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暴雨在傍晚再次來襲。

這一次更猛烈,雷電交加,整個園區在狂風暴雨中搖搖欲墜。

停電了,瑪丹送來蠟燭,昏黃的光在房間裏搖曳,把影子拉長變形。

傅涵坐在燭光下,復習頌恩今天教的內容。

她在紙上畫着網絡拓撲圖,標注着節點和路徑,這是頌恩留給她的作業。

門突然被推開,簡晗煜站在門口。

他渾身溼透,金發貼在額前,水珠順着臉頰往下滴。

白色襯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那精致完美的肌肉線條。

他手裏拿着一個防水袋,眼神裏有一抹罕見的焦慮。

“收拾東西,拿上最重要的,跟我走。”他語氣急促。

傅涵愣住:“去哪?”

“洪水要來了。”

簡晗煜走進房間,打開衣櫃,快速收拾了幾件衣服塞進背包。

“南娥河上遊決堤,水已經淹到園區外圍了。”

傅涵心跳加速。洪水?在這種地方,洪水意味着什麼?

她迅速行動,把《史記》、匕首、還有那瓶“消炎藥”塞進背包。

簡晗煜看見了藥瓶,皺眉:“這個不用帶,我會給你新的。”

“我想帶着。”傅涵堅持。

簡晗煜沒再說什麼,拉着她往外走。

樓下已經亂成一團。

瑪丹和阿泰在指揮人員轉移重要物資,幾個保鏢在搬運保險箱。

B區方向傳來嘈雜聲,女孩們被緊急疏散,哭喊聲在暴雨中隱約可聞。

“她們怎麼辦?”傅涵問。

簡晗煜的腳步沒有停下來,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吳昂會處理。”

但傅涵看見,吳昂正指揮手下搬運幾個保險箱,對B區的混亂視而不見。

車已經準備好,但不是那輛SUV,而是一輛越野車。

阿泰開車,簡晗煜和傅涵坐後座,另外兩個保鏢擠在前排。

車駛出白樓時,傅涵回頭看了一眼。

洪水已經漫進園區。

渾濁的水從大門縫隙涌入,迅速吞噬低窪地帶。

B區的女孩們像受驚的羊群,被驅趕着往高處跑,但高處有限,有人被擠倒,有人摔進水裏。

“簡先生!”傅涵抓住簡晗煜的手臂:“她們——”

“管不了。”

簡晗煜看着前方,聲音冰冷:“我們能走掉,已經很不容易了。”

車艱難地在積水中行駛。

水位迅速上漲,很快淹過輪胎的一半。

阿泰把車開到最高處,沖向園區後門,那裏地勢稍高,有一條通往山區的土路。

但後門也被水圍困。

守衛正在用沙袋堵門,但水流太急,沙袋很快被沖散。

“沖過去!”簡晗煜命令。

阿泰踩下油門,車像船一樣沖進水裏。

水花四濺,引擎發出沉悶的吼聲。

車撞開後門的障礙,沖上土路。

傅涵回頭,看見園區在身後迅速變小。燈光在雨幕中模糊,像沉沒前的最後呼救。

土路泥濘不堪,車打滑了幾次,差點翻進路邊的溝裏。

阿泰技術高超,勉強控制住。

但前方出現了更大的問題——山體滑坡。

泥土和石塊混着雨水從山坡滾落,堵住了去路。

“下車!”簡晗煜打開車門:“步行上山!”

雨大得睜不開眼。

傅涵跟着下車,泥水瞬間淹沒腳踝。

阿泰和保鏢從後備箱拿出裝備:雨衣、手電、還有武器。

“走!”

簡晗煜拉起傅涵的手,往山坡上爬。

山坡陡峭,植被溼滑。

傅涵幾次摔倒,都被簡晗煜拉起。

泥水灌進鞋裏,衣服溼透緊貼身體,冷得她牙齒打顫。

他們爬了約半小時,才找到了一個相對平緩的平台。

簡晗煜示意休息。

傅涵靠在一塊岩石上喘氣。

她看向來路,園區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有一片汪洋在雨中翻騰。

閃電劃過天空,瞬間照亮天地——渾濁的水面上,漂浮着雜物,還有屍體……

她不敢細看。

“我們會死在這裏嗎?”

