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以爲自己早已對這類話免疫 。
畢竟父母的臉在記憶裏早已模糊成影子,可此刻聽見李德富的惡意,心髒還是像被鈍器撞了一下。
她不能沖動。
才入職,剛漲薪,終於有機會讓三嬢二嬢過上舒心子,怎麼能栽在這種人手裏?
宋芸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借着刺痛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僵硬着脊背想從李德富身邊繞開。
她不可以毀了這一切。
可擦肩而過的刹那,李德富的表情頓時變得扭曲,充滿惡意的笑聲刺進她的耳朵:“芸娃兒,你說你爸媽在天上看着你現在這副樣子,是開心,還是覺得你可憐啊?”
“嗡——”
耳鳴聲轟然爆發,理智像被猛地踹斷的電線,宋芸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句話:弄死他!
她彎下腰,從腳邊抄起一塊半截磚頭,眼底滿是陰鷙:“爹的!你知道老娘爛命一條,還敢惹我?!”
李德富驚恐的尖叫還沒落地,宋芸帶着風的力道,攥着磚頭狠狠往下砸——
“人了——”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降臨,李德富戰戰兢兢睜開眼,看見的是簡衡攥着宋芸手腕的手。
那只手力道極穩,硬生生止住了磚頭下落的勢頭。
“簡總?”
李德富直接慫了。
簡衡壓不想跟李德富說一句話,他拽着近乎暴怒的宋芸走向另一邊。
Oscar慢慢走到李德富面前,臉上掛着人畜無害的笑:“李管家,看來之前的談話並沒有讓你‘長記性’。”
“不……不是的!Oscar秘書,我就是跟老家的娃兒開個玩笑!” 李德富慌忙擺手,聲音都在發顫。
Oscar垂眸看着他:“李德富,限你二十分鍾內滾出簡家。記住,宋芸一天是簡家的人,就受簡家庇護。你要是敢在外頭詆毀她,就是跟簡家作對,這個後果,你和你那寶貝孫子,承擔不起。”
李德富連連點頭,差點跪到地上:“我知道了!我馬上走!”
Oscar對保鏢遞了個眼神,兩人一左一右架起李德富,快步離開了莊園。
*
簡家的觀景湖邊,簡衡鬆開手,繃直的唇線在此刻才放緩了些。
他原本是出來看養的杜賓,沒料到會撞見這場沖突,更沒料到,那個看起來沉默寡言的小女傭,憤怒起來竟如此不管不顧。
看來自己當初對她“外柔內剛”的判斷,沒錯。
宋芸盯着腳邊被風吹彎的青草,心情忐忑。
她猜不透簡衡的心思,是會責怪她在莊園裏鬧事,還是嫌棄她太過莽撞?
她悄悄抬眼。
月光給簡衡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薄紗,平裏的冷硬鋒芒淡了大半,連下頜線都顯得溫潤了些。
好像……
沒生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宋芸緊繃的肩膀陡然一鬆,懸着的心落下大半。
“李德富已經被開除了。”
簡衡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晚風,卻清晰地傳進宋芸耳朵裏。
宋芸愣住了。
他突然說這個,是在安撫自己?
這個想法剛冒頭就被她掐滅。
簡衡這樣的人,怎麼會做安撫人的事?
她掰了掰大拇指指節,借着骨節的鈍痛讓自己清醒:“簡總,那我呢?”
簡衡既然知道李德福的所作所爲,那肯定也清楚她爲什麼能進簡家。
簡衡偏過頭看她,眼底沒什麼波瀾:“做好你分內的事就行。” 頓了頓,他補充道,“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要不是看在簡洲的面子,你現在已經跟李德富一起走了。”
明明是冷酷的話,宋芸卻莫名鬆了口氣。
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比模棱兩可的猜忌讓她踏實得多。
“我知道了簡總,今天是我不夠冷靜。”
簡衡沒接話,望向湖面。
宋芸只好陪着站在原地,學着他的樣子發呆。
夜色漸濃,遠處的路燈暈出暖黃的光,偶爾有蟲鳴從草叢裏傳來,襯得四周格外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宋芸腿都酸了,悄悄瞥了眼簡衡,他居然還保持着最初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心裏暗想:難道總裁都自帶能久坐久站buff?
