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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先生!不要!求求你!真的不是我!”我哭喊着,被兩個高大的保鏢粗暴地架起,拖向那個熟悉的、散發着黴味和黑暗的深淵。
地下室的門被“砰”地一聲甩上,最後的光線被徹底吞噬。
無邊無際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瞬間將我吞沒。
幾乎是同時,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管教所裏最恐怖的記憶,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咆哮着沖進我的腦海——
漆黑的夜晚,沉重的腳步聲,那雙在黑暗中摸索、帶着煙味和汗臭的手......不能反抗,絕對不能反抗,否則等待的就是更漫長、更痛苦的折磨......
“啊——!!!”
我終於崩潰了,發出淒厲的尖叫,像一只被到絕境的困獸,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縮,拼命蜷縮進最陰暗的角落,仿佛這樣就能躲開那些如影隨形的魔爪。
“別過來......別碰我......求求你們......我聽話......我什麼都聽......”
我語無倫次地哭喊着,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將我撕扯得支離破碎。
黑暗裏,只剩下我壓抑不住的嗚咽和因爲極度恐懼而粗重的喘息。
我的尖叫和劇烈反抗讓保鏢也無法靠近。沈州夜在門外聽着裏面撕心裂肺的動靜,最終失去了所有耐心。
“報警!”他冰冷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既然她不肯安分,就讓法律來告訴她,做了錯事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被強行制服,帶離了地下室,送進了警察局。
“一切等查明真相再說。”沈州夜對警方這樣交代,甚至沒有多看狼狽的我一眼。
然而,所謂的“查明真相”似乎遙遙無期。我被關在一個狹小、冰冷的拘留室裏,四面是灰白的牆,只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白熾燈,二十四小時亮着,刺得人眼睛生疼,無法入睡。
光線無孔不入,剝奪了所有黑暗的庇護。
起初,我只是覺得難受,眼睛澀刺痛。但很快,這種被強光持續照射、無處遁形的感覺,與管教所裏某些刻意“矯正”記憶和行爲的懲罰手段重合在了一起。
“看着燈!不許閉眼!記住你是誰!記住你該聽誰的話!”
那些尖銳的呵斥聲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胃裏開始翻江倒海。
“嘔......”我控制不住地嘔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送來的飯菜,我勉強吃下去幾口,沒過多久就會連同胃酸一起吐出來。看守的人起初只是冷眼旁觀,後來,一個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近,隔着鐵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着清晰的暗示:
“路小姐,沈先生那邊交代了,要我們......好好‘照顧’你。”
“照顧”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從那之後,他們看着我嘔吐,眼神冷漠。再後來,當我再次將勉強咽下的食物吐得一二淨後,他們收走了餐盤。
“浪費糧食。”那人嗤笑一聲,“既然吃了也吐,那就別吃了。”
飢餓感開始如影隨形,與眩暈、惡心、還有對強光的生理性厭惡交織在一起,折磨着我本就脆弱的神經。
時間失去了意義。
我只能靠着牆上自己用指甲劃下的淺淡痕跡,一遍遍數着子。一天,兩天......我必須保持冷靜,必須撐下去。我知道自己是清白的,那個約好要來接我的人,也許還在某個地方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