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晨兩點零九分,市一院住院部的窗戶玻璃上,突然映出一片晃動的黑影。我趴在護士站的桌子上打盹,被窗玻璃反射的冷光刺醒,抬頭時,正好看見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人從樓下經過,兜帽壓得很低,手裏舉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盒子頂端的紅燈閃着,像只窺視的眼睛。

我是住院部夜班護士周野,負責五樓神經內科。今晚的夜格外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連走廊裏聲控燈的“滋滋”聲都消失了。剛才那道黑影,不像是醫院的護工,也不像是家屬——這個點,住院部的大門早就鎖了,外人本進不來。

“周姐,你看樓下。”實習生小孟的聲音帶着顫,她舉着手機對準窗戶,屏幕裏的畫面讓我渾身發緊:醫院院子裏站滿了穿黑色連帽衫的人,至少有二十個,他們排成整齊的隊列,手裏都舉着和剛才那人一樣的黑色盒子,紅燈齊刷刷地亮着,把院子照得一片猩紅。急診樓和住院部的門口,各站着兩個黑衣人,像是在站崗,堵住了所有出口。

“他們是什麼的?”小孟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亂按,“怎麼沒信號了?我想給護士長打電話,打不出去!”

我摸出自己的手機,右上角的信號格果然變成了叉,連緊急呼叫都顯示“無法連接”。護士站的座機也沒了聲音,聽筒裏只有一片死寂,像是線路被人剪斷了。

“不對勁,”我抓起桌上的手電筒,“去走廊看看,其他病房的病人怎麼樣了。”

我們剛走出護士站,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不是病人的拖鞋聲,是白大褂摩擦的聲音,很整齊,像是有人在列隊。我和小孟躲在治療室門後,看見內科的李醫生、外科的王護士、兒科的張大夫……十幾個醫護人員排着隊,低着頭,眼神空洞,一步步朝着樓梯口走,像是被人控的木偶。

“李醫生!你們去哪?”我沖出去喊,李醫生卻沒反應,依舊低着頭往前走,嘴角甚至還掛着一絲詭異的笑。小孟想去拉他,卻被他甩開,力氣大得不像平時那個文弱的醫生。

“他們好像被控制了。”小孟的聲音發顫,“你看他們的眼睛,沒有焦點,像是在夢遊。”

我突然想起剛才院子裏的黑衣人,還有他們手裏的黑色盒子——那東西很像以前在紀錄片裏見過的催眠發射器,通過特定的頻率發出信號,讓人失去意識,聽從指令。

“去樓頂!”我突然反應過來,住院部的樓梯只通到樓頂,他們肯定是要去樓頂。我和小孟順着樓梯往上跑,每一層都能看見醫護人員在列隊,朝着樓頂走,兒科的護士甚至抱着一個輸液架,像是抱着什麼寶貝,眼神依舊空洞。

跑到頂樓門口,門虛掩着,裏面傳來“呼呼”的風聲。我推開門,月光下的景象讓我頭皮發麻:樓頂的天台上,站滿了醫護人員,至少有三十個,他們排成三排,面對着圍欄,背後站着兩個穿黑色連帽衫的人,手裏舉着黑色盒子,紅燈正對着他們。

“站好,不要動。”其中一個黑衣人開口,聲音像是經過了變聲器,沙啞又冰冷,“接下來,按順序,從這裏跳下去。第一個,李建國。”

內科的李醫生往前邁了一步,走到圍欄邊,張開雙臂,像是要飛起來。我剛想沖過去攔他,小孟突然拉住我,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別出聲,我剛才在口袋裏塞了棉花,好像能擋住那個聲音。他們聽不見我們,我們也別讓他們發現。”

我這才注意到,小孟的耳朵裏塞着白色的棉花,而我因爲剛才打盹,耳朵裏不小心進了半棉籤,沒來得及掏——難道是這個原因,我們沒被催眠?

李醫生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跳了下去。樓下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醫護人員依次上前,一個個從樓頂跳下去,臉上都帶着詭異的笑,像是在完成什麼神聖的使命。

“他們瘋了!”小孟的眼淚掉了下來,“我們怎麼辦?報警報不了,跑也跑不了,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被推下去的!”

