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如旋風般沖向城門。
“閃開!都閃開!”
駕車的馬夫揮舞着長鞭,大聲嚷嚷着。
路人慌亂地向兩旁躲避。
那兩個守卒也嚇了一跳,慌忙收刀後退。
陳賓正處在路中間,由於城門未完全打開,左右都有門擋着。
他只得抓起地上的背簍,身子猛地往旁邊一側,貼在了城門邊上。
馬車呼嘯而過。
即便陳賓反應極快,但那寬大的背簍還是刮蹭到了馬肚子。
“希律律——”
拉車的棗紅馬受驚,前蹄猛地揚起,發出一聲嘶鳴,馬車劇烈顛簸了一下,差點側翻。
“籲!”馬夫死死勒住繮繩,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受驚的馬匹。
馬車停穩後,馬夫跳下車沖向陳賓。
“瞎了你的狗眼!”
馬夫揚起手裏的馬鞭,指着陳賓破口大罵,“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車!驚擾了貴人,把你這條賤命賠上都不夠!”
陳賓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直起身。
剛才那一撞,背簍裏的東西撒了一地。那兩瓶金瘡藥也滾落到了地上,白色的藥粉灑出來不少。
他沒理會馬夫的叫罵,彎腰去撿東西。
“我和你說話呢!賤民!”
馬夫見陳賓竟然敢無視自己,頓時火冒三丈,他掄圓了胳膊,手中的馬鞭帶着風聲,朝着陳賓的後背狠狠抽去。
這一鞭若是抽實了,皮開肉綻是免不了的。
陳賓聽到了風聲。
他雙腿微曲,重心下沉,右手已經扣住了一塊地上的碎磚塊。
只要那鞭子落下,這塊石頭就會同時敲碎馬夫的膝蓋。
就在這時。
“篤篤。”
兩聲清脆的敲擊聲從車廂裏傳出。
緊接着,一只纖細白皙的手掀開了車簾,那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綠的玉鐲,襯得皮膚欺霜賽雪。
“住手。”
聲音清亮婉約,如珠落玉盤。
馬夫那即將落下的鞭子,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小姐,這賤民驚了馬……”
“我說了,住手。”
車簾完全掀開。
一個身穿淡青色羅裙的少女走了下來。
她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梳着雙鬟,發間着一支白玉簪。五官精致如畫,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透亮,不染纖塵。
周圍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在這滿是塵土和汗臭味的城門口,這少女如同淤泥裏盛開的白蓮花,讓人不敢直視。
少女提着裙擺,走到馬蹄邊。
她彎下腰,撿起那個破損的藥瓶。
“小姐!別髒了您的手!”馬夫驚呼一聲,想要上前阻攔。
少女卻沒理會。她從袖中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輕輕擦拭着藥瓶上沾染的塵土。
擦淨後,她走到陳賓面前,雙手將藥瓶遞了過去。
“大叔,實在抱歉,下人不懂規矩,讓您受驚了。”
大叔?
陳賓伸出去接藥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胡子拉碴,滿面塵土,頭發也亂糟糟的像個雞窩。再加上連夜趕路的疲憊,這副尊容,應該看着確實不年輕。
他接過藥瓶,入手處還帶着少女掌心的溫熱。
“無妨。”
陳賓把藥瓶塞進懷裏,“沒壞就行。”
這時,那兩個守卒也反應過來。
“哎喲,原來是蘇小姐!這種粗活哪能勞煩您親自動手啊!”
年長守卒一路小跑過來,弓着身,臉上堆滿了笑。
轉過頭,對着陳賓卻又是另一副嘴臉,“還不快把你的破爛收拾好?擋了蘇小姐的路,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剛才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少女轉過身,平靜地看着那個守卒。
“啊?什……什麼話?”守卒愣住了。
“我說,下人不懂規矩。”
少女指了指地上的散落的米面,“既然這種粗活不該我來,那你們就幫這位大叔把東西撿起來。要撿淨,一粒米都不能少。”
兩個守卒面面相覷。
讓他們堂堂守城官兵,給一個泥腿子撿米?
“怎麼?我的話不管用?”少女歪了歪頭,“要不要我去跟爺爺說一聲,讓他來教教你們該怎麼對待百姓?”
聽到“爺爺”二字,兩個守卒渾身一哆嗦。
這蘇小姐的爺爺,正是本縣的知縣大老爺!
“管用!管用!”
兩人哪裏還敢廢話,慌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幫陳賓收拾起地上的東西。
陳賓看着這一幕,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綿裏藏針的少女,心中微動。
“大叔,您這是進城采買?”少女看着陳賓,隨口問道。
“是的。”陳賓點點頭。
“看您這風塵仆仆的模樣,不是這附近村子的吧?”
“古樹村。”
少女的動作頓了一下。
“古樹村?”她重復了一遍,美眸閃爍,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既然東西收拾好了,那我們就先走了。”
少女沖陳賓微微頷首,轉身上了馬車。
臨走前,她又掀開簾子,瞪了守卒一眼,“你們再敢爲難普通百姓,我讓爺爺把你們調去守大牢。”
兩個守卒連連點頭。
馬夫狠狠瞪了陳賓一眼,揚起鞭子,駕着馬車揚長而去。
陳賓站在原地,看着馬車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剛才那少女聽到古樹村時的反應,有些奇怪。
“看什麼看!還不快滾!”
幫他收拾好東西的兩個守卒,此時正一臉晦氣地站在旁邊,雖然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敲詐,但那吃人的心都有了。
陳賓收回視線,背起背簍。
“多謝二位軍爺幫忙。”
他故意加重了“幫忙”二字,看着兩人鐵青的臉色,大步走出了城門。
不管這蘇小姐是誰,今天這人情,他記下了。
當務之急,是趕緊回家。
大郎若是死了,才是真正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