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庭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來時意氣風發,自以爲掌握着一切的主動權;走時卻像一條喪家之犬,連多看蘇清離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他臨走前,對着蘇清離深深地鞠了一躬,那背影,充滿了狼狽與倉皇。
客廳裏,蘇家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眼睜睜地看着,京城沈家的繼承人,在蘇清離面前,是如何從不可一世,到卑微如塵。
這一切,僅僅是因爲她接了一個電話。
那個電話的背後,到底代表着何等通天的能量?
他們不敢想,也想不明白。
他們只知道,從今天起,蘇家,乃至整個京城的格局,都將因爲這個他們曾經鄙夷、唾棄的女孩,而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蘇振國看着蘇清離,眼神無比復雜。
有敬畏,有慶幸,還有一絲作爲長輩的尷尬與無措。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小心翼翼地開口:“清離啊,剛才……讓你受委屈了。是爺爺老眼昏花,是我們蘇家對不起你。”
蘇建業和劉芸也連忙附和。
“是啊是啊,清離,爸媽以前是豬油蒙了心,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以後這個家,你說了算!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他們此刻的諂媚嘴臉,與三天前蘇清離剛回家時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樣,形成了鮮明而諷刺的對比。
蘇晚兒蜷縮在角落裏,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完了。
她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在蘇清離展露出的那神明般的實力面前,她所有引以爲傲的資本——美貌、才情、蘇家小姐的身份,都成了可笑的塵埃。
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蘇清離的眼睛,生怕從那雙冰冷的眸子裏,看到自己最終的審判。
蘇清離對蘇家人的討好置若罔聞。
她走到蘇振國面前,神情依舊淡漠。
“我回蘇家,只爲一件事。”
她伸出手,攤開白皙的掌心。
“把我母親的遺物,還給我。”
蘇振國身體一震,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蘇清離的母親,蘇振國的獨女,蘇靜。
一個曾經驚豔了整個京城,卻在十五年前,因爲一場意外而香消玉殞的女子。也是蘇振國心中,永遠的痛。
“你……你是爲了你母親的‘那個東西’回來的?”蘇振國聲音幹澀地問道。
“是。”蘇清離的回答,簡單而堅定。
蘇振國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蘇建業夫婦,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建業,劉芸,你們跟我到書房來。”
說完,他拄着拐杖,轉身向樓上走去,背影顯得有些沉重。
蘇建業夫婦對視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卻不敢違抗,只能忐忑地跟了上去。
蘇清離沒有動,她靜靜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客廳裏,只剩下她和癱軟在沙發上的蘇晚兒。
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晚兒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髒狂跳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在爲自己敲響喪鍾。
終於,她再也承受不住這種令人窒息的壓力,“噗通”一聲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在了蘇清離面前。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涕淚橫流,妝容花得一塌糊塗,再也沒有了平日裏那副名媛淑女的模樣。
“我不該嫉妒你,不該針對你……求求你,看在我們姐妹一場的份上,你饒了我吧!我願意離開蘇家,我什麼都不要了,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她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清離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裏沒有憐憫,也沒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虛無。
“姐妹?”
她輕聲重復着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一個荒誕的笑話。
“從你頂替我身份的那一刻起,從你享受着本該屬於我的一切,還反過來設計羞辱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只剩下仇怨。”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刀,刺穿了蘇晚兒最後的幻想。
“不過你放心,”蘇清離緩緩蹲下身,與蘇晚兒平視,那雙清澈的眸子,倒映出蘇晚兒驚恐絕望的臉,“我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地離開。”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晚兒的臉頰,動作溫柔,說出的話卻殘忍如魔鬼。
“你所擁有的一切,我會一樣一樣地,親手拿回來。你所珍視的一切,我會一件一件地,在你面前親手摧毀。”
“我要讓你,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從雲端跌落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這,才是你該付出的代價。”
說完,她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個已經抖成一團的女人一眼,徑直向樓上書房走去。
樓上傳來蘇振國憤怒的咆哮,和蘇建業夫婦驚恐的求饒聲。
顯然,蘇振國已經從他們口中,得知了當年抱錯孩子的真相,以及他們這些年來對蘇清離的刻意隱瞞與打壓。
蘇清離推開書房的門。
蘇建業和劉芸正跪在地上,面無人色。
蘇振國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的拐杖因爲憤怒而劇烈顫抖。
看到蘇清離進來,他眼中的怒火化爲深深的愧疚。
“孩子……爺爺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母親……”
他顫抖着手,從書桌最深處的暗格裏,取出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子,遞到蘇清離面前。
“這是你母親留下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了。”
蘇清離接過盒子,入手微沉。
她打開盒蓋,裏面沒有價值連城的珠寶,也沒有什麼驚世駭俗的秘籍。
只有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戒指,和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溫婉美麗的女子,抱着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笑得溫柔而幸福。
女子,是蘇靜。
嬰兒,是蘇清離。
蘇清離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雙萬年冰封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她拿起那枚黑色戒指,戒指的材質非金非玉,觸手冰涼,內壁上,刻着一個復雜而古老的圖騰。
她將戒指,緩緩地戴在了自己的食指上。
就在戒指與她皮膚接觸的一瞬間,異變突生!
那枚漆黑如墨的戒指,仿佛活了過來一般,表面的圖騰驟然亮起一道妖異的血色光芒!
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能量,從戒指中涌出,瘋狂地鑽入蘇清離的體內!
蘇清離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從靈魂深處傳來!
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清離!”蘇振國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蘇清離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靠近。
她咬緊牙關,默默承受着那股狂暴能量的沖擊。
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屍山血海,刀光劍影,古老的祭壇,猙獰的面具……
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一雙冰冷、無情、仿佛蘊含着整個宇宙生滅的金色瞳孔上!
“……找到了……我的……容器……”
一個宏大而邪異的聲音,仿佛跨越了萬古時空,在她的靈魂深處轟然響起。
“噗!”
蘇清離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灑在紫檀木盒上。
戒指上的血光,漸漸隱去,恢復了古樸無華的模樣。
那股劇痛也隨之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清離!你怎麼樣了?!”蘇振國焦急地問道。
蘇清離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搖了搖頭:“我沒事。”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眸子,卻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淵。
她知道,這枚戒指,是母親留給她的鑰匙。
一把,能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
有些宿命,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無可逃避。
“爺爺,從今天起,蘇家,我來接管。”
蘇清離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蘇振國一愣,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就在此時,別墅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刺耳的警笛聲。
數十輛閃爍着紅藍警燈的特警車輛,如同鋼鐵洪流一般,將整個蘇家莊園圍得水泄不通。
一名身穿黑色風衣,面容冷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男人,從爲首的一輛指揮車上走了下來。
他手中拿着一張金色的逮捕令,聲音冰冷如鐵。
“奉龍組最高指令,蘇清離涉嫌盜取國家最高機密——‘天樞’項目核心數據,即刻進行逮捕!任何人膽敢阻攔,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