她問,聲音被雨聲吞沒大半。

簡晗煜站在她旁邊,雨衣兜帽下,他的臉在閃電中明滅。

“不會。”

他說得篤定,但傅涵看見他握着手電的手指節已經發白了。

阿泰和保鏢在周圍警戒。

雨聲太大,說話都要喊。

“簡先生!”

阿泰喊:“前面有個山洞!可以避雨!”

簡晗煜點頭,拉起傅涵:“走。”

山洞不大,但足夠容納幾人。

裏面燥,有動物糞便和枯草的味道。

阿泰用枯枝生了一小堆火,驅散寒意和黑暗。

傅涵脫下溼透的外套,靠近火堆。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她看見簡晗煜在檢查裝備:兩把、一把沖鋒槍、還有幾個彈夾。

“會有危險嗎?”她問。

“洪水會引來野獸,也會引來趁火打劫的人。”

簡晗煜擦拭槍械,動作熟練:“我們必須待到天亮。”

傅涵抱緊膝蓋,看着火堆。

她想起園區裏的那些人,那些B區的女孩,頌恩的妹妹,還有瑪丹……

“他們會怎麼樣?”她輕聲問。

簡晗煜沉默了很久。

“看命。”

又是這句話。在這裏,所有人的命運都交給“命”。

夜深了,雨勢漸小,變成淅淅瀝瀝的雨絲。

山洞外傳來各種聲音:野獸的嚎叫、樹枝折斷的聲音、還有隱約的槍聲……

阿泰和保鏢立刻警覺,握緊武器。

簡晗煜示意傅涵躲到山洞深處。

槍聲越來越近,還夾雜着人的叫喊和奔跑聲。

“待在這裏,別出來。”

簡晗煜對傅涵說,然後和阿泰交換眼神,兩人悄悄摸向洞口。

傅涵躲在岩石後,心髒狂跳。

她摸向背包裏的匕首,握緊。

洞外傳來對話聲,用的是當地語言,傅涵聽不懂。

但她聽見簡晗煜的聲音,冷靜而威嚴。

突然,一聲槍響!

傅涵渾身一顫。

接着是更多的槍聲,還有慘叫聲。

戰鬥持續了幾分鍾,然後安靜下來。

傅涵握緊匕首,準備隨時拼命。

但走進山洞的,是簡晗煜。

他肩膀受傷了,鮮血浸透襯衫。

但他表情平靜,手裏拿着還在冒煙的槍。

“解決了。”他說:“幾個想趁亂打劫的流民。”

阿泰和保鏢跟進,也受了輕傷。

他們處理傷口,重新警戒。

簡晗煜坐在火堆旁,阿泰幫他包扎。

擦過肩膀,皮肉傷,不嚴重。

傅涵看着他肩膀上的傷口,鮮血在火光下顯得暗紅。

這個剛才還在人的人,此刻安靜地坐着,任人處理傷口。

“你……”她不知該說什麼。

“習慣了。”

簡晗煜說:“在這裏,每一天都可能這樣。”

傅涵想起他父親的遺言:“要麼吃人,要麼被吃。”

他選擇了吃人,才能活到今天。

但這樣活着,算活着嗎?

後半夜,傅涵睡不着。

她坐在火堆旁,看着簡晗煜。

他閉着眼,但傅涵知道他醒着,握槍的手一直沒鬆。

“你睡一會兒吧。”

她輕聲說:“我看着。”

簡晗煜睜開眼,淺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像兩團冷火。

“你看着?”

“我可以。”

簡晗煜看着她幾秒,突然把槍遞過來:“會用嗎?”

