於不要亂說話這點,陸戰北可是強調了許多次。
韓春芳更好奇了:“首長?哪個首長這麼熱心腸?你說出來看我認識不認識。”
“是陸戰北,陸團長。”但多的沈俏就沒說了,只說他的名字應該沒關系。
“陸戰北?”韓春芳聲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溜圓,“哎喲,這可真是巧了!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了!”
“啊?”沈俏懵了。
韓春芳笑得合不攏嘴,親熱地拉着沈俏的手:
“你說巧不巧,我家那口子,王振國,就是鋼鐵七團的政治處主任。跟陸戰北陸團長,那是老搭檔了!
“他們平時工作上配合,私下裏關系也好得很。今晚我家老王正好請了陸團長來家裏吃飯。你今天救了我和我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晚上這頓飯,你必須得來。”
沈俏:“!!!”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剛才還在愁怎麼再見“大補品”,這福報轉眼就送到眼前了。
果然,當狐狸精的就得心存善念。
多幫人,功德攢夠了,好事自然來!
晚上就能見到陸戰北了,簡直是天賜良機。
沈俏努力壓下心裏的狂喜:“真的嗎?那多不好意思,太打擾了……”
“打擾什麼!你可是我們家的福星。就這麼說定了,晚上去我家吃飯。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陪我再去割點肉,晚上再加兩個菜。”
韓春芳風風火火地站起來,懷孕的喜悅和感激讓她渾身是勁。
沈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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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七團家屬院,3號樓2單元201室。
這是一套標準的兩室一廳軍屬房。牆壁刷着半人高的淡綠色牆裙,上面是白灰牆。
客廳不大,擺着一張木制方桌、幾把折疊椅,和一個帶玻璃門的書櫃,書櫃裏面整齊碼放着馬列著作和軍事書籍。
牆上貼着“五好家庭”獎狀和一幅“萬裏長城”的畫。
獨立的廚房裏,用水泥砌着灶台,上面放着煤球爐,此刻正飄出飯菜的香氣。
沈俏正幫着韓春芳把最後一道土豆燒肉端上桌。
桌上已經擺了四菜一湯,西紅柿炒雞蛋、醋溜白菜、涼拌黃瓜、紅燒帶魚,外加一大盆紫菜蛋花湯。
沈俏自從來到這個時代,還沒吃過這麼豐盛的一頓飯,她覺得這簡直就是招待貴客的規格了。
還沒開飯她就忍不住要流口水。
韓春芳看出來她肚子餓了,看了眼牆上的掛鍾說:“這個點兒老王他們也該回來了……”
韓春芳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鑰匙轉動和男人說話的聲音。
門開了,先進來的是個三十五六歲、身材中等、面帶着笑意的男人,正是王振國。
他一邊脫帽子一邊說:“春芳,我回來了……”
話說到一半,他才看到客廳裏居然站着一個陌生的漂亮姑娘,他愣了一下,“這是,家裏有客人?”
“老王!”韓春芳立刻笑着迎上去,把沈俏拉到身邊,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來來,我給你介紹,這是我今天新認識的妹子,叫沈俏!多虧了她,今天在店裏救了我!一會兒還有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你!”
王振國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了,他關切地打量妻子:“救了你?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沒事,虛驚一場。”韓春芳擺擺手,把自己下午暈倒、沈俏又是如何幫忙、陪她去醫院的事簡單說了,不過她暫時略過了懷孕的部分。
王振國聽得後怕,連忙轉向沈俏,伸出手,一臉誠摯:“沈俏同志,真是太謝謝你了!今天多虧有你,我愛人才沒出什麼事。這份情我王振國記心裏了!”
沈俏有些不好意思地和他握了握手:“王主任您別客氣,我就是碰巧,韓姐人好,這是我應該做的。”
“對,別客氣,都是自家人!”韓春芳笑着打圓場,隨即想起什麼,側身看向門口,“對了,戰北也來了吧?快進來呀,門口站着嘛。”
王振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側身對沈俏笑道:“看我這,光顧着說話了。沈俏同志,來,給你介紹一下……”
沈俏隨着他的示意看向門口,正對上陸戰北那雙深邃、又帶着審視的眼眸。
陸戰北心裏很是驚訝。
怎麼哪裏都有她?
從醫院出去吃面,然後救了他們團政治處主任的家屬,居然還有這麼巧的事?
而沈俏,在看到了他眼底閃過的震驚後,眉眼彎了彎。
她趁王振國夫婦不注意時飛快地沖他眨了下眼,臉上一副“你沒想到吧”的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