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酒會設在郊外一座隱秘的莊園會所。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空氣裏彌漫着金錢與權力精心調和過的氣息。祁月穿着古辭讓人準備的黑色禮服,剪裁合體,質地精良,襯得他身形愈發修長清瘦。他沉默地跟在古辭身側半步之後,像一個精致而沉默的影子。
古辭無疑是場中的焦點。他遊刃有餘地周旋於衆人之間,談笑間決定着數額驚人的生意,或輕描淡寫地抹去某個對手的前程。他偶爾會向旁人簡短介紹一句:"祁月。"並不說明身份,旁人便也識趣地不多問,只是投來或探究,或了然,或隱秘輕視的一瞥。
祁月盡量維持着表面的平靜,對那些目光視而不見。他學着古辭的樣子,端起香檳,卻很少沾唇。古辭與人交談時,他便靜靜立在一旁,目光低垂,像個訓練有素的人形擺設。只有古辭偶爾側首,投來一瞥時,祁月會感到那道視線如有實質,帶着評估和某種深沉的,令人不安的意味。
酒會進行到深夜。回程的車上,古辭閉目養神,周身散發着酒意和一種壓抑的,暗沉的氣息。祁月縮在車座另一側,盡量離他遠些,望着窗外飛逝的流光溢彩,心底一片冰涼麻木。
回到別墅,容姨已經休息。偌大的空間一片寂靜,只有感應燈隨着他們的腳步逐一亮起,又漸次暗下。
祁月低聲說了句"我先回房",便想快步上樓。
"等等。"古辭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響起,不高,卻帶着不容違逆的力量。
祁月腳步頓住,背脊僵直。
古辭走到他面前,身上還帶着外面夜風的微涼和淡淡的酒氣。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尖挑起祁月禮服外套的領口,摩挲了一下那細膩的布料。動作很慢,帶着一種慵懶的,卻極具壓迫感的審視。
祁月身體繃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
"脫了。"古辭忽然命令道,聲音低沉沙啞,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祁月猛地抬眼,對上古辭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裏不再有酒會上僞裝的平和,只剩下的,毫不掩飾的幽暗欲望,像即將噴發的火山口,滾燙而危險。
"什麼......"祁月的聲音澀。
"外套。"古辭的指尖下滑,落在祁月襯衫的第一顆紐扣上,冰涼的觸感激得祁月一顫。"還是,你想讓我幫你?"
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祁月。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酒會上那些隱秘的目光,古辭偶爾投來的深沉一瞥,以及此刻空氣中幾乎凝成實質的危險氣息,都在指向同一個終點。
他想後退,想逃離,但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腦海中閃過母親躺在高級病房裏安穩的睡顏,閃過妹妹在電話裏努力輕鬆的語調,閃過那筆天價的醫療費和永無止境的債務......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無形的鎖鏈,將他牢牢捆縛在此處。
他顫抖着手,解開了禮服的扣子。昂貴的布料滑落在地毯上,悄無聲息。接着是襯衫,紐扣一顆一顆被解開,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膚和清晰的鎖骨。室內溫暖的空氣拂過肌膚,卻讓他感到一陣陣寒意。
古辭的眼神愈發幽深,像猛獸盯着已然放棄抵抗的獵物。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着,看着祁月因爲羞恥和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看着他低垂的眼瞼和咬得發白的下唇。
當最後一件蔽體的衣物褪去,祁月幾乎站立不穩。他雙手環抱住自己,指節用力到泛白,卻依舊無法抑制身體的顫抖和心底翻涌的惡心與絕望。他偏過頭,避開了古辭的視線,淚水在眼眶中瘋狂打轉,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古辭終於動了。他上前一步,伸手,不是擁抱,而是近乎粗暴地攥住祁月的手腕,將他環抱自己的手臂拉開,然後打橫抱起。
祁月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卻換來古辭更緊的禁錮。他抱着他,大步走上樓梯,徑直走向不是祁月的房間,而是三樓,那扇祁月從未被允許踏足的門後。
那是古辭的臥室。
房間比祁月的更大,也更冷。色調是極致的黑與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古辭將他放在那張尺寸驚人的黑色大床上,床墊柔軟,卻冰冷得像深淵。
