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從劇烈的空間眩暈中掙扎出來,重重摔落在黑雲澗冰冷的碎石灘上。全身骨頭仿佛散架般劇痛,背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幽冥寒氣與殺手短刃留下的詭異勁力仍在不斷侵蝕他的經脈。
他猛地咳出幾口淤血,掙扎着坐起,第一時間望向身後。那道被他強行撐開的空間裂縫已然消失,石壁恢復原狀,只留下些許焦黑痕跡和逸散的幽冥氣息,證明着方才那驚心動魄的遭遇並非幻覺。
父親留下的血字“快走!”仍在腦中回蕩,那祭壇幽火中包裹的黑色鱗片,以及最後響徹靈魂的蒼涼龍吟,都帶着令人窒息的威壓。
“父親…您到底遇到了什麼?”林風攥緊手中那枚青銅指環,指環上“遠”字硌得掌心發疼。父親不僅到過那裏,還在那恐怖之地與未知存在激戰,並留下了警告。那鱗片究竟是什麼?影殺樓的人又爲何緊追不舍,甚至不惜闖入那般險地?
他強忍劇痛,檢查自身。傷勢極重,靈力近乎枯竭。若非萬象晷關鍵時刻吸收了大量幽冥之氣反哺護主,加之《萬象星樞訣》對邪異之氣有天然克制,他恐怕早已殞命其中。
他嚐試運轉功法,臉色頓時更加蒼白。那殺手短刃留下的詭異勁力如附骨之疽,盤踞在經脈深處,不斷破壞生機,阻礙靈力運行,甚至隱隱牽動神識,帶來陣陣針刺般的痛楚。
“必須立刻療傷,清除這股異力…”林風心頭沉重。此地不宜久留,無論是影殺樓可能還有後手,還是那裂縫另一端可能追出的恐怖存在,都讓他如芒在背。
他服下最後一點地脈靈乳,精純靈氣化開,勉強壓下傷勢,掙扎着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便踉蹌着朝林家礦場駐地趕去。每走一步,背後傷口都撕裂般疼痛,體內那股異力更是蠢蠢欲動。
回到那間臨時居所,林風立刻緊閉房門,布下簡陋禁制,隨即盤膝坐下,全力運功療傷。
《萬象星樞訣》緩緩運轉,星輝靈力流淌,試圖修復損傷,驅散異力。然而那詭異勁力極其頑固,且蘊含一種陰冷的腐蝕特性,竟能與星輝靈力相互糾纏抵消,清除起來異常緩慢。
照這個速度,恐怕十天半月也難以痊愈,期間實力將大打折扣。
就在他焦急之時,懷中萬象晷忽然自發嗡鳴,溫熱起來。晷面之上,那吸收了幽冥之氣與龍鱗氣息後新生的幽暗紋路逐一亮起,一股清涼卻磅礴的能量緩緩反哺而出,融入他的經脈。
這股能量精純無比,卻帶着冥土的死寂與蒼涼,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威嚴。
能量所過之處,那殺手留下的陰冷異力竟如雪遇沸湯,迅速消融瓦解!背後的傷口也傳來麻癢之感,幽冥寒氣被快速拔除,新肉萌生。
“這…”林風又驚又喜。萬象晷竟還有如此妙用?不僅能吸收異種能量,還能將其轉化爲療傷聖力?
他不敢怠慢,集中精神引導這股能量周天運轉。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約莫一個時辰後,外傷已然愈合大半,體內異力也被清除九成,雖未完全恢復,但已無大礙。
他長長籲出一口氣,正欲仔細探查萬象晷變化,眉心處卻猛地一燙!
仿佛有一枚無形的鱗片烙印而下!緊接着,一段混亂、狂暴、充滿毀滅意味的碎片信息強行涌入他的腦海——暗無天日的幽冥、破碎的星辰、震天的龍嘯、染血的巨爪、不甘的隕落與永恒的禁錮…
無數畫面閃爍,最終定格在一枚布滿了金色裂痕的巨大黑色龍瞳上,冰冷、憤怒、睥睨萬物!
“吼——!”
那聲蒼涼的龍吟再次於他靈魂深處炸響,震得他氣血翻騰,幾乎心神失守。
林風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睛,額角冷汗涔涔。他下意識地撫摸眉心,那裏平滑如常,卻總感覺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聯系,與某個遙遠、恐怖、被禁錮的存在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是那枚黑色鱗片!祭壇幽火中的東西,絕對與龍有關!而且並非祥瑞,而是充滿了幽冥死寂與暴虐氣息的…幽冥鬼龍?它的鱗片爲何會出現在那破碎世界?父親想要得到它?還是想要封印它?影殺樓的目的,莫非也是它?
萬象晷再次傳來波動,這一次是警示——那絲微弱的共鳴,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雖能讓他感知到那鱗片的些許狀態(依舊被禁錮,但憤怒與日俱增),卻也可能…讓那鱗片及其相關存在,隱約感知到他的方位!
福兮禍所伏
!萬象晷吸收其氣息療傷,卻也讓他沾染了因果,被打上了一絲微不足道卻可能招致滔天大禍的標記!
