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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沈州夜都沒有去找喬鳶。
我知道,他大概是怕會對喬鳶不利,在用這種方式保護她。我常常對着窗外發呆,心裏模模糊糊地想,如果......如果也有人這樣保護我就好了。
上次來看我時,拉着我的手,淚眼婆娑地說:“遙遙,你以前是多愛州夜那孩子啊......”
愛他?
我努力地回想,腦海裏卻只有一片空白,還有隱隱作痛的恐懼。我皺緊眉頭,拼命地想,想到太陽都開始發脹,依舊記不起任何愛過他的痕跡,只記得要怕他,要聽話。
算了,想不起來就算了。
和那個人約定的子快到了。我要走了。
這個念頭讓我死寂的心湖泛起一絲微弱的漣漪。盡管依舊害怕沈州夜,但想到離開,一種陌生的、幾乎解脫的感覺悄悄滋生。我覺得,走的時候,應該給他留點什麼,算是......答謝他“接”我回家?
可我沒有錢。他給的那張卡,我分文未動,直覺告訴我,花了他的錢,一定會付出更慘痛的代價。
於是,我偷偷找了份工作。在離家很遠的一家小飯店後廚洗盤子。
油膩的污水,堆疊如山的碗碟,很累。但很奇怪,當溫熱的水流沖刷過手臂,當周圍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沒有審視的目光,沒有冰冷的命令時,我竟然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笨拙的輕鬆。甚至,偶爾會對着窗外照進來的一小片陽光,微微走神。
這天,我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那棟冰冷的別墅。
剛踏進客廳,就看到沈州夜緊緊抱着蜷縮在他懷裏的喬鳶。喬鳶哭得梨花帶雨,肩膀劇烈聳動,身上的連衣裙有些凌亂,領口甚至被撕扯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曖昧的紅痕。
我愣在原地,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
沈州夜已經抬起頭,那雙曾經讓我癡迷、如今只讓我恐懼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裏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種幾乎徹底的失望。
“路知遙,”他的聲音嘶啞,像淬了毒的冰棱,一字一句扎向我,“我以爲你只是不喜歡小鳶,耍些小性子......可我沒想到,你竟然能惡毒到這種地步,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我懵了,下意識地搖頭:“......什麼?”
喬鳶抬起淚眼,聲音破碎不堪,帶着極致的恐懼:“阿夜......是…是幾個男人......他們......他們說是…是路小姐指使的......”她說完,仿佛承受不住巨大的羞辱和痛苦,再次將臉埋進沈州夜懷裏,哭得幾乎暈厥。
......指使......
這幾個字像驚雷一樣在我腦海裏炸開。
“不是我!我不知道!”我慌忙擺手,急切地辯解,因爲恐懼,聲音尖細而顫抖。
“不知道?!”沈州夜猛地打斷我,他輕輕放下喬鳶,一步步向我近,周身散發出的戾氣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從接你回來開始,你除了‘不知道’、‘不記得’、‘對不起’,你還會說什麼?!路知遙,你在報復我嗎?報復我把你送走三年?!”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將我狠狠拽到眼前,視着我的眼睛:“檢查結果清清楚楚,你本沒有病!你到底還要裝到什麼時候?!你這副樣子,真讓我覺得惡心!”
“沒有......我沒有裝......真的不是我......”我徒勞地掙扎着,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巨大的冤屈和恐懼淹沒了我。
可他本不信。
他眼裏的厭棄已經達到了頂點。
“夠了!”他猛地甩開我,對聞聲而來的保鏢厲聲吩咐,“把她送進警察局!關上幾天,等一切事情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