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墜入幽冥通道,周遭是撕裂魂魄的時空亂流。萬象晷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晷面星圖與龍影交纏,勉強護住他心神。不知過了多久,他重重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強忍劇痛起身,眼前景象令他窒息——這是一片浩瀚無邊的幽冥死境。暗紫色天幕懸掛着三輪殘破的綠月,扭曲的枯木枝椏如同鬼爪伸向天空,地面覆蓋着灰白骨沙,遠處傳來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嘶吼。空氣中彌漫着精純卻死寂的幽冥之氣,遠比黑雲澗濃烈百倍,無時無刻不在侵蝕生機。
萬象晷劇烈震動,晷針直指遠方一座巍峨聳立的漆黑山脈,山脈之巔,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無比的青銅古殿,其樣式竟與寒潭祭壇的青銅晷盤有幾分神似!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呼喚,正從那個方向傳來。
“父親…”林風攥緊拳,壓下心中激動與不安,服下丹藥略作調息,毅然向遠山進發。
這片死境危機四伏。幽冥骨狼成群結隊,魂火幽綠;飄蕩的噬魂幽影能直接攻擊神識;甚至遇到一頭相當於靈岩初期的三首屍蟒,其噴吐的幽冥毒息險些蝕穿他的護體靈光。林風憑借“映照觀微”預判危機,“星輝破邪”克制邪祟,新悟的蘊含龍力的靈力更具殺傷,配合“微調時序”險險避開數次致命攻擊,艱難前行。
越靠近漆黑山脈,幽冥之氣越濃,甚至開始出現飄蕩的古老戰魂碎片和殘破的青銅法器殘片,訴說着此地曾發生過的慘烈大戰。他在一處斷壁下短暫休整時,萬象晷忽然自主嗡鳴,晷面光華流轉,指向不遠處一堆不起眼的亂石。
撥開石塊,底下竟半掩着一具身披殘破林家服飾的骸骨!骸骨指骨緊緊扣在岩縫中,身旁掉落着一塊身份玉牌,上面刻着——“林遠”!
林風腦中轟的一聲,顫抖着拾起玉牌。是真的!父親…真的隕落在此?
但下一刻,他敏銳察覺異常。骸骨骨質雖因幽冥之氣侵蝕略顯灰暗,但其堅硬程度,絕非父親當年靈岩境修爲所能擁有。且指骨扣抓的姿勢略顯僵硬。
“假的?”一個念頭閃過。他全力催動“映照觀微”,雙眸星芒大盛,仔細審視。果然!骸骨細節處有細微能量不諧,像是…某種高明的幻術或僞裝!玉牌上的氣息也過於新鮮,與此地萬年沉積的死氣格格不入。
有人故意布局,想讓他誤以爲父親已死,放棄尋找?還是想誘他靠近觸發陷阱?
林風心念電轉,不動聲色地後退,暗中戒備。果然,在他退至安全距離時,那“骸骨”與玉牌竟無聲無息化作兩縷黑煙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個詭異的黑色符文,閃爍兩下後也湮滅不見。
“影殺樓?還是其他勢力?”林風背脊發寒,對方竟能先他一步在此布局,其手段和對幽冥死境的了解遠超想象。
他更加謹慎,繞開那片區域繼續前進。歷經數日跋涉與廝殺,多次憑借萬象晷預警化險爲夷,他終於抵達山腳。一條蜿蜒向上的青銅階梯直通山頂古殿,階梯上彌漫着強大的威壓,仿佛每向上一步都需承受千鈞重擔。
踏上階梯的瞬間,磅礴的幽冥之力如山嶽壓來!林風運轉功法艱難抵抗,發現階梯兩側散落着不少枯骨,有些服飾古老,有些則相對較新,皆是在攀登途中力竭而亡或遭威壓碾碎。
越往上,壓力越大,甚至開始沖擊神識。林風不得不走走停停,服食丹藥恢復。期間,他數次感應到若有若無的窺視感,來自上方階梯拐角或側方的巨石之後,但每次悄然探查都一無所獲。對方隱藏手段極高明。
直至接近山頂,威壓幾乎達到頂峰。林風渾身骨骼咔作響,七竅甚至滲出血絲。正當他準備再次動用“微調時序”恢復時,前方霧氣翻涌,三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攔住了去路。
爲首者,正是身披蒼雲劍派服飾、面容冷峻的林嶽!其身後兩人,則是一身黑衣、氣息與之前井邊殺手同源的影殺樓精銳!