林風背脊發涼,瞬間明白了父親血字中那急切的警告。這鱗片牽扯的因果太大,遠非他現在所能承受!
他必須盡快提升實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同時,要更加小心地隱藏萬象晷和自身的秘密。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黃昏。礦場駐地似乎與往日無異,但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的氣氛凝重了幾分。巡邏的護衛增加了,而且…似乎有幾道隱晦的目光,曾掃過他的房門。
影殺樓的襲擊,絕非偶然。家族內部,恐怕也有人不想他活下去,或者,不想他查出真相。
林風眼神逐漸冰冷。他收起萬象晷,壓下體內因那龍鱗印記而產生的微弱躁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誰在他回來後又曾暗中窺探,需要了解黑雲澗異動後家族的真正反應。
剛走到院中,便遇見了匆匆而來的執事林山。林山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堆起笑容:“林風?你回來了?傷勢如何?大長老傳令,若你回來,即刻去見他。”
大長老?這麼快?林風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有勞執事關心,傷勢已無大礙。我這就去。”
他看向林山,忽然問道:“執事,我回來時,可有人曾來找過我?”
林山目光微閃,笑道:“哦,倒是有一樁奇事。你失蹤這幾日,林浩少爺倒是頗爲關切,前來問過數次。方才…似乎也見他在附近徘徊,或許是擔心你吧。”
林浩?
林風眼底寒光一閃而逝。
跟隨執事林山,穿過守衛森嚴的廊道,走向大長老所在的院落。一路上,他能明顯感覺到駐守此地的護衛數量增加了不止一倍,且這些護衛氣息沉凝,目光銳利,遠非礦場那些普通護衛可比,顯然是家族的精英力量。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林山在院門前停步,躬身道:“大長老,林風帶到。”
“進來吧。”院內傳來大長老平靜無波的聲音。
林風推門而入,院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小院內古木參天,顯得幽靜而肅穆。大長老依舊坐在那張石桌旁,慢條斯理地烹着茶,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坐。”大長老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林風依言坐下,垂首恭敬道:“弟子林風,見過大長老。”
大長老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林風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着一種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力量,讓林風感覺自己的一切似乎都無所遁形。他體內那股因龍鱗印記而產生的微弱躁動,在萬象晷的極力壓制下,才勉強沒有顯露。
“靈砂中期巔峰,氣息凝實,根基穩固,不錯。”大長老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聽說你在黑雲澗遇襲,傷勢如何?”
“多謝大長老關心,弟子僥幸,傷勢已無大礙。”林風謹慎回答。
“無大礙?”大長老放下茶壺,聲音微沉,“影殺樓的‘蝕靈刃’陰毒無比,中者靈力滯澀,經脈受損,非尋常丹藥可解。你能如此短時間恢復,看來是另有機遇。”
林風心頭一凜,大長老果然眼力毒辣,且對影殺樓的手段知之甚詳。他早知完全隱瞞不現實,便半真半假道:“弟子在黑雲澗中偶然發現一小潭地脈靈乳,憑借其精純靈氣,才勉強驅散了部分異力。”
“地脈靈乳?”大長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倒是好造化。可還發現了其他異常?”
林風沉吟片刻,決定透露部分實情以取信於人,同時隱藏最關鍵的秘密:“弟子在澗內確實發現了一處極隱秘的空間裂縫,氣息詭異,似連通着某處不祥之地。襲擊弟子那黑衣人,以及此前礦洞中出現的蝕礦魔,似乎都與之有關。弟子誤入其中,險些被困,僥幸才逃脫出來。”
他略去了父親的血字、祭壇、龍鱗以及萬象晷的具體作用。
大長老靜靜聽着,手指無意識地輕敲石桌,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仿佛敲在林風心上。
“空間裂縫…蝕礦魔源頭…影殺樓…”大長老喃喃自語,隨即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你在那裂縫之後,可曾感知到…龍息?”
最後兩個字,他問得極輕,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分量。
林風心髒猛地一跳,背後瞬間滲出冷汗。他強行壓下心中驚駭,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驚訝:“龍息?大長老是說…龍?那種傳說中的生物?弟子…弟子並未感知到,只覺那處幽冥之氣極重,令人心悸。”
他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神情逼真,仿佛真的第一次聽到這個猜測。
大長老凝視他片刻,那銳利的目光漸漸緩和,重新變得深邃難測。他端起茶杯,輕呷一口,淡淡道:“沒有便好。龍族之事,牽扯極大,遠非你我現在所能觸及。若真感知到,反而是滔天大禍。”
他話鋒一轉:“影殺樓之事,家族會暗中調查。你近日便留在駐地,無事不要外出。黑雲澗那邊,家族會加派人手封鎖,你也不必再去了。”
“是。”林風恭敬應道。
“下去吧。勤加修煉,莫要辜負了你的…機緣。”大長老揮揮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林風行了一禮,退出了小院。直到走出很遠,那股無形的壓力才緩緩消散,他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大長老最後那句話,分明是意有所指。他肯定猜到自己有所隱瞞,甚至可能對萬象晷的存在有所察覺,但卻沒有點破,反而是一種…默許甚至期待?
家族內部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