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凌晨一點十五分,市一院心髒內科的長廊裏,聲控燈壞了三盞。我推着治療車走在陰影裏,白大褂下擺蹭過地面,帶起一陣混着消毒水和福爾馬林的冷風。作爲夜班護士,林野這個名字在30樓的值班表上掛了三年,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夜——連監護儀的“滴滴”聲都弱得像蚊子叫,只有護士站的熒光燈亮着,在地上投出一塊慘白的光區,像口沒蓋的棺材。

“林姐,402床的趙大爺又說心口疼,我給他測了血壓,有點高。”實習生小夏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帶着哭腔。她手裏攥着血壓計,白大褂的袖口沾着半灘暗紅,不是血,是剛才給405床老太太換液時,灑在地上的氯化鉀溶液——那顏色太像血,看得我心裏發緊。

我點頭,剛要走過去,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不是電話,是短信,發件人未知,內容只有一行字:“看好護士站的抽屜,別讓它們跑了。”

我皺眉,護士站的抽屜裏只有病歷本和備用鑰匙,能跑什麼?正想刪掉短信,走廊裏突然傳來“哐當”一聲——是治療車倒地的聲音。小夏的尖叫緊接着炸開:“林姐!快來!402床……趙大爺他……”

我拔腿往402跑,治療車被甩在身後,車輪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402床的門開着,小夏癱在地上,手指着病床上的人。趙大爺躺在那裏,被子被掀開,口的病號服被剪開,露出一個血肉模糊的洞——腔是空的,皮膚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邊緣參差不齊,暗紅色的血浸透了床單,順着床腳流到地上,匯成一小灘,在熒光燈的反射下,像塊凝固的紅寶石。

“心……心髒沒了……”小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着冷汗往下掉,“我剛才就出去拿個硝酸甘油,回來就……就成這樣了!”

我渾身的血都凍住了。趙大爺是急性心梗入院,昨晚剛做完冠脈支架手術,按理說應該在ICU,卻因爲床位緊張臨時安置在普通病房。他的腔怎麼會空了?心髒去哪了?

“別碰任何東西,我報警。”我掏出手機,屏幕卻突然黑了——不是沒電,是信號消失了,右上角的信號格變成了叉。小夏的手機也一樣,連緊急呼叫都撥不出去。更詭異的是,走廊裏的監護儀突然全停了,“滴滴”聲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連窗外的風聲都聽不見。

“林姐,你看!”小夏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手指着護士站的方向。我抬頭,看見護士站的熒光燈在閃爍,燈光下,好像有個影子在動——很高,穿着白大褂,手裏捧着個東西,圓圓的,在燈光下泛着溼滑的光。

是心髒。

我和小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恐懼。我們躡手躡腳地往護士站走,陰影裏的腳步聲被拉得很長,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得發虛。快到護士站時,那影子突然轉身,走進了治療室,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追上去!”我壓低聲音,抓起地上的輸液架當武器。小夏咬着牙跟在我身後,治療室的門虛掩着,裏面傳來“滴答”聲,像是液體滴在金屬上。我推開門,熒光燈的光從門縫裏漏進來,照亮了地上的東西——是趙大爺的心髒,被放在一個不鏽鋼托盤裏,旁邊還放着一把手術刀,刀刃上的血還沒。

托盤旁邊,放着一張紙條,是用打印體寫的:“第一個,還有六個。”

我們科今晚有七個病人。402床趙大爺是第一個,剩下的401、403、405、406、407、408床,還有六個。

“他在倒計時……”小夏的聲音發顫,“是誰?爲什麼要挖心髒?還要放在護士站?”

我突然想起剛才的短信——“看好護士站的抽屜”。護士站最下面的抽屜是鎖着的,鑰匙只有我和護士長有,裏面放着近半年的心髒手術病歷,還有一個黑色的鐵盒,護士長說裏面是“科裏的秘密”,不讓任何人碰。

“去護士站!”我拉着小夏往回跑,護士站的抽屜果然開了一條縫,裏面的病歷散了一地,黑色的鐵盒不見了。抽屜裏,用紅墨水寫着一行字:“鐵盒在401床床底。”

401床住着個老太太,叫劉桂蘭,是心衰晚期,靠呼吸機維持生命。我們跑過去,401床的門開着,老太太躺在床上,口的病號服同樣被剪開,腔空了,心髒不見了。床底果然有個黑色的鐵盒,上面沾着血,是老太太的血。