“林風,恭候多時了。”林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靈岩境的強大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與階梯威壓疊加,狠狠壓向林風,“沒想到你真能走到這裏,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腳去下面尋你。”
林風抹去嘴角血跡,強行站直身體:“林嶽?你竟與影殺樓勾結?”
“勾結?”林嶽嗤笑,“不過是各取所需。他們想要你身上的東西,而我…只要你的命,和你那不知死活的父親可能留下的任何線索!”
話音未落,林嶽並指如劍,一道凌厲無匹的蒼雲劍氣已撕裂幽冥霧氣,直刺林風眉心!速度快得驚人!
與此同時,兩名影殺樓殺手身影融入陰影,從側翼無聲無息地攻來,匕首直取林風要害。
前有強敵,後有絕路,身負萬鈞壓力!
危急關頭,林風眼神一厲,竟不閃不避,全力催動萬象晷!
“微調時序!”
狀態瞬間回溯至巔峰!同時,他猛地將大部分靈力注入晷中,晷面光芒大放,那新生的龍影紋路仿佛活了過來!
“吼——!”
一聲低沉龍吟自晷中響起,雖微弱,卻帶着源自幽冥鬼龍的無上威嚴!龍威混合着萬象晷的時序之力,化作一道無形波紋,驟然擴散!
階梯威壓、林嶽的劍氣、影殺樓的殺招,在這突如其來的龍威時序沖擊下,竟皆出現了一刹那的凝滯與紊亂!
林嶽臉色微變,劍氣稍偏。兩名殺手身影也微微一滯。
就是現在!
林風腳踏星步,於間不容發之際從劍氣邊緣掠過,同時雙指並攏,星輝龍力凝聚,一指點向左側殺手心髒!
“噗嗤!”
那殺手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血洞,眼中魂火瞬間黯淡。
林風看也不看,借力旋身,避開另一名殺手匕首,肘部狠狠撞向其咽喉,同時右腿灌注全力掃向林嶽下盤!
“咔嚓!”
殺手喉骨碎裂,倒地身亡。
林嶽雖及時格擋,卻被那蘊含龍力的巨力震得後退半步,臉上輕蔑盡去,轉爲驚怒:“幽冥龍力?!你果然煉化了那逆鱗之力!”
他不再保留,長劍出鞘,蒼雲劍派絕學展開,劍光如瀑,籠罩林風。靈岩境修爲全力爆發,威力遠超靈砂。
林風頓時陷入苦戰,憑借萬象晷和詭異龍力勉強周旋,但修爲差距巨大,身上不斷添傷,險象環生。
久守必失!林風心一橫,賣個破綻,硬受林嶽一劍貫穿肩胛,劇痛鑽心!他卻趁勢猛地撲近,任由長劍透體,左手死死抓住林嶽持劍手腕,右手萬象晷狠狠按向對方胸口!
“晷禁·噬靈!”
萬象晷爆發出恐怖吸力,瘋狂抽取林嶽體內靈力,更有一絲幽冥龍力順着手臂侵入其經脈!
林嶽驚駭欲絕,只覺修爲飛速流逝,經脈如被萬蟻啃噬!他拼命想掙脫,卻被林風死命纏住。
“瘋子!”林嶽怒吼,另一手凝聚掌力狠狠拍向林風天靈。
眼看同歸於盡之際——
轟隆!
山頂古殿方向,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一道粗大無比的幽綠光柱沖天而起,貫穿幽冥天幕!
整個階梯劇烈震動,古老而恐怖的氣息從殿內彌漫開來!
林風和林嶽同時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沖擊震開,雙雙吐血倒地。
林風趁機掙脫長劍,踉蹌後退,封住肩部傷口,駭然望向光柱。那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人影,其氣息…竟與父親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古老、強大、充滿死寂!
