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鴻福枯瘦的手抬起來，輕輕落在宋芸的發頂揉了揉。
他雖然不知道這丫頭是誰，但能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這份恩情，比什麼都大。
不遠處的幸向雪，攥得發白的手指終於鬆開，她望着宋芸的背影，眼裏滿是實打實的感激。
要不是有這個陌生女孩願意賭一把，她今天怕是要闖下無法挽回的大禍。
不多時，私人醫生也到了，檢查確定沒什麼問題後，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
幸鴻福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兩口，溫水下肚，那種溫度帶來活着的踏實感，讓他四肢都舒展開來。
“爺爺……”
幸向雪挪着腳步上前，聲音裏還帶着未散的沙啞。
幸鴻福沒看她，視線落在宋芸身上，啞着嗓子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宋芸，是簡家的傭人。”
宋芸應道。
幸幸鴻福沉默了好一會兒，語氣鄭重：“往後你要是受了任何委屈，直接給爺爺打電話。別的不敢說，在深市，護你平安無虞，爺爺還做得到。”
宋芸沒想過要回報，但也不會拂了幸老爺子的面子，回道：“好。”
幸鴻福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都出去。
偏廳裏只剩祖孫兩人時，幸向雪雙腿一軟跪在地磚上，聲音發顫：“爺爺，對不起。”
“阿雪。”幸鴻福的聲音裏，既有劫後餘生的鬆弛，也藏着難以掩飾的疲憊，“爺爺承認有私心，但幸家早就不是從前的樣子了，百年基業的空殼，還能撐多久？我老了，沒力氣再折騰了……你要是真覺得自己能闖出一片天，就去闖吧。”
幸向雪錯愕地抬起頭：“爺爺?”
“以後我不管你了，自己好自爲之。”
幸鴻福站起身，腳步緩慢地往外走，偏廳的光線隨着他的身影逐漸收攏，將幸向雪孤零零的身影裹在陰影裏。
*
宴會廳裏，觥籌交錯。
簡洲找了個位置大馬金刀地坐下，對着身後的宋芸說道：“呆頭鵝，沒想到關鍵時刻你還挺靠譜的，回去之後本少爺給你頒個錦旗，上面就寫——拯救犟嘴老登，愛心呆頭鵝一枚~怎麼樣？”
宋芸聽了就差沒把嫌棄兩個字擺在臉上了。
有一個字對稱的嗎？！！！
還有，拯救老登又是什麼鬼啊！
她覺得簡洲咋咋呼呼的樣子真的好丟臉，隨即彎下腰提道：“別說了，好多人都聽見啦！”
“嘛不說？老子養的小女傭這麼6，我恨不得把你扛在肩膀上炫耀。”
簡洲側過臉，說話時的呼吸掃過宋芸的臉頰，帶着淡淡的薄荷味，宋芸覺得癢，往後縮了縮脖子。
簡洲見狀，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故意往前湊了湊，壞笑着逗她：“躲什麼？怕我親你啊？還是怕給別人看到被一個‘醜八怪’親了？嗯？”
宋芸心想：這人可真記仇。
她以前被誇不漂亮可都左耳進右耳出，誰在說女人小肚雞腸，她第一個不同意。
她不滿地哼了一聲。
這短促又帶點嬌憨的鼻音，讓簡洲心裏又癢又饞，他恨不得整個人黏在宋芸身上：“我告訴你，你現在是簡家的傭人，你要是敢後退一步，我就扣你半個月的工資！”
宋芸瞳孔地震。
惡毒！
頂級惡毒！
看見宋芸不敢動了，簡洲心裏舒坦得不行，一手抵着側邊椅背，一手撐着餐桌沿，把宋芸圈在自己跟前。
宋芸渾身不自在想往後退，簡洲抬腳就勾住她的小腿，輕輕一帶就把人拽到跟前。
“剛說完就忘了，真是不乖。”他勾着唇角笑，話音陡然壓低，“換作是我，剛才就跟那老頭談條件，不從他身上扒層皮下來，都對不起你豁出命去冒的險。”
宋芸癟癟嘴。
她懶得利用行不行？
這個世界就是有天生的懶人，不是人人都是野心家。
她就想賺點錢給三嬢她們，至於自己只要有吃有喝就行。
見宋芸不爲所動，簡洲恨鐵不成鋼地敲了下她的腦門：“算了，就知道你這個呆頭鵝聽不進去，以後本少爺賺到錢給你花。”
宋芸揉着腦袋，小聲嘀咕：“誰要你的錢。”
簡洲哼了聲：“等老子一千萬一千萬往你口袋裏塞的時候，我看你要不要。”
宋芸一聽，立刻聯想起那個畫面，整個人都美了，眼睛彎彎的。
簡洲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糖剝開後塞進宋芸嘴裏，笑着說道：“出息。”
宋芸嚼着糖，不做反駁。
甜滋滋的。
真好吃~
簡洲瞧着她可愛的模樣，心跳又快了幾分，隨即惡狠狠地警告：“傻樂什麼呢！以後只準對着我笑，更不準看別的野男人。”
看在糖的面子上，宋芸不情不願地應了聲：“嗯。”
簡洲又補了句：“特別是我哥！”
宋芸不耐煩地應道：“知道了！知道了！”
提起簡衡，她才後知後覺好一會沒見到他了。
下意識在人群裏掃了一圈，卻發現簡衡就站在不遠處。
他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只是捏着禮物袋的手指繃得很緊，小臂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他在……
生氣嗎？
宋芸不明所以地歪了下腦袋。
還沒細想，就見簡衡邁開長腿徑直朝這邊走來。
他身形高大，一步步靠近時帶着強烈的壓迫感，宋芸下意識想往後躲。
可簡衡的神情明顯不由得她退。
“簡、簡總……”
“宋芸。”簡衡語調還是那麼平穩，“跟我過來，剛才的事，我需要你當面說明情況。”
“好。”
宋芸下意識應下，剛要邁步，手腕就被簡洲牢牢攥住。
“給你發個word得了唄，還非要人家給你口述。”
簡洲抬眸和簡衡對視，絲毫不退。
簡衡垂眸掃過他攥着宋芸手腕的手，眸色冷沉幾分，一字一頓：“弟弟，我是宋芸的直屬上司，我讓她做什麼，輪不到你手。”
簡洲牙關咬得發緊：“簡衡，別忘了，今天是你求我來的。”
“我也能隨時請你走。” 簡衡微微側頭，眼底的不屑直白又刺人，“你想鬧盡管鬧，最後丟人的是誰，一目了然。”
周圍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好奇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宋芸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好往簡洲身後縮了縮。
簡洲瞥見她下意識依賴的模樣，心頭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他慢慢鬆開手：“我在這等你，你去吧。”
宋芸點點頭，跟着簡衡往外走。
簡衡步伐沉穩，兩人走到無人的拐角，他陡然轉身，高大身形近，俊臉堪堪抵着宋芸的臉頰，壓着只有兩人能聽見的低沉聲線問：“你就這麼喜歡被他抱着？”