傅涵搖頭。

阿泰教過刀,但沒教過槍。

簡晗煜拉她坐到身邊,把槍放在她手裏。

“這是保險,打開後才能擊發。這是彈夾,裏面還有七發。這是瞄準……”

他教得很耐心,像教孩子認字。

傅涵僵硬地握着槍,金屬的冰冷透過皮膚傳來。

“如果遇到危險……”簡晗煜說:“對準目標,扣扳機。後坐力會很大,握緊。”

傅涵點頭。

她看着手裏的槍,這個能輕易奪走生命的東西。

“你第一次開槍,是什麼時候?”她問。

簡晗煜沉默了一會兒。“十二歲。”

“爲什麼?”

“爲了保護我母親。”

簡晗煜聲音很輕:“有人想闖進白樓,我母親在樓上。我拿了我父親的槍……”

他沒說完,但傅涵懂了。十二歲的少年,爲了保護母親,開了第一槍。

“那人……死了嗎?”

“嗯。”

簡晗煜看着火堆:“我打中了他的口。他倒在地上,血從身下漫開。我母親沖下樓,抱住我,說我做得好。”

傅涵想象那個畫面:少年顫抖的手,母親的擁抱,地上蔓延的血。

“從那以後,你就習慣了?”她問。

“不。”

簡晗煜搖頭:“永遠不會習慣。每次開槍,我都會想起那個人死前的眼神。但在這裏,你不開槍,死的就是你。”

傅涵握緊槍。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面臨那種選擇,會怎麼做。

“睡吧。”簡晗煜拿回槍:“天亮還有路要走。”

傅涵躺下,但依然睡不着。

她聽見山洞外的雨聲,聽見簡晗煜和阿泰低聲交談,聽見遠處隱約的洪水奔流聲。

天快亮時,她終於迷迷糊糊睡着了。夢裏,她又回到了她被拐賣的那一天,老太太回頭對她笑,笑容咧開,變成血盆大口……

她驚醒,渾身冷汗。

天已微亮,雨停了。

山洞外,世界被洪水徹底改變。

原本的土路變成河流,低窪處完全淹沒,高處的樹木歪斜倒伏。

遠處,園區的輪廓隱約可見,大部分建築泡在水裏,只有白樓和幾棟較高的樓房露出屋頂。

像一座沉沒之城。

“水開始退了。”阿泰觀察後說:“但,道路至少要兩天才能通行。”

簡晗煜站在洞口,看着遠處的園區,表情凝重。

“聯系上裏面了嗎?”

阿泰搖頭:“通訊全斷了。”

簡晗煜沉思片刻:“我們繞路回去。從西山那邊走。”

西山是園區西側的山丘,植被茂密,平時很少有人走。

但現在是唯一的選擇。

收拾裝備,他們再次出發。

山路更難走。

洪水沖刷後,地面鬆軟,每一步都可能陷進泥裏。

傅涵體力不支,簡晗煜幾乎半拖半抱着她走。

“對不起。”傅涵喘着氣:“我拖累你們了。”

簡晗煜沒說話,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

中午時分,他們到達一個山脊。

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園區。

景象觸目驚心。

B區的樓房幾乎全淹,只剩屋頂。

白樓一樓進水,但二樓以上完好。

空地上漂浮着各種雜物:家具、衣物、還有屍體。

傅涵看見幾具粉色的身影漂浮在水面,像凋零的花瓣。

她捂住嘴,忍住嘔吐的沖動。

“死了多少?”

簡晗煜問,聲音冷靜得可怕。

阿泰用望遠鏡觀察:“至少三四十個人。大部分是B區的。守衛隊有傷亡,但不多。”

簡晗煜點頭:“等水退了,清理。屍體處理淨,別引起瘟疫。”

傅涵聽着他們的對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

幾十條人命,在他口中只是需要“處理淨”的問題。

“她們都是被拐來的。她們好多都還是群十幾歲的孩子!”

