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腳步,看着她這副做作的模樣,心裏冷笑一聲。
“所以呢?”
“所以……祈願送我去醫院了。”她低着頭,聲音細若蚊蠅,“耽誤了你們……離婚。”
祈願?
呵,叫得真親熱。
我強忍着心底的惡心,扯出一個笑容。
“沒關系。”我語氣平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注意到她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柔弱的模樣。
“清然,你……你別誤會。”她連忙解釋,“祈願他也是沒辦法……”
“我理解。”我打斷她的話,“畢竟崴腳是大事,離婚是小事。”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好好照顧不願和周年。”
說完,我轉身離開,不再理會她臉上精彩的表情。
真是可笑。
十年的付出,到頭來卻比不上一個崴腳。
我加快腳步,只想快點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到了父親家,我強打起精神,給他燉了湯。
他勉強喝了幾口,但很快又吐了出來。
他的臉色蠟黃,呼吸急促,看起來比昨天更虛弱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給他吃了藥,但似乎沒什麼效果。
他還是難受地哼了一整晚。
我不敢離開半步,就坐在床邊看着他,一夜未眠。
我的眼眶酸澀,卻不敢哭出來。
我怕我的眼淚會讓他更加擔心。
第二天早上,他的情況終於好轉了一些。
我這才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
“清然……”他虛弱地叫住我。
“爸,我沒事。”我強顏歡笑,“我去研究所了,晚上再來看你。”
我剛到研究所,打卡機“滴”的一聲才響,醫院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嗡嗡的電流聲裏,護士急促的聲音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我的心髒。
“請問是楊清然女士嗎?您父親楊建國先生被120送來醫院搶救,情況非常危急,請您盡快趕過來!”
我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
早上還好好的……
我甚至來不及跟同事交代一聲,抓起包就往外沖。
研究所離醫院不遠,我一路狂奔,幾乎闖了所有紅燈。
心髒在腔裏瘋狂地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開來。
到了醫院,我跌跌撞撞地跑到急救室門口。
刺眼的紅燈像一只嗜血的怪獸,貪婪地吞噬着我的希望。
急救室門口,我看到了周不願和徐顏。
還有周年。
他局促地站在徐顏身邊,小手緊緊抓着徐顏的裙擺,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看我。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們怎麼會在這裏?
徐顏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一瘸一拐地朝我走過來。
“清然,對不起……”她哽咽着,聲音細弱蚊蠅,“都怪我……”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一言不發。
“我……我只是想帶周年去看看他外公……”徐顏咬着下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我們給楊叔叔帶了些補品……”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誰知道……誰知道楊叔叔他不領情……”徐顏的聲音越來越小,“還……還大吼大叫……”
她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然後……然後他就……”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哭泣。
我死死地盯着她,腔裏燃燒着熊熊怒火。
所以,我父親病危,是拜他們所賜?
我踉蹌着後退一步,抓住醫生的胳膊,聲音顫抖得厲害。
“醫生,我爸爸……他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疲憊地嘆了口氣。
“病人情況很不樂觀,我們已經盡力了,但……”
他頓了頓,似乎不忍心繼續說下去。
“下手術台的機會……不大。”
轟的一聲,我的世界仿佛坍塌了。
眼前一片空白,雙腿發軟,幾乎要栽倒在地上。
一只手扶住了我。
是周不願。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像碰到什麼髒東西一樣。
“別碰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聲音嘶啞。
“周不願,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們都要離婚了,難道你就不能做個合格的前夫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向他。
周不願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他默默地退到一旁,卻沒有離開。
徐顏走了過來,輕輕地扶住我的胳膊。
“清然……”
她柔聲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其實……我只是告訴楊叔叔,你被周不願拋棄了……”
她頓了頓,觀察着我的表情。
“楊叔叔一時接受不了,情緒很激動……”
“他還……差點對我動手……”
徐顏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徐顏臉上帶着一抹刻薄的笑,語氣尖酸刺耳。
“老廢物是爲了你才會死的!”
這句話像一引線,瞬間點燃了我所有的理智。
腦子嗡嗡作響,眼前一片血紅。
我抬手就狠狠地扇在了徐顏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走廊裏回蕩。
徐顏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像瘋了一樣,撲上去跟她廝打在一起。
指甲深深地嵌入她的皮膚,恨不得撕碎她那張虛僞的臉。
“你胡說!”
我嘶吼着,聲音沙啞。
“我爸爸不是因爲我死的!”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周不願猛地沖過來,一把將我拉開。
他憤怒地瞪着我,眼神冰冷。
“楊清然,你瘋了嗎?”
他將徐顏護在身後,語氣裏充滿了厭惡。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潑婦!”
周年也跑過來,躲在周不願身後,怯怯地看着我。
“媽媽,你像個瘋子……”
他的聲音很小,卻像一針,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裏。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心如死灰。
這就是我曾經深愛的男人和孩子。
現在,他們卻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
我掏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警察嗎?這裏有人鬧事……”
我平靜地敘述着事情的經過,語氣冰冷。
警察很快趕到,將周不願和徐顏帶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感覺渾身無力。
父親最終還是沒能從手術台上下來。
他死了。
我請了假,爲他辦了後事。
家裏的親戚都來了。
他們安慰我,說我心寬廣,對父親不錯了。
他們不知道,這個老頭最後也是因爲我才死的。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緊緊地纏繞着我的心髒,讓我無法呼吸。
我麻木地處理着後事,感覺自己像行屍走肉一般。
一切都結束了。
我的父親,我的婚姻,我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