有這技能去當櫃姐多好啊。
一站站一天。
宋芸腦補着簡衡賣貨的模樣,沒忍住偷笑了下。
這細微的聲響驚動了簡衡。
他垂眸看來,只見宋芸那張算不上驚豔的臉上,眼角眉梢帶着點狡黠的笑意,臉頰上還藏着個淺淺的小梨渦。
像被小兔子啃了一口的月亮。
冷意褪了。
多了點甜。
“你回去吧。”
簡衡收回目光,聲音聽不出情緒。
宋芸連忙點頭,剛抬起腿,瞬間僵在原地。
腿……
麻了……
她欲哭無淚地看着簡衡,簡衡疑惑地看向她:“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宋芸指着自己的腿:“簡總……麻了……”
她狼狽地抱着自己的腿,一步步往前挪。
簡衡抱臂站在原地,眼裏閃過一絲笑意,饒有興致地問:“所以我站着不動的時候,你就一直陪着站?”
隔着夜色,宋芸偷偷瞪了回去。
不然呢!
不過嘴上她沒敢說,巴巴地笑了兩聲:“簡總,我、我沒事。”
簡衡彎腰靠近,淡淡的雪鬆香味將她籠罩。
宋芸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臉頰有點發燙:“簡總,我真的沒事了。”
“哦?真的啊——” 簡衡拉長了語調,突然邁開大長腿往前走,“那你跟上,距離超過一米,今晚就不準吃飯。”
???????
這是簡衡嗎?
這分明是大號版簡洲。
這是什麼頂級懲罰,她現在真的好餓啊!!!
“等等我呀!”
宋芸急得大喊,抱着發麻的腿一蹦一蹦地追上去。
簡衡回頭瞥見她又委屈又着急的模樣,喉嚨裏溢出兩聲低笑,聲音軟了些:“逗你的,簡家還能缺傭人一口飯?”
他轉過身,恢復了慣有的理性:“去吃飯吧,不用跟着我了。”
宋芸愣在原地,像個宕機的小機器人。
簡衡居然會開玩笑?
她眨了眨眼睛,望着簡衡離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這個地方她越來越弄不懂了。
不管了!
先去吃飯!!!
蓋澆飯我來啦!
*
早上六點,鬧鍾準時響起。
宋芸揉了揉眼睛,摸過枕頭邊的手機,一條本地新聞推送跳了出來——失蹤半月,李姓少女遺體於歡瀾酒店後巷垃圾箱內被發現。
她愣了下,想起三嬢之前的叮囑,心裏有點不舒服。
隨手搜了搜,發現這幾年深市確實有好幾起女孩失蹤的新聞,最後都不了了之。
她有點擔心,給好朋友白秀芬發了條短信,讓她最近晚上少出門注意安全,這才起床。
簡家的工作服非常好看,初級女傭穿的都是面料柔軟的黑色/白色西褲,搭配統一的小白鞋和淡藍色/粉色西裝襯衫,襯得人練又利索,完全不會耽誤活。
快速洗漱完,宋芸在梳妝台上翻出皮筋,把長發全部梳上去盤成丸子頭。
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六點十五分。
離上班還有十五分鍾,她正準備去後廚吃早飯,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芸芸,你整理好了嗎?”
宋芸連忙拉開門,門外的劉小荷對着她笑了笑。
晨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劉小荷臉上,讓她那張精致的臉更加光彩照人。
劉小荷才24歲,已經是初級傭人的組長,按簡家的流程,很快就能晉升高級。
不過昨晚吃飯時,宋芸聽其他傭人閒聊,說劉小荷的目標不是升職,是想在簡家攀高枝。
但宋芸想:這麼漂亮的女生,就算攀高枝也是男人賺了吧。
“小荷,早。”
宋芸語氣隨和地打了聲招呼。
劉小荷愣了一下。
她清楚別墅裏其他傭人怎麼背後議論自己,本以爲宋芸這個新人會爲了合群,刻意疏遠她,沒想到會這麼親切。
“你……”
劉小荷剛想開口,就見宋芸的目光已經飄向了樓下,落在後廚正在吃早餐的大叔身上,眼神亮晶晶的。
劉小荷噗嗤一聲笑出來,聲音柔軟了幾分:“還早呢,我帶你去吃飯,吃完咱倆順一遍工作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