我握緊手電筒,盯着那兩個黑衣人手裏的黑色盒子——只要毀掉那個盒子,催眠信號就會中斷,被控制的人或許就能清醒過來。天台上有個消防栓,旁邊放着一金屬水管,我悄悄走過去,拿起水管,對準離我最近的黑衣人。

“最後一個,王芳。”黑衣人又在喊,這次是外科的王護士。她往前邁了一步,我趁機沖過去,用金屬水管砸向黑衣人的後背。黑衣人悶哼一聲,手裏的黑色盒子掉在地上,紅燈滅了。

另一個黑衣人見狀,立刻舉起盒子對準我,我拉着小孟躲到消防栓後面,盒子發出“滋滋”的聲音,我感覺腦子一陣眩暈,像是有無數針在扎,還好耳朵裏的棉籤擋住了一部分信號,意識還清醒。

“把盒子撿起來!”我對小孟喊,她反應過來,沖過去撿起地上的盒子,用力摔在地上。盒子“啪”的一聲碎了,裏面的電路板露了出來,紅燈徹底滅了。

失去了催眠信號,天台上的醫護人員突然晃了晃,眼神慢慢恢復了焦點。王護士停下腳步,看着圍欄邊的空缺,又看了看地上的黑衣人,臉色瞬間慘白:“我……我剛才在什麼?爲什麼要站在這裏?”

“你們被催眠了!”我大喊,“這些黑衣人用盒子發出信號,控制你們跳樓!快,把另一個黑衣人抓住!”

清醒過來的醫護人員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沖上去,圍住了剩下的黑衣人。他想跑,卻被兒科的張大夫絆倒,按在地上。我走過去,摘下他的兜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臉上有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嘴角。

“你們是誰?爲什麼要這麼做?”我抓住他的衣領,他卻笑了,聲音依舊沙啞:“我們是‘淨化者’,醫院裏的人都不淨,你們收紅包,誤診病人,草菅人命,早就該被淨化了。今晚,只是開始。”

“胡說!”小孟氣得發抖,“我們盡心盡力照顧病人,怎麼就不淨了?你這是犯罪!”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黑衣人臉色一變,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型炸彈,拉掉引線:“既然抓不到你們,那就一起死!”

我眼疾手快,打掉他手裏的炸彈,一腳把他踹倒。張大夫立刻撲上去,奪過炸彈,扔到了樓頂的角落裏。“轟隆”一聲,炸彈炸了,好在威力不大,只炸碎了幾塊地磚。

警察沖上樓頂,把黑衣人按在地上,戴上手銬。我們這才鬆了口氣,看着樓下被抬走的醫護人員屍體,心裏一陣難受——李醫生、外科的劉護士、骨科的趙大夫……十幾個熟悉的面孔,永遠地離開了。

警察在院子裏的黑衣人中,找到了他們的首領,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曾經因爲兒子被誤診死亡,大鬧過醫院,後來就消失了。那些黑衣人,都是和他一樣,家人在醫院遭遇過醫療事故的人,被他煽動,組成了“淨化者”,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報復醫院。

他們手裏的黑色盒子,確實是自制的催眠發射器,通過發出15赫茲的低頻聲波,人的大腦,讓人失去意識,聽從指令。我和小孟因爲耳朵裏有異物,聲波被削弱,才沒有被催眠。

事情過去一個月,醫院慢慢恢復了正常。那些被催眠卻沒來得及跳樓的醫護人員,經過心理疏導,大多回到了崗位,只是每當提起那個夜晚,都會渾身發抖。小孟辭職了,她說她再也不敢值夜班,看見黑色的盒子就會想起樓頂的場景。

我還在住院部當護士,只是每次值夜班,都會在凌晨兩點零九分的時候,走到窗戶邊,看看樓下的院子。月光下,院子裏空蕩蕩的,沒有黑衣人,也沒有紅色的燈,只有急診樓的燈光,在地上投下溫暖的光。

有一天晚上,我值夜班,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短信,是那個被抓住的黑衣人發來的,用的是看守所的公用號碼:“對不起,我錯了,不該把自己的痛苦發泄在別人身上。那些跳樓的醫生護士,他們是無辜的。”

我看着短信,想起樓頂月光下那些空洞的眼神,想起李醫生跳下去時的笑容,心裏一陣酸澀。我回復他:“好好改造,出來後,去給那些家屬道歉吧。”

他沒有再回復。凌晨兩點零九分的鍾聲響起,我走到護士站,拿起座機,聽筒裏傳來熟悉的撥號音,手機信號也滿格。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腳步聲、監護儀的“滴滴”聲、病人的咳嗽聲,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只是我知道,那個夜晚的陰影,永遠不會消失。它像一道疤痕,刻在每一個經歷過的人心裏,提醒着我們:痛苦從來都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而生命,無論何時,都值得被敬畏。

樓頂的風還在吹,只是再也不會有人,在月光下,朝着圍欄走去。那些逝去的生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看着我們,繼續守護着這家醫院,守護着每一個深夜裏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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