傅涵聲音發抖:“她們本來可以活着……”

“在這裏,沒有‘本來’。”

簡晗煜看向她:“只有現實。現實是,她們死了,我們還活着。”

傅涵看着他的眼睛,想從裏面找到一絲憐憫,一絲愧疚。

但她只看見一片冰冷的灰色,像暴風雨後的天空。

下山的路更陡。

傅涵腳下一滑,整個人往下墜。

簡晗煜抓住她,但兩人一起滾下山坡。

世界天旋地轉。

傅涵感到石頭和樹枝刮過身體,疼痛感一陣陣地襲來。最後,她撞在一棵樹上,停下。

簡晗煜在她旁邊,額頭撞破,血流了一臉。

但他立刻爬起來,檢查她的傷勢。

“哪裏疼?”他問,語氣急促。

傅涵動動手腳,除了擦傷,沒大礙。

“我沒事。你……”

簡晗煜抹了把臉上的血:“皮外傷。”

阿泰和保鏢從上面滑下來,看見他們沒事,鬆口氣。

但傅涵發現,簡晗煜的臉色不對,他的臉色蒼白,額頭冒冷汗,呼吸急促。

“你怎麼了?”她問。

簡晗煜搖頭,想站起來,卻踉蹌一步。

他撩起褲腿,傅涵倒吸一口冷氣,小腿上一道深長的傷口,皮肉外翻,血流不止。剛才滾下山時被尖銳的石頭劃傷的。

“需要止血。”阿泰立刻拿出急救包。

但傷口太深,普通包扎止不住血。

簡晗煜的嘴唇開始發紫,意識逐漸模糊。

“失血過多。”阿泰臉色凝重:“必須找到藥,或者盡快回去。”

但這裏離園區還有至少三小時路程,而且簡晗煜走不了了。

傅涵看着簡晗煜蒼白的臉,他閉着眼,眉頭緊皺,像個受傷的孩子。

這個幾分鍾前還冷靜談論幾十條人命的男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

看着此時此刻的簡晗煜,傅涵的心髒像被誰用鐵錘狠狠地打了一下,打得她的心髒生疼,她捏緊了拳頭,眼睛裏竟涌滿了淚花,眼眶裏的淚珠仿佛隨時都會滾落下來。

猜你喜歡

陳陽小說全文

如果你喜歡都市日常小說,那麼這本《進廠第一天,我被塞進夫妻房?》一定不能錯過。作者“酒後狂徒”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陳陽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連載,趕快開始你的閱讀之旅吧!
作者:酒後狂徒
時間:2026-01-21

陳陽最新章節

今天要推的小說名字叫做《進廠第一天,我被塞進夫妻房?》,是一本十分耐讀的都市日常作品,圍繞着主角陳陽之間的故事所展開的,作者是酒後狂徒。《進廠第一天,我被塞進夫妻房?》小說連載,作者目前已經寫了120126字。
作者:酒後狂徒
時間:2026-01-21

陳牧蕭晚晴大結局

如果你喜歡都市腦洞類型的小說,那麼《嶽母,不可以這樣,我是你女婿啊》將是你的不二之選。作者“王曉CC”以其獨特的文筆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小說的主角陳牧蕭晚晴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03163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王曉CC
時間:2026-01-21

嶽母,不可以這樣,我是你女婿啊後續

由著名作家“王曉CC”編寫的《嶽母,不可以這樣,我是你女婿啊》,小說主人公是陳牧蕭晚晴,喜歡看都市腦洞類型小說的書友不要錯過,嶽母,不可以這樣,我是你女婿啊小說已經寫了103163字。
作者:王曉CC
時間:2026-01-21

鍾若欣小月免費閱讀

《沒給老公初戀讓座後,我被丟在高速路口》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短篇小說,作者“子夜”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是鍾若欣小月,一個充滿個性和魅力的角色。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1005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子夜
時間:2026-01-21

雷少顧若瑤小說全文

喜歡短篇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真千金專治各種不服》?作者“暗梅幽聞花”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雷少顧若瑤形象。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完結,趕快開始你的閱讀之旅吧!
作者:暗梅幽聞花
時間:2026-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