我撿起鐵盒,打開——裏面沒有秘密,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前的牌寫着“心髒內科 主任 陸明”,他手裏拿着一顆心髒,背景是手術室,照片右下角的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陸明。三年前的心髒內科主任,因爲一場醫療事故被開除,聽說後來瘋了,在精神病院自了。那場醫療事故,就是給一個病人做心髒移植手術時,把病人的心髒拿錯了,導致病人死亡,家屬鬧到醫院,陸明被停職,隨後就消失了。

“是陸明?”小夏看着照片,“他不是死了嗎?怎麼會……”

“不一定是他本人。”我翻着散落在地上的病歷,發現所有病歷的最後一頁,都有一個相同的籤名——不是主治醫生的,是陸明的。三年前的籤名,和現在的字跡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403床的呼叫鈴響了。我們沖過去,403床的男人坐在床上,口着一管子,正在大口喘氣,他的心髒還在,只是監護儀上的心率已經超過了160。“剛才……有個人,穿白大褂,戴着口罩,說要給我做檢查,掀開我的衣服,就用針管扎了我一下……”男人的聲音微弱,手指着門口,“他往405床去了……”

我們往405跑,405床的門緊閉着。我推開門,裏面的燈沒開,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了床上的人——405床的老太太,腔空了,心髒不見了,床頭櫃上放着一個不鏽鋼托盤,裏面是她的心髒,旁邊的紙條寫着:“第二個,還有五個。”

窗戶是開着的,夜風卷着窗簾吹進來,窗台上有個腳印,是白大褂的衣角蹭過的痕跡。我走到窗邊,往下看,樓下是醫院的後花園,黑漆漆的,只有一盞路燈亮着,燈下站着個穿白大褂的人,背對着我,手裏拿着個托盤,裏面是顆心髒——是403床男人的?

“403床!”我突然反應過來,剛才男人說被扎了一針,可能是針,現在肯定出事了。我們跑回403床,男人果然不見了,床上的被子被掀開,腔空了,心髒不見了,地上的血漬從床邊延伸到窗戶,和405床的腳印連成了線。

“他在轉移我們的注意力。”我攥緊拳頭,“他先扎暈403床的男人,引我們去405床,趁我們不在,再回來挖走403床的心髒。”

小夏突然指着走廊盡頭:“林姐,你看護士站!”

護士站的熒光燈下,不鏽鋼托盤排成了一排,三個心髒放在上面,趙大爺的、405床老太太的、403床男人的,整整齊齊,像在陳列展品。托盤旁邊,放着一張新的紙條:“第三個,還有四個。鐵盒裏的照片,你看懂了嗎? ”

我翻開鐵盒裏的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字:“三年前的今天,我沒拿錯心髒,是他們我的。今晚,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他們是誰?”小夏問。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場醫療事故的病人,叫張磊,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他的心髒本來要移植給院長的兒子,結果院長的兒子卻因爲“心髒匹配失敗”死了,而張磊也因爲“心髒被拿錯”死了。當時的主治醫生,就是現在的科主任,王濤。

“王濤!”我脫口而出,“三年前是王濤陸明拿錯心髒的!陸明是被冤枉的!”

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穿着軟底鞋在走。我們躲在治療室裏,看着腳步聲從門口經過,停在406床門口。406床住着個年輕人,叫陳陽,是心肌炎入院,病情穩定。

腳步聲停了一會兒,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然後是手術刀劃開皮膚的聲音。我們沖出去,406床的門開着,年輕人躺在地上,腔空了,心髒不見了,床上的托盤裏放着他的心髒,紙條寫着:“第四個,還有三個。王濤在辦公室,他知道一切。”

科主任辦公室在護士站旁邊,門虛掩着。我們推開門,王濤坐在椅子上,頭歪在一邊,已經沒了呼吸,口的白大褂被剪開,腔空了,心髒不見了,桌上放着一個托盤,裏面是他的心髒,紙條寫着:“第五個,還有兩個。他欠我的,用心髒還。”

“他了王濤!”小夏嚇得哭出聲,“下一個是誰?407還是408?”