林嶽也望向光柱,眼中閃過驚疑、貪婪與一絲恐懼。
古殿異變,暫緩了死鬥。但林風知道,更大的危機與秘密,已然揭開序幕。
古殿爆發的幽綠光柱貫通天地,恐怖威壓讓正在死鬥的林風和林嶽同時窒息倒地。
林風強忍劇痛望去,只見光柱中那道模糊人影逐漸凝實——竟是身披殘破林家服飾、面容與父親林遠有七分相似,但雙眼燃燒着幽冥鬼火的中年男子!其周身散發的威壓遠超靈岩境,赫然達到結丹層次,卻充滿死寂與瘋狂。
“父…親?”林風難以置信。
“不對!”林嶽咳血爬起,眼中閃過驚駭與貪婪,“是魂煞!你父親的部分殘魂與鬼龍逆鱗的幽冥煞氣結合,誕生的怪物!它繼承了本體的部分記憶與力量,卻只剩殺戮與守護的本能!”
仿佛印證其言,那“林遠”魂煞猛地抬手,幽冥之力化作巨掌拍下!無差別攻擊!
林風與林嶽被迫狼狽閃躲。巨掌落處,地面骨沙湮滅,露出下方閃爍着禁制光芒的漆黑殿頂——他們竟一直站在古殿之上!
“轟隆!”
殿頂禁制被魂煞連續轟擊,終於破碎,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大殿。一股更強的吸力從中傳出,同時殿內傳來更加清晰的、對萬象晷的呼喚!
林風一咬牙,率先沖入殿中。林嶽緊隨其後,眼中殺意與貪欲交織:“休想獨吞機緣!”
殿內景象令人震撼。無數粗大鎖鏈從四方壁延伸,鎖住中央一具龐大無比的幽冥鬼龍骸骨!龍骨晶瑩如黑玉,頭骨眼眶中跳動着兩團幽綠魂火,正是那光柱源頭。龍心位置,赫然嵌着另一枚更加完整、紋路復雜的鬼龍逆鱗!
而那“林遠”魂煞,正漂浮在龍首之前,接受其魂火滋養,氣息還在攀升!
龍骨下方,有一座破損祭壇。祭壇上,靜靜躺着一枚熟悉的身份玉牌,以及一枚…閃爍着微光的留影玉符!那是父親貼身之物!
父親真正的遺物!林風眼眶發熱,不顧一切沖向祭壇。
“找死!”林嶽怒吼,蒼雲劍氣直刺林風後心。同時,那魂煞也被驚動,咆哮着攻來!
前有魂煞,後有追兵!林風猛地將萬象晷按向胸口。
“晷域·星移!”
萬象晷光芒暴漲,晷面星圖流轉,他身形瞬間模糊,於間不容發之際出現在祭壇旁!但強行催動此術,他也噴出一口鮮血。
他一把抓起玉牌和玉符。觸手瞬間,玉符亮起,父親林遠疲憊卻堅定的聲音直接傳入腦海:
“風兒…若你至此,爲父或已遭不測…莫要悲傷,亦莫要全然相信眼前‘我’之言語…此乃爲父以最後清明神魂所留…鬼龍逆鱗乃鎮壓此殿‘幽冥眼’之關鍵,亦是我林家‘空砂脈’本源之秘所在…萬象晷乃掌控之匙…絕不可讓逆鱗落入影殺樓或其幕後之主手中…否則幽冥倒灌,蒼生劫至…去找大長老…他…呃!”
聲音到此,被一聲痛苦悶哼與劇烈打鬥聲打斷,最終歸於沉寂。
父親果然留下了信息!影殺樓幕後還有黑手?林家空砂脈與鬼龍逆鱗有關?大長老…
未及深思,魂煞與林嶽攻擊已至!林風被迫迎戰。
三方混戰在這龍骸大殿爆發!魂煞憑借地利與結丹之力,凶猛無匹;林嶽劍法凌厲,招招奪命;林風依仗萬象晷神妙與龍力周旋,險象環生。
激戰中,林風數次試圖靠近龍心逆鱗,皆被攔下。林嶽更是拋出一張古符,化作金光鎖鏈纏向逆鱗!
“休想!”林風目眥欲裂,萬象晷感應到他的決絕,晷面上那龍影紋路驟然脫離,融入他右臂,化作一道猙獰龍紋!
“吼!”他下意識一拳轟出,龍吟乍響,幽黑龍力奔涌,竟一拳轟碎金光鎖鏈,餘波將林嶽震飛!