祁月蜷縮起身體,像一只受驚的獸。他看着古辭居高臨下地褪去自己的衣物,動作不疾不徐,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掌控力。古辭的身材極好,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但此刻在祁月眼中,只如同近的陰影。
沒有親吻,沒有愛撫,甚至沒有多餘的話語。古辭覆身上來,沉重的身軀帶着灼熱的溫度,瞬間吞噬了祁月所有的冰冷和空氣。古辭帶着一種壓抑已久的,近乎暴戾的欲望,不容拒絕,不留餘地。
疼痛襲來時,祁月睜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淚水終於再也抑制不住,順着眼角洶涌滑落,又消失無蹤。但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死死咬着牙關,將所有嗚咽和痛楚都封存在喉嚨深處。
古辭的喘息就在耳邊,沉重而灼熱。他的手指深深扣住祁月腰側的皮肉,留下清晰的指痕。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祁月淚流滿面卻依然倔強沉默的臉上,那深黑的眼底翻滾着復雜的情緒欲望,掌控,一絲幾不可查的陰鷙怒火,還有某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也未必明晰的黑暗沖動。
持續了不知多久。對祁月而言,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充滿了疼痛,和靈魂被碾碎般的空洞。
他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眼淚流了,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終於,風暴停歇。
古辭起身離開,沒有片刻溫存。他走進浴室,很快傳來水聲。留下祁月獨自躺在凌亂冰冷的床上,渾身狼藉,到處都是紅痕和痛楚。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蜷縮起來,將臉埋進殘留着古辭氣息和一絲淡淡腥氣的枕頭裏,肩膀無聲地聳動。
浴室水聲停了。古辭走出來,已經換上了淨的睡袍,頭發微溼,神情恢復了平的冷漠疏離,仿佛剛才那個失控施暴的人是另一個人。他甚至沒有多看床上的祁月一眼,徑直走向房門。
"回你自己房間去。"他丟下冰冷的一句,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所有聲響。
祁月在寂靜中躺了很久,直到身體不再劇烈顫抖,才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身。每動一下,都是撕扯般的疼痛。
他摸索着找到自己被扔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極其緩慢地穿上。動作僵硬而笨拙。
他扶着牆壁,一步一步挪出這個冰冷的房間,走下樓梯,回到二樓那個屬於他的,同樣冰冷的房間。他沒有開燈,借着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踉蹌着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下來,燙得皮膚發紅,卻似乎沖不散骨子裏的寒意和那種深入骨髓的髒污感。
他用力擦洗着身體,直到皮膚泛紅刺痛,直到熱水變涼。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眼睛紅腫,唇上還有未愈的咬痕,身上遍布青紫,像一件被粗暴使用後丟棄的殘破器物。
他穿上淨的睡衣,躺回床上。身體疼痛難忍,但更痛的是心裏那片荒蕪的空洞。曾經那個清冷驕傲的祁家少爺,終究是在這個雨夜,被徹碎,碾入了塵埃。
第二天清晨,祁月照常下樓用餐。他起得比平時稍晚,臉色比往更加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陰影,步伐也有些不易察覺的滯澀。但他依舊挺直着背脊,穿着容姨準備的衣服,安靜地坐在餐桌旁。
古辭已經在座,面前攤開着一份財經報紙,手邊是黑咖啡。他穿着熨帖的襯衫西裝,一絲不苟,神情淡漠,目光專注於報紙上的文字,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場荒誕的夢境,從未發生。
他沒有看祁月,沒有一句話,甚至沒有一個眼神的交流。空氣中只有報紙翻動的輕響和餐具偶爾的碰撞。
祁月沉默地吃着早餐,味同嚼蠟。他知道,這就是他們之間的新常態。夜晚,他是古辭欲望發泄的容器,承受他所有陰鷙的占有和失控的暴力;白天,他是這棟別墅裏一個近乎透明的擺設,被冷漠地無視,維持着表面的平靜和規則。
晝與夜,被清晰地割裂。而他在其中,被反復撕,一點點磨去所有棱角和溫度,學着在屈辱與冷漠的夾縫中,沉默地生存下去。
窗外,天色陰沉,似乎又要下雨了。這座華麗的牢籠,在白晝的光線下,依舊冰冷而寂靜,掩蓋着所有黑夜裏的失控與不堪。
而祁月,只能將昨夜流盡的淚和滿身的痛楚,深深埋進心底,用那身早已傷痕累累的清冷與堅韌,包裹住自己,等待下一個不知何時會降臨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