407床住着個老爺子,408床住着個小姑娘,都是心髒瓣膜病患者。我們跑過去,407床的門開着,老爺子不在床上,地上有血漬,延伸到408床。408床的門也開着,小姑娘躺在床上,腔空了,心髒不見了,托盤裏的紙條寫着:“第六個,還有一個。最後一個,是你,林野。”

我渾身一僵。最後一個是我?爲什麼是我?

“林姐,快跑!”小夏拉着我往樓梯口跑,卻發現樓梯口被鎖死了,窗戶也被焊死了,整層樓像是一個密不透風的籠子。走廊裏的腳步聲又響起來,這次很近,就在我們身後。

我們轉過身,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那裏,戴着口罩和帽子,手裏拿着手術刀,托盤裏放着一顆心髒——是407床老爺子的,第七個。

“你是誰?”我舉起輸液架,對着他,“你不是陸明,陸明已經死了!”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臉——是陳陽,406床的年輕人!可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沒有任何光澤,嘴角勾着詭異的笑,聲音是陸明的:“我是陸明,也是陳陽,是趙大爺,是王濤,是所有被挖走心髒的人。三年前,我被王濤死,靈魂附在了第一個心髒移植失敗的病人身上,然後一個個傳下去,等着今天,向王濤復仇,向所有冤枉我的人復仇。”

“你爲什麼要挖我的心髒?”我問。他笑了,聲音像砂紙在磨:“因爲你是三年前那場手術的護士助理,你看見了王濤我,卻沒有說出來。你欠我的,用心髒還。”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場手術,我確實是護士助理。我看見王濤把張磊的心髒換成了一顆有問題的心髒,也看見陸明哭着求他,可我害怕丟工作,什麼都沒說。張磊死了,陸明被開除了,我卻一直留在科裏,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對不起……”我聲音發顫,“我當時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的……”

“晚了。”他舉起手術刀,一步步走近,“今晚,所有和那場手術有關的人,都要把心髒還給我。王濤還了,張磊的家人還了(402、405、403床都是張磊的親戚),現在,該你了。”

小夏擋在我身前,舉起輸液架:“別碰她!她不是故意的!要就我!”

“你?”他笑了,“你和那場手術沒關系,我不你。但你要看着,看着她怎麼把心髒還給我。”

他突然沖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手術刀對着我的口。我閉上眼,以爲自己死定了,卻聽見“哐當”一聲,他的手術刀掉在地上,身體開始抽搐,像是被什麼東西拽着。

“陸明……別再錯了……”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是張磊的聲音,“三年前的事,我不怪你……你不該這麼多人……”

他的身體突然軟了下去,倒在地上,昏迷了過去。我睜開眼,看見陳陽的身體裏,好像有個影子在飄,是陸明的影子,他對着我笑了笑,然後慢慢消失了。

走廊裏的燈突然全亮了,監護儀恢復了“滴滴”聲,手機有了信號,警察和救護車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小夏抱着我哭,我看着地上的陳陽,他醒了,眼神恢復了正常,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被人扎了一針。

警察來了,帶走了陳陽,也帶走了那些心髒。他們查了很久,最後結論是陳陽有精神分裂症,幻想自己是陸明,了人,挖了心髒。可我知道,不是的,是陸明的靈魂附在了他身上,是張磊的靈魂阻止了他。

事情過去一個月,心髒內科恢復了正常。小夏辭職了,她說她再也不敢值夜班了。我還在,只是每當凌晨一點十五分,我都會去護士站,看着那個不鏽鋼托盤,好像還能看見那些心髒,整整齊齊地放在上面。

有一天晚上,我值夜班,手機又收到一條短信,是未知號碼,內容只有一行字:“我走了,謝謝你的道歉。心髒,我還給他們了。以後,好好照顧病人。”

我抬頭,看見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影子,是陸明的影子,他對着我笑了笑,然後消失了。走廊裏的監護儀“滴滴”作響,很輕,卻很安心。

我知道,陸明真的走了,張磊也走了。那些被挖走的心髒,或許從來都不是真的,只是他們的靈魂,在向這個世界,討一個遲到了三年的道歉。

而我,會帶着這份道歉,繼續在心髒內科當護士,好好照顧每一個病人,再也不會因爲害怕,而隱瞞任何真相。因爲我知道,有些錯誤,一旦犯下,用多少心髒,都還不清。

凌晨一點十五分的心髒內科,不再有陰影,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和月光下,那道再也不會出現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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