林嶽驚駭失色:“你…你竟能駕馭如此程度的龍力?!”
那魂煞也猛地轉頭,空洞的眼眶“盯”住林風右臂龍紋,發出困惑而痛苦的嘶吼,攻勢稍緩。
林風福至心靈,舉起右臂龍紋,對魂煞喝道:“看着我!我乃林遠之子!林風!非你之敵!”
魂煞劇烈顫抖,眼中鬼火明滅不定,抱頭發出混亂咆哮,似乎殘留的父子執念在與煞氣本能對抗。
趁此間隙,林風猛地沖向龍心逆鱗!林嶽也掙扎爬起,面露瘋狂,吞下一枚血紅丹藥,氣息暴漲,不計代價地沖來!
兩人幾乎同時觸碰到逆鱗!
“嗡——!”
逆鱗爆發出滔天幽冥之力,將兩人同時吞沒!
林風只覺意識被拋入一片狂暴幽冥風暴中心。無數混亂記憶碎片與鬼龍的暴虐意志沖擊着他的神魂。
外界,他的身體懸浮半空,與林嶽一同被逆鱗散發的黑光籠罩,劇烈顫抖,面色痛苦。
萬象晷自主飛起,懸於頭頂,灑下星輝竭力護住他心神。
“堅守本心!以晷爲舟,以脈爲引,納龍力,煉本源!”危急關頭,父親留影中的話語在腦中回響。
空砂脈!林家那神秘的血脈之力!
林風猛地醒悟,全力運轉《萬象星樞訣》,同時引導右臂那絲龍力注入自身血脈深處!
“轟!”
仿佛某種枷鎖被沖破!他體內血液沸騰,經脈中浮現出無數細微如砂的璀璨光點,爆發出強大吸力!空砂脈,覺醒!
周遭磅礴幽冥之力如百川入海,被空砂脈瘋狂吞噬,煉化!那鬼龍的暴虐意志也被萬象晷星輝與空砂脈之力強行鎮壓、磨滅!
他的修爲節節攀升,靈砂後期巔峰壁壘瞬間破碎,向着靈岩境沖擊!丹田內靈砂極速旋轉、凝聚,隱隱要向更高形態蛻變!
另一邊,林嶽卻沒有這般好運。他無空砂脈引導,亦無萬象晷護持,雖憑丹藥短暫提升,卻根本無法承受逆鱗之力沖擊。幽冥之力瘋狂破壞其經脈,鬼龍意志侵蝕其神智。
“不…不!這是我的力量!”林嶽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皮膚開裂,滲出黑血,雙眼被幽綠充斥,漸趨瘋狂。
此時,那魂煞終於暫時壓制住煞氣,看向正在蛻變、氣息越發接近林風的林風,眼中閃過一絲殘存清明與欣慰。又看向即將入魔的林嶽,猛地撲了過去!
“一起…毀滅吧!”魂煞咆哮着,抱住瘋狂掙扎的林嶽,轟然撞向那巨大的龍首骸骨!
“不!”林嶽絕望嘶吼。
驚天動地的爆炸響起!恐怖的能量沖擊席卷大殿!
正處於突破關鍵期的林風受此波及,氣血逆沖,突破被打斷!他狂噴鮮血,被狠狠炸飛,重重撞在殿壁之上,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瞬間重傷瀕死!
萬象晷光芒急劇黯淡,飛回他懷中,溫熱不再。
逆鱗光芒消散,墜落在地。殿內幽冥之氣因爆炸暫時紊亂。
爆炸中心,林嶽氣息徹底消失,魂煞亦消散無蹤,只餘下那龐大龍骸頭顱碎裂,一地狼藉。
重傷的林風視線模糊,看到幾道黑影無視紊亂的幽冥之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直撲那枚墜落的鬼龍逆鱗!爲首者,正是那名鐵面人!
影殺樓!他們一直潛伏在側,等待這黃雀在後的時機!
鐵面人拾起逆鱗,看了一眼重傷垂死的林風,冷笑一聲,並未補刀,似乎認爲他已必死無疑,迅速帶人撤離。
林風意識逐漸沉入黑暗,最後看到的,是那枚父親留下的留影玉符,正滾落至他不遠處,散發着微弱的、溫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