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沉默了片刻,伸出舌頭,輕輕舔掉了她臉上的淚珠。
【小幼崽,你很善良。我們會離開。但你要記住,如果你有危險,就呼喚我們,我們會來。】
桑桑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真的嗎?”
【真的。你是被狼群認可的孩子。】
她從狼王的眼睛裏,看到了純粹的喜愛。
三年裏桑桑遭了很多折磨,在王二娘家從未得到過喜愛。
桑桑再也忍不住,一頭扎進狼王溫暖厚實的皮毛裏,放聲大哭,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了出去。
陸淵霖站在不遠處,喉嚨澀得發疼。
他的女兒,那麼小一點,卻有一顆比誰都柔軟的心。
許久,桑桑才止住哭,紅着眼睛退後一步。
狼王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隨即仰天長嘯。
“嗷嗚——!”
嘯聲穿透林海。
下一秒,所有匍匐的野狼齊刷刷起身,轉身,如水般退回密林深處,很快就消失在晨霧之中。
陸淵霖大步上前,一把將女兒緊緊抱進懷裏。
桑桑窩在他寬闊的膛裏,小身子還在一抽一抽的。
“桑桑做得很好。”陸淵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大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爸爸爲你驕傲。”
桑桑仰着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
回到村口時,上百號人鴉雀無聲,全都傻了。
村長結結巴巴地指着後山方向:“這……這就……真走了?”
一個跟着上山看熱鬧的村民,腿肚子還在打顫,咽着口水說:“我親眼看見的!那小女娃往那一站,嗷一嗓子,那群狼……乖得跟家養的狗似的!全都趴下了!跟見了祖宗一樣!”
“我的老天爺,這是山神小祖宗轉世吧?”
“桑桑這麼厲害,可憐被王二娘他們虐待了三年,好在孩子也算苦盡甘來了……”
人群裏竊竊私語,再看桑桑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有敬畏,有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陸淵霖將女兒的臉按進自己懷裏,用風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冰冷的視線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今天的事,誰敢往外多說一個字。”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淬冰,“就是跟我陸淵霖結死仇。”
老趙立刻會意,帶着幾個戰士往前一站,用身體爲桑桑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老李走過來,拍了拍陸淵霖的肩膀,咧嘴一笑:“行了老陸,桑桑是咱們看着長大的,誰敢動她,先問問我們手裏的槍!”
陸淵霖點了點頭,抱着桑桑轉身離開。
……
夜。
衛生所裏,陸淵霖正將桑桑的小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裏。
明天一早,就帶她回軍區。
桑桑抱着老李從縣城買來的布娃娃,兩條小腿在床沿晃蕩着,小聲問:“爸爸,我們真的要回家了嗎?”
陸淵霖動作一頓,轉身走到床邊,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聲音裏是化不開的溫柔:“對,回家。爸爸帶你去見爺爺,還有很多叔叔阿姨,他們都想見你。”
“好耶!桑桑有家啦!”
小丫頭興奮得在床上蹦了一下,笑容燦爛。
就在這時,門“哐”地一聲被粗暴地撞開!
“救命啊!救命!”
一對夫婦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女人腳下一軟,撲通就跪在了地上,對着陸淵霖拼命磕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首長!求求您,救救我們家梅梅!”
男人也是滿臉淚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梅梅……梅梅不見了!”
陸淵霖心裏咯噔一下,立刻上前扶起那個女人:“別急,慢慢說,怎麼回事?”
“一早就出去玩,到現在都沒回來!”男人急得直跺腳,“我們把村子都翻遍了!好幾個人都說,看見……看見梅梅被兩個不認識的男人帶走了!”
“那肯定是人販子啊!”女人哭嚎着,幾乎要暈厥過去。
人販子?!
老李幾個警衛員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娘的,還真敢來太歲頭上動土!”
“我就說前兩天在村裏晃悠那幾個人不對勁!”
桑桑聽到“梅梅”兩個字,抱着娃娃的小手一鬆,布娃娃掉在了地上。
她的小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梅梅是她在村裏唯一的朋友。
是她被王二娘餓得眼冒金星時,偷偷塞給她半塊窩窩頭,對她說“桑桑你快吃,別餓壞了”的梅梅。
小幼崽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死死揪住陸淵霖的褲腿,仰起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珠:“爸爸!梅梅是桑桑的朋友,我們一定要救梅梅!”
陸淵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指腹擦掉女兒臉上的淚,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爸爸保證,會把她救回來。”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身上溫柔的父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鐵血軍人的凜冽氣。
“老趙!”
“到!”
“封鎖所有出村的路口,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老李!”
“到!”
“帶上所有人,挨家挨戶地搜!把村裏所有陌生面孔都給我揪出來!”
“是!”
警衛員們轟然應諾,帶着一身煞氣沖了出去。
整個村子,瞬間被一股肅之氣籠罩。
與此同時。
村口那條最偏僻的土路上,一輛破舊的卡車正顛簸着,一點點駛入黑暗。
車廂裏,梅梅的嘴被一塊破布死死堵住,她拼命掙扎,眼淚糊了滿臉。
旁邊,兩個男人蹲着,其中一個不耐煩地踹了梅梅一腳。
“媽的,這小丫頭片子勁還不小。”
另一個男人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吐了口唾沫:“等到了地方,餓她幾天就沒勁兒了,到時候把她賣個好價錢……”
他舔了舔裂的嘴唇,眼裏閃着貪婪的光。
“可惜了,那個能使喚狼崽子的小丫頭……那才是真正的寶貝疙瘩,賣出去能換一輩子吃喝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