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村打谷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全村老少爺們兒一個不落,連平時不出門的老太太都拄着拐杖來了。
人群最前方,臨時搭起的台子上,王二娘一家三口跪成一排,周圍是威嚴的戰士。
陸淵霖站在台子中央,軍裝筆挺,面無表情。
那張刀削般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冷得能凍死人。
老趙站在他身側,手裏拿着厚厚一沓材料,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鄉親們,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是要當衆審一樁事——王二娘一家,三年來虐待首長的親生女兒桑桑!”
此話一出,圍觀的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
“我就說那孩子可憐得很!”
“王二娘這個毒婦,真不是人!”
“自己女兒當寶貝,人家孩子當牲口,這得多狠的心啊!”
王二娘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地面,渾身抖如篩糠。她想辯解,可一抬頭,對上陸淵霖那雙冰冷到極致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牛富貴縮着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只有佳佳,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通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老趙翻開材料,開始一樁樁、一件件地念。
“三年前冬天,零下十五度,王二娘讓桑桑光腳在雪地裏劈柴,孩子的腳凍出了凍瘡,至今未愈。”
“去年春天,桑桑不小心打碎一個碗,被王二娘關進豬圈三天三夜,與豬同食同睡。”
“今年夏天,桑桑因爲活慢了,被王二娘用燒火棍燙傷手臂,傷口感染化膿,無人醫治。”
每念一條,村民們的怒罵聲就高一分。
“畜生!這哪是人的事!”
“三歲的娃啊,她怎麼下得去手!我早就覺得桑桑不是王二娘親生的!”
“就該把她也扔豬圈裏,讓她嚐嚐那滋味!”
王二娘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卻說不出一個字。
老趙念完最後一條,合上材料,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
“這些,都是村裏鄉親們親眼所見、親口作證的。王二娘,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王二娘猛地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尖利刺耳。
“我、我是對桑桑不好!可我就是10月懷胎生了她呀,桑桑打小就沒有您女兒佳佳乖巧,我才會那麼對親女兒的,首長,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回吧!”
親女兒可笑。
“饒你?”陸淵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傳來,“你配嗎?”
他一步步走到王二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你到現在還要狡辯,咬定桑桑是你的親女兒。”
“三年裏,她吃的是豬食,睡的是豬圈,的是牛馬活。”
“她發高燒,你不管。她受傷,你不醫。她喊餓,你給她一巴掌。”
“你告訴我,”陸淵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記驚雷,“世界上哪個親生母親會這麼殘忍對自己的親女兒!”
王二娘被吼得渾身一顫,癱軟在地上,哭都哭不出聲了。
就在這時,佳佳突然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着陸淵霖。
“不是的!爸爸,您聽我說!桑桑她就不是您的女兒,我才是真的!”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翡翠平安扣,高高舉起,聲音帶着哭腔與不甘。
“您看!這是我媽當年留下的!她說這是我親媽給的!我才是您的女兒啊!”
那翡翠平安扣在陽光下泛着瑩潤的光,成色極好。
村民們一愣,竊竊私語起來。
“這……這玉看着像是真的啊。”
“難道真認錯了?”
陸淵霖盯着那枚平安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伸手,一把從佳佳手裏將那平安扣奪了過來,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森然的弧度。
“好大的膽子!我女兒的平安扣,你們也敢搶?”
他手掌猛然攥緊,那枚堅硬的翡翠硌得他掌心生疼。
陸淵霖的視線轉向佳佳,一步步近,無形的壓力讓小女孩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別以爲你是個孩子,就能搶走我女兒的身份。告訴所有人,這平安扣,是誰的?”
“這……就是我的……”佳佳被他嚇得臉色煞白,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王二娘也徹底懵了,張着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陸淵霖本不看她,只是繼續視着佳佳:“這塊翡翠,是我妻子的嫁妝。我女兒滿月時,我親手給她戴上的。你們不僅虐待她,還搶她的東西,這筆賬,我會一筆一筆跟你們算清楚!”
王二娘渾身劇烈一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淨淨。
牛富貴更是嚇得牙齒都在打顫,哆哆嗦嗦地癱在地上。
陸淵霖不再理會他們,從懷裏掏出一份文件,高高舉起。
“鄉親們,這是軍區總院加急出具的DNA親子鑑定報告!”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鑑定結果——桑桑,與我陸淵霖的血緣關系,確認爲父女!”
“親子關系概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全場死寂。
下一秒,人群徹底炸了!
“我的天!真的是桑桑!”
“王二娘這黑心爛肝的!把首長的親閨女當畜生養,還想拿自己閨女頂包?槍斃她都便宜了!”
“喪盡天良啊!!”
佳佳徹底慌了,膝行着爬過去,一把抱住陸淵霖的軍褲,哭得撕心裂肺:“不是的!爸爸!肯定是弄錯了!您再查查,我才是您的女兒啊!”
陸淵霖垂下頭,看着這個抱着自己腿的女孩,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放手,我不是你爸爸。”
那聲音,平淡得沒有起伏,卻比任何呵斥都更傷人。
佳佳被他那仿佛看死物般的態度嚇得鬆了手,癱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二娘眼見大勢已去,徹底崩潰了,瘋了似的撲過來想抱陸淵霖的腿:“首長饒命!我錯了!我豬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
陸淵霖後退一步,避開她肮髒的手。
“放過你們?那誰來放過我的女兒?”
一句話,問得王二娘啞口無言,只能瘋狂地把頭往地上磕,發出“咚咚”的悶響。
就在這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陣叫罵。
“牛富貴!你個欠錢不還的王八蛋,給老子滾出來!”
幾個流裏流氣的壯漢推開人群,氣勢洶洶地沖到台前。爲首的光頭滿臉橫肉,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牛富貴,還以爲他家認親成功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好啊你小子,聽說攀上首長當親戚了,就想賴賬是不是?”
牛富貴被揪得直翻白眼,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不是!劉哥,我哪兒敢啊!”
“那錢呢?三百塊!今天連本帶利必須還!”
“我……我現在沒有……”
“沒有?”光頭冷笑一聲,指了指陸淵霖,“你女兒不都成首長千金了?還差這點小錢?趕緊拿來!”
被急了的牛富貴眼珠子一轉,竟然真的看向陸淵霖,破罐子破摔地喊道:“首長!您看,桑桑這孩子,我們好歹也養了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您想帶走她,總得給點撫養費吧?不多,就三百塊!正好還了賬!”
他眼看事情徹底敗露,認了桑桑是陸淵霖的女兒。
這話一出口,整個打谷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村民都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看着牛富貴。
“我!這還是人嗎?”
“把人家孩子往死裏折磨,現在還敢要撫養費?”
“臉呢?臉都不要了啊!”
陸淵霖緩緩轉過身,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