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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薇再醒來時已躺在熟悉的房間中,
她的手指被人裹上了厚厚的紗布,只輕輕一動就痛得厲害。
“醒了?”
男人冰冷的聲音傳來,她下意識回頭去看,便見男人面無表情地發問:“你是不是恨我?覺得一開始沒有認識我就好了?”
原來自己暈倒前看見的不是幻覺,
沈見薇不語,只冷漠地看着他。
這態度似乎激怒了男人,謝淮晏掐着她的臉頰低聲警告:“就算你恨我也沒用。除了我身邊你哪有去不了,沈見薇你永遠只能被鎖在我這!”
沈見薇覺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非常可笑,反問道:“若是我死了,你又要去哪裏找我?”
“死?”他下意識重復妻子的話,臉上似有幾分迷茫,可馬上他就惡狠狠回懟。
“你舍得死嗎?你腹中還有我們的孩子,你若死了,我便將孩子交給卿雲撫養!”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這些話,沈見薇心中發笑,看,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討厭什麼。
可他還是一次又一次去試探自己的底線。
濃密的睫毛垂下掩蓋住了所有的情緒,沈見薇抬起自己被包的嚴嚴實實的手,語氣冷淡道:“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矯情什麼,我已經和那些衙役打過招呼了,你這就是些皮外小傷,丫鬟們小題大做包成這樣,你還真賣起慘了?”
原來他不知道自己的十指幾乎盡斷,沈見薇以爲自己會爭辯,會不忿,可不知現在她的心情無比平靜,只垂眸不語。
謝淮晏見她不接話,猶豫了片刻又說:“薇薇,我有些事要同你商量。”
他難得溫柔的扶起人,也不在乎沈見薇的躲閃,只說有事讓她去祠堂一趟。
府內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黃旗和古怪的符文,沈見薇依稀認得這是做法事所用,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等到了祠堂門前,走在她前方的謝淮晏忽然道:“她人來了!”
還不等沈見薇反應,便聽裏面有人喊了一聲“點火。”
沈見薇快步走過去看,便見他們將一個黑色的牌位丟進熊熊燃燒的火盆中。
“那是什麼?”
她死死盯着火盆中的東西,只覺得口堵得慌,謝淮晏的臉上有些不自在只說:“祛晦辟邪的東西,法事已經做完了,你回去吧。”
他示意下人盡快帶她離開,
可就在這時,蘇卿雲滿臉笑意扶着婆母過來:“姐姐來了。娘,你看我就說姐姐大度,不過一個舊牌位有什麼舍不得的。”
婆母聞言也點頭,她沖着沈見薇道:“算你這次識相。大師說了我侯府人丁凋零,家宅不安都是五年前那早死的孽種害的。”
“之前我還不信,現在看來是真的,等這牌位燒完,就把那孽種的骨灰也扒出來一起燒了......”
沈見薇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如遭雷擊。
眼前的一切仿佛成了怪誕的戲曲,她看着婆母的嘴一張一合,臉上滿是厭惡和嫌棄。
這一刻,沈見薇終於明白剛剛丟入烈火中的是什麼東西。
竟是五年前那個她那早逝的可憐孩子的牌位!
“不!!”她幾乎瘋了一般沖過去,卻被謝淮晏眼疾手快地拉住:“你瘋了!燒都燒完了,你沖過去有什麼用!”
他緊緊攥住沈見薇的手,那手不久前已血肉模糊,可此刻手上的痛卻比不過她那似被刀凌遲的心痛。
沈見薇想起那個可憐的孩子,
那她從高坡滾落,腹部重重撞在了石頭上,殷紅的鮮血打溼了裙擺。
那剛剛成型的孩子也隨着這場意外離去,曾經她無比期待這個孩子,只因她在這個時代無親無故,所以她想要一個擁有自己血脈的孩子。
可天不遂人願。
事後,謝淮晏無比自責,他跪在沈見薇面前有一下又一下地扇自己的巴掌,最後甚至拿出匕首剖開自己的膛。
只爲證明自己還愛着沈見薇,他甚至破格給那個沒有出生的孩子立了牌位供奉在祠堂中。
謝淮晏說,這樣孩子便能吃盡香火,下輩子好好投胎。
可如今,他竟連這最後一絲念想都不願留給她,他不僅毀了自己,還要毀掉那個可憐孩子的一切!
沈見薇心頭大愴。
謝淮晏就像那細細的風箏線,牽着她和這個世界唯一的羈絆。
可現在,這線也被對方親手剪斷。
熱淚似從臉頰滾落,沈見薇對上謝淮晏震驚的表情,和對方瞳孔中印出的那抹紅才發現,原來自己流的是血淚。
抱着黑色小壇子的下人嚇呆了,還是謝老夫人反應迅速,她怒斥道:“愣着做什麼!丟進去!”
“不!住手,那是我的孩子,你還給我——”
她幾乎撕心裂肺地哭喊,
謝淮晏的心頭狂跳,他幾乎要抱不住還在掙扎的沈見薇,他幾乎下意識要阻止那人,可太遲了。
只聽“砰”得一聲,那壇子被重重摔下瞬間碎得四分五裂,懷中的人慢慢軟了下去,謝淮晏明明還摟着對方,卻覺得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還不等他回神,便聽丫鬟尖叫出聲:“血、好多血——”
他垂眸去看,只見沈見薇素色的裙擺已被鮮血染紅,謝淮晏的腦子頓時